嫣然江山 五十章

作者:鏡中影

五十章

今兒個是祭灶節,薄光大病初癒,披掛郡主服制,進宮謝恩。<最快更新請到>趕往康寧展的途中,路遇司晨。沒想到後者棄了自己的轎子,與她同乘。

“郡主的車是這個樣子麼?先帝沒有公主,近親的王族裡也沒有與我同齡者,我還是第一次見著。”司晨稍作顧盼,“你想怎麼謝我?”

她茫然:“為何?”

司晨乜來一眼:“裝糊塗不是?如果不是我腦子動得快,勸太后封你郡主之位,你如何推辭皇上的封妃大典?”

她淡道:“我沒有那麼天真,既然當初決定回來,已沒過還能全身而退。”

“大哥醒了。”

她一震。

“江淺的信中道,他醒來後一直找你,江淺抵不住的時候,只得給他看了你的信,自從那時,他便一字未發。”

“他……他的身子好完全了?”她靜靜問。

“他按時用藥,準時用膳,不吵不鬧,頗有利傷勢恢復。”

她笑:“那樣很好。”

“江淺說,大哥的身子痊癒與否,要看未來三年內的養復情形,她現在也不敢說已然使他痊癒。”

“……江淺的醫術高於我,一定可保他無事。”

司晨自嘲一笑:“從小,大哥對你一向比對我還好,我不是沒有過一點懷疑。但他又在竭力促成你和其他男子的姻緣,使那點懷疑無從下手。他連我也瞞著,還跑去雲州率兵打仗,是想一個人死在那裡的罷?你趕過去,則是為了拉住他。而如今,竟像是我這個妹妹親手拆散瞭解大哥一生一次的姻緣。你不知如何面對他,我更不知道。”

薄光聽得困惑:“你是在和我談心麼?”

“不是。”司晨處之坦然,“我在轉移自己的負疚感。”

她沉默良久,問:“他幾時回來?”

“我不曉得。不過,他回來得晚些也好,太后那邊正在為他尋摸一位名門閨秀,到時候最痛苦的人還是他。”

“……名門閨秀?”她冷笑,“出一位太后還不夠,非與司家結成親家,慎家才真正成了名門罷?”

“原來是慎家麼?”這位大圖司夫人挑了挑眉尖,淡淡道,“倘若是和慎家結親,我倒寧願大哥娶得是你。”

“……多謝抬愛。”

司晨頷首領受,道:“希望在此之前合計出什麼好法子,不然天大的功勞也抵不過抗旨不遵的忤逆之罪。”

“我……”心亂如麻,柔腸寸斷,思緒紛繁,神思飄搖……如此當下,哪想得出什麼好法子?

康寧殿到了。

薄光進殿謝恩,司晨順道觀禮,過後陪太后閒話家常。午膳初過,有小太監來報說外面向老夫人求見,慎太后為難嘆息。

“這麼冷的天,太后您若不見她,奴婢先請向老夫人回去如何?”寶憐請示。

慎太后未點頭,未搖頭,道:“這位向老夫人,哀家和她說得明白,哀家不是不想救,而是她家的女兒著實沒佔在理上,唉~~”

“向老夫人來此,是為了給大理寺牢中的元夫人求情麼?”薄光問。

“可不是?這一天一回,哀家不見,怕傷了老臣之心。見,又無法給她希望。”

“太后。”她跪下,“光兒也想為元夫人一求,請太后開恩。”

太后娘娘何等高明?雖厭惡魏氏,猶要尋人代打。在這樣的時候向夫人上門,無非是得太后授意,曉得薄光曾不畏嚴寒赴天牢探望昔日救命恩人,如今適逢契機,誘她開口求情。

不過,她等得也是這個機會就是了。各取所需,未嘗不好。

因護國郡主求情,又因有那日宮宴當值的宮人的口供為證,確是魏夫人先推倒一盆紅梅,元夫人方出足反擊。情有可原,太后下旨,元夫人恢復自由。

魏夫人聽說此訊,赴康寧殿哭訴冤屈,被太后叱責“不識大體,有失命婦規格”,不容一絲情面。

魏夫人越想越是委屈,轉到魏昭儀的延慶殿大鬧。魏昭儀起初尚可忍耐,及至聽得對方又在嘲諷自家母親,便冷語反譏,命宮人將其請出寢宮。

這下來,更是點著了魏夫人的滔天怒火,她回至家門向丈夫滂沱大哭,一說太后偏頗,二訴侄女不孝,三指丈夫今非昔比,不能護佑妻女。

魏藉忍無可忍下,雖對妻子發了一通喝斥,過後卻也感同身受。他傳來二弟,先是嚴加苛責,繼而面授機宜。

翌日,魏典一病不起。魏昭儀驚聞,向天子請命出宮探父。

數日後,昭儀娘娘的儀駕停在郎中府外。

當她在蔻香攙扶下踏上通往自家府門的紅氈時,聽得耳旁竊語:“娘娘,裡面等您的不一定只有一位魏大人呢。”

魏昭儀顏色一緊:“你這是什麼意思?”

蔻香臉面低垂:“奴婢在盡奴婢的本分。”

“你若真是為本宮好,這話就該說在本宮離宮前。”

“奴婢那時若說了,娘娘不出宮門,魏相便曉得是奴婢透露了風聲。奴婢為了自保而已。”

“選在這時說,不怕本宮掉頭而去?”

“娘娘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只要您的雙親在此間住著,您便須受人牽制。”

“……你認為本宮該如何應付?”

蔻香眼角的餘光將前後左右利落溜了一遭,道“娘娘如此聰明,您應該料到有人在此間等著。可您為了父親甘願來趟渾水,奴婢想娘娘應該有了主意。”

魏昭儀定了定眸:“你若願跟著本宮,等下就隨著本宮話說。大伯父能給你的,本宮可以給得更多。”

魏典寢房內,當真不是一人。

魏藉正襟危坐,注視著一身華美的侄女,笑道:“昭儀娘娘好氣色,聽你家伯母說起的時候,我尚有幾分懷疑,如今見面才知道娘娘舉手投足間已盡是天家氣派,你家伯母所言非虛。”

魏昭儀徑自在父親床前尋了一把半月凳置身,道:“大伯謬讚,菱兒那時也是出於無奈,當著滿宮宮人的面,總是要維護一下自己的顏面。否則傳到皇上那邊,還以為咱們魏家綱常敗壞,禮序錯亂。”

“昭儀娘娘此話不錯,魏家的綱常禮序不可顛倒。娘娘懂得飲水思源,如此甚好,你遠離天都的母親,也必以娘娘為榮。”

魏典一僵。

魏昭儀面色微變:“菱兒時刻不敢忘記大伯對菱兒的提點。進宮數月,對於魏氏在宮中處境已頗有體會,更感當初薰姐在宮中的各種無奈,如今已稍稍理出了一些頭緒。”

“哦?”魏藉噙笑,“不知娘娘如何應對?”

“咱們魏氏在宮中的各樣不適,起自太后。太后深得皇上孝重,咱們明面上觸碰不得,惟有打個迂迴。太后在宮外的力量,更多來自慎家。太后是腦,慎家的兩兄弟是手與足,斬手斷足後,這腦再是機關算盡,有誰為她奔走?”

魏藉淡道:“想法是不錯,卻稱不上新穎。蔻香,你來告訴你的新主子,問題出在何處。”

“是。”蔻香恭順萬分,“這些年,咱們和慎家從沒斷過暗中的較量。但慎家是暗殺的行家,如果做得太過明顯,無異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長。可每次的綁手綁腳,只能換來人家的不痛不癢,而且每次還回來的時候還變本加厲,咱們沒少吃虧。”

魏昭儀淺顰黛眉,道:“咱們魏家精通得是謀定後動,何必以己之短攻人之長?大伯明知與慎家的癥結在何處,卻裹足不前,無非是因慎家行事謹慎,握不住一擊即倒的把柄。而這把柄,找不出來,難道還製作不出來?”

魏藉身子前傾:“娘娘請講。”

“菱兒不懂暗殺,只曉得一點律法。如若大伯手中握到慎家與什麼叛匪、亂黨勾結的證據,縱算太后有心維護母家兄弟,也是律法條條不容循私。”

“娘娘說得容易,可這證據哪是輕易便可握到的?”

“薰姐寢宮裡的那件後服是如何呈現在太后眼前的呢?慎家人精通暗殺,也就是會高來高去。月黑風高夜,若有一條行刺大伯的詭異身影帶領,大伯的侍衛追拿刺客誤闖慎家,誤打誤撞得到一兩樣罪證有何難?”

魏藉目凝深思:“容我想想。”

魏典小心開口:“大哥,小弟認為菱兒的這個主意可行。”

“是還算不壞。”魏藉語存保留,“可慎家是國戚,內外戒備重重,哪是那麼容易闖得進去?何況,若是我們府中的侍衛拿到證據,也不足以取信皇上。”

魏昭儀思忖片刻,道:“大伯忘了菱兒這個昭儀娘娘了麼?”

“如何講?”

“我若出宮拜祭,必然有宮中禁衛同行。咱們索性不選月黑風高,刺客的一幕就安排那樣一個時候發生如何?禁衛們與大伯的侍衛共同追趕,慎家難道連大內禁衛的面子也不買?”魏昭儀頓了頓,尋求同援,“蔻香,你覺得如何?”

後者邊想邊道:“奴婢覺得,這些禁衛最好是那位衛免大人統領,他素以執法嚴正聞名,如果證據是他的手下搜出,慎家便少了諸多辨白的口辭。宮人們都說衛免是太后的心腹,若是他把證據呈到皇上面前,太后那邊肯定苦不堪言。”

“另外,在做這件事前,尚須有一個鋪墊。”魏昭儀自信微笑,“大伯故意做件明目張膽又無據可查的事去激怒對方,或者,令四遭的人認為慎家人已被我們激怒。”

“如此一來,對方的瘋狂反撲便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魏藉大笑,“昭儀娘娘好謀劃。”

這兩個娃兒,一個是庶女,一個是侄女,偏每個皆強過自己的掌上明珠,造化弄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