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五二章
五二章
“你站住!”
御花園擷梅閣長廊下,後面吼聲追來,薄光眉心緊了緊,當真站住。{免費小說}
“你是什麼意思?”來者步履緊迫,轉眼到了她眼前。
她抬首,淡問:“王爺所指何事?”
“少在本王面前裝無辜!”明親王切齒,俊美的眉目冷厲寒峭,“你敢說白果之事與你無關?”
今日設在擷梅閣的三十家宴,皇上除了與各家宗親談笑風生,瞻望來年年景,亦宣佈了一樁喜事,指茯苓山莊的白家小姐為明親王孺人。
天子早與太后透過聲氣,是而太后也是笑顏可掬。反觀當事者,撇開神色複雜的明親王妃不談,明親王本尊僵著身子頓了片刻,方起身謝恩。
薄光被太后力邀參與這場皇族盛宴,無法推辭,惟有淡妝簡飾,竭力淡化自己的存在,趁著這一刻諸人興氣高漲,悄然退席,打算先順著廊外扶疏的梅影趕往寧正殿看望瀏兒,而後出宮回府。
然後,被明親王爺追來興師問罪。
“我只是提了一個建議罷了。”她道。
“你不是說與本王再無瓜葛麼?為何插手本王的事?”
“王爺若是不喜歡,大可拒婚。”
“你――”
“抱歉。”她欠首,“皇上既已下旨,便不容違背,王爺還是歡喜接受罷,薄光告退。”
“你站住!”胥允執倏地薅住她一隻手腕,容色疾厲,“你認為本王可任你把玩於股掌之內麼?”
她因腕上的痛意微皺了皺眉心,道:“王爺找上薄光,是因為薄光是你惟一可以欺負的那方麼?”
“什麼?”
“白果進府陪伴王爺,是太后首肯,皇上下旨,我那個建議不過是正好切合聖意。你不敢找太后論理,不敢與皇上抗辯,偏偏在此堵截薄光,因為薄光可欺可罵,可供王爺發洩怒火,不是麼?”她淡淡一笑,“總歸到底,大家都是欺軟怕硬,王爺也不例外。”
他眯眸:“你少在這裡模糊概念,若非你多事,本王何必找你?”
“若非王爺以為區區一介民女不足為慮,何有今日煩惱?”
“與你何干?”
“白果是我的表妹。”她淡揚眉梢,“王爺昔日在茯苓山莊,憑一時興起引得她動動心動情,及至膩煩後便棄之不顧。若這個女子是旁人,輪不到薄光說什麼,但她家母的至親,既然有求於我,我自是略盡綿力。
他不屑:“你幾時如此重視白家這門親戚了?”
她柔聲:“與你何干?”
他目透寒意:“你當真大膽。”
“你大膽。”她眸內亦揉進梅間雪色,寒氣凜冽,“我乃皇上欽封的護國郡主,你明親王如此無禮挑釁,不怕成為諸人笑柄?”
他冷笑:“你還真拿自己那個郡主當回事了麼?”
她回之冷笑:“你不拿這個郡主當回事,是不拿薄光當回事,還是不拿誥封的聖旨當回事?敢情明親王蔑視聖上不成?”
“可惜,皇兄不在跟前,見不到你這般義正詞嚴的模樣。”
“原來明親王也喜歡陽奉陰違,自行其事麼?”
“王爺,郡主。”一株紅梅的陰影處,王順悄無聲息地走出,“皇上正在到處找二位。”
她笑靨清柔,道:“請公公轉告皇上,薄光得明親王爺指點迷津,委實不敢拿自己這個郡主太當回事,在皇族家宴上自討其辱,暫請告退,改日再向皇上謝罪。”
“這……”
她甩開腕上束縛,兀自步去。
“……等下,郡主。”王順緊攆慢趕,“皇上交代奴才,若郡主不想回去,讓奴才親自送您。”
“有勞公公。”
胥允執握緊右掌,巋然如山。
~通往寧正宮的青石路上,王順打著一盞燈籠伴行,覷了覷了身後十步外的兩個小太監,壓低聲道:“方才您太犯險了。”
薄光丕怔:“怎麼說?”
“明親王是什麼人?他殺人連眼睛也不會眨一下,您一個人面對他,用詞還那般激烈,不怕他惱羞成怒?”
她默然。
“您最該明白明親王心狠手辣的模樣,也是最該提防他的,您一個嬌滴滴的女子,哪能以硬碰硬……”王順唸唸有詞。
她“噗哧”一笑。
“誒?”
她駐足:“寧正宮到了,你回去罷,我離開時會讓這宮裡的宮人送我。”
王順仍放心不下:“還是奴才……”
“公公莫忘了自己的位置,您是一丁點錯也不能出的呢,請好好侍奉皇上。”她道。
“是,奴才告退。”
明親王心狠手辣的模樣,這世上的確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呢。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淑女亦然罷?看來,王公公的勸說是該採納,今後避免與明親王獨處才是。
~大年初五,驚變陡起。
魏昭儀出宮為父祈福,路遇伯父魏藉的八抬大轎,後者下轎,到昭儀娘娘的輦輿前行禮。刺客便是在這時發起攻擊,數柄利刃霍霍直斫魏相。
隨行宮衛大叫“保護娘娘”,魏家侍衛也衝上前來護主。一氣刀光劍影之後,處於下風的刺客撒下一把灰霧逃遁,正逢衛免趕到,率手下緊追不捨。
後面的演變,與魏昭儀的劇本相差無幾。
幾名刺客四散而逃,其中一人專尋偏僻暗巷,最終逃入慎府。衛免率眾進府捉人,竟在慎家後園遇著一異國袍服的男子。他方待盤問,對方揮來一劍,掉頭即跑,幾番跳高爬低,身上有物件墜落。
這物件,是一位當下流亡海外的善親王舊部寫給慎家兄弟的書函。
天子諭明親王全城搜捕那名異國袍服男子,責大理寺審理此案,慎家兄弟收監。
對此,慎太后自是難以承受,甚而痛心疾首。
聽聞母后不適,兆惠帝放下公事趕來,親來榻前問候。
“皇帝,你那兩個舅舅為人如何,有誰比哀家更明白?他們怎可能勾結外邦,做那等不忠不義之事?如今僅憑一封書函便將他們兩個下獄,皇帝不怕冷了朝中老臣之心?”
“母后莫急。”兆惠帝好聲安慰,“朕也相信兩位舅舅的人品與忠義,但那封信是在數十名禁衛的眼皮底下出現的,為了不使朝野以為朕心存偏私,惟有先委屈兩位舅舅。”
慎太后目中含淚:“皇上說得這是心裡話?”
兆惠帝微哂:“母后不信朕麼?朕向來看重兩位舅舅,否則大年三十的家宴也不必特地邀兩位參席。正是因為如此,朕越須表現公正,不給朝野口實。”
“可是,司相面臨恁大的指控,你也只是將他禁足府中……”
“母后。”兆惠帝面色一正,“朕對母后向來無話不談,此刻也不避諱。這一者,兩位舅舅在朝中的威望無法與司相相比;二者,兩位舅舅的嫌疑是通敵叛國。茲事體大,朕不敢掉以輕心,還請母后體諒。”
寧正殿內,薄光一邊逗弄甥兒,一邊嘆道:“淑妃娘娘可曾想到太后有被魏家女兒反將一軍的一日?世事無常,是不是?”
淑妃埋首繡著一隻虎頭小鞋,道:“我隱約有感,魏家女兒下面還有更凌厲的手段備著,太后娘娘要接招了。”
“接招?”她對著眼前小臉做個鬼臉,兩手一氣呵癢,“瀏兒接招,看姨娘的十指神功!”
“啊哈,接招!瀏接招!”胥瀏小哥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