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硯知山河意>第173章如果愛從未缺席:2.青梅

硯知山河意 第173章如果愛從未缺席:2.青梅

作者:夏木南生

北京東城,某國際幼兒園的活動室裡,陽光透過大玻璃窗灑在彩色軟墊和積木上。四歲的宋知意穿著淺藍色的小裙子,正蹲在圖書角,安靜地翻看一本繪有世界各地的圖畫書。她的手指輕輕滑過書頁上金字塔的圖案,小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專注。

  不遠處,建構區忽然傳來爭執聲。

  一個金髮碧眼、約莫四、五歲的外籍男孩,正緊緊抓著一輛紅色塑料消防車,而另一個扎著羊角辮的華裔女孩急得快哭了,用帶著口音的中文說:「我的!車車是我的!先拿的!」

  男孩顯然聽不懂,或者裝作聽不懂,抱著消防車不撒手,用英語大聲說:「Iwantit!Mine!」(我要這個!是我的!)

  年輕的保育老師匆匆趕來,她剛畢業不久,會一些基礎英語,但著急時詞彙量告急:「No…This…Hers…Please…」(不…這個…她的…請…)她試圖比劃,但男孩把頭一扭。

  周圍幾個孩子圍觀著,有的茫然,有的看熱鬧。

  宋知意合上了書,站起來,拍了拍裙子。她邁著小步子,走到建構區中間,先看了一眼眼淚汪汪的華裔女孩,然後轉向那個外籍男孩。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看了看男孩緊緊抱著的消防車,又看了看旁邊散落一地的彩色木質積木。

  然後,她用清晰的、帶著一點孩童稚氣但語調平穩的英語開口了:

  「Thisishers.Shehaditfirst.」(這是她的。她先拿到的。)

  男孩一愣,沒想到這個一直很安靜的中國小女孩會說英語,還說得這麼清楚。他嘴巴動了動,沒立刻反駁。

  宋知意沒有停下,她伸手指向旁邊那堆色彩更豐富的木質積木,聲音依舊平和,甚至帶了一點邀請的意味:

  「Look,therearemoreblocksoverthere.Wecanbuildacastletogether.Abig,redcastleforthefiretrucktodriveto.」(看,那邊有更多的積木。我們可以一起搭一個城堡。一個很大的紅色城堡,讓消防車開進去。)

  她一邊說,一邊走過去,拿起幾塊紅色和黃色的方木,認真地堆疊起來,搭出了一個簡單卻穩固的底座,然後抬頭看向男孩,眼睛清澈。

  男孩看看手裡的消防車,又看看那個已經開始搭「城堡」的小女孩,再看看旁邊散落的、顯然更有趣的大量積木。他臉上的固執慢慢消散,猶豫了幾秒,把消防車遞還給還在抽泣的華裔女孩,嘟囔了一句:「Sorry.」(對不起。)

  然後他走到宋知意身邊,拿起一塊積木,開始往「城堡」上加高。

  保育老師長舒一口氣,驚訝地看著宋知意。華裔女孩破涕為笑,抱著消防車也湊過來,三個孩子竟真的開始合作搭建。

  放學時,保育老師特意等在門口,等到來接女兒的宋懷遠,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語氣裡滿是驚嘆:「宋同志,知知真是太讓人意外了!她英語很流利,而且特別會處理問題,不哭不鬧,幾句話就解決了。」

  宋懷遠穿著熨帖的中山裝,手裡拿著公文包,聞言推了推眼鏡,溫和地道謝:「老師辛苦了,孩子給您添麻煩了。」然後牽起女兒的小手。

  回家的路上,秋日的夕陽把父女倆的影子拉得很長。

  「知知,」他停下腳步,蹲下身,平視著女兒的眼睛,「今天在幼兒園,幫助小朋友了?」

  宋知意點點頭,小辮子隨著動作晃動:「嗯。馬克搶了萱萱的消防車。」

  「老師說你用英語跟馬克說話了?」

  「嗯。」

  「怎麼想到要說英語呢?」宋懷遠耐心地問,眼裡有好奇,也有溫柔的笑意,「還說了那麼長一段。」

  宋知意想了想,很自然地說:「因為馬克是英國人,他聽不懂中文呀。爸爸上次和英國來的詹森叔叔打電話,詹森叔叔說『Iwantthatreport』(我要那份報告),爸爸說『Thisisnotyours,it'sconfidential.Butwecandiscussotherdata.』(這不是你的,是保密的。但我們可以討論其他數據。)」

  她模仿著父親的語氣和用詞,居然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聲音奶聲奶氣。

  宋懷遠愣住了。那是上個月一次涉及敏感資料的外事電話,他確信女兒只是偶然經過書房時聽到幾句,竟然一字不差地記住了,還理解了其中的邏輯——用對方能聽懂的語言,指出問題,同時提供替代方案。

  他看著女兒清澈見底、帶著一絲詢問(彷彿在問「我說得對嗎?」)的眼睛,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暖流。有驕傲,有驚訝,也有為人父的柔軟。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知知做得很好。幫助小朋友是對的,而且你很聰明,知道怎麼說最有效。」

  宋知意得到父親的肯定,眼睛彎了彎,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主動牽住爸爸的手:「爸爸,我們回家吧,媽媽今天做紅燒肉。」

  「好,回家。」

  父女倆繼續往前走,夕陽把他們的身影融成溫暖的一體。宋懷遠心裡想,晚上得跟清如說說這事,或許,他們這個安靜早慧的女兒,將來真的會走上一條不尋常的路。

  而那條路,他和清如,一定會陪著她,支持她。

  時光荏苒,宋知意背著小書包,成了東城區第一實驗小學一年級的學生。霍硯禮則已經是同校三年級的學生,個子竄高了一截,依然是那副小大人模樣,成績優異,是老師眼中的好學生,也是同學眼裡有點「冷」、不太好接近的存在。

  兩家人住得不遠,有時候宋懷遠或沈清如忙,霍母許文君會主動幫忙接兩個孩子,宋知意也常常在霍家寫作業,等父母下班。

  這天下午課間,一年級教室外的走廊。宋知意正和同班兩個女生在跳皮筋,她動作不算特別靈巧,但很認真,小臉因為運動微微泛紅。

  隔壁班幾個調皮的男生在走廊追跑打鬧,其中一個胖乎乎的男孩不小心撞到了放皮筋的女生,皮筋脫手飛出去,恰好打在正走過來的宋知意胳膊上,不疼,但嚇了她一跳。

  那男生非但沒道歉,反而指著宋知意鼻樑上那副小小的、精緻的眼鏡(她最近看書有點多,視力有些下降,配了一副輕度近視鏡),大聲嘲笑起來:「哎喲!四眼妹!跟你爸一樣,書呆子!」

  旁邊幾個男生也跟著鬨笑。宋知意班上那個被撞的女生氣紅了臉:「你胡說!知知爸爸纔不是書呆子!」

  胖男生更來勁了:「怎麼不是?我見過她爸,天天戴個眼鏡,夾個公文包,不是書呆子是什麼?她媽也是,整天穿白大褂,嚇死人!」

  七歲的宋知意站在那兒,抿緊了嘴脣。她沒有哭,也沒有像其他被欺負的孩子一樣大聲反駁或跑開,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胖男生,眼神清澈,卻透著一股與其年齡不符的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審視?彷彿在分析對方言語裡的漏洞和無知。

  但這種沉默在挑釁者看來更像是「好欺負」。胖男生上前一步,還想說什麼。

  「道歉。」

  一個冰冷、帶著明顯怒意的童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眾人轉頭,只見三年級的霍硯禮不知何時站在那裡。小臉緊繃,眼神銳利得像冰碴子,直直射向那個胖男生。

  胖男生被他的氣勢懾了一下,但仗著自己這邊人多,梗著脖子:「憑什麼?關你什麼事?」

  霍硯禮一步步走過來,那股冷冽的氣場讓周圍嬉笑的孩子都安靜下來。他走到宋知意身前,側身半步,隱隱將她護在身後,然後盯著胖男生,一字一頓地重複:「道歉。」

  「我就不!她爸就是書呆子!」胖男生嘴硬。

  霍硯禮看著他,忽然問:「她爸爸是為國家跟外國人談判的,是外交官。你爸爸是做什麼的?」

  胖男生一愣,下意識回答:「我……我爸是廠裡主任……」

  「哦,」霍硯禮聲音很平,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屬於他這個階層和家庭薰陶出來的居高臨下,「管一個廠,和管一個國家的外交事務,哪個難?哪個需要更多的知識和本事?」

  胖男生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卻說不出話。他周圍的同伴也面面相覷,他們雖然小,但也隱約能感覺到「外交官」是個很厲害的詞。

  「不懂,就閉嘴。」霍硯禮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胖男生不禁後退了半步。然後,霍硯禮不再理會他們,轉身,看向宋知意。

  宋知意也正看著他,大眼睛裡沒什麼害怕,反而有一絲好奇和……瞭然?

  霍硯禮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冷硬地問:「沒事?」

  宋知意搖搖頭,輕聲說:「謝謝哥哥。」

  霍硯禮「嗯」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霍硯禮,」宋知意叫住他,小跑兩步跟上,「你為什麼要幫我?」她問得很直接,也很平靜,彷彿只是在探討一個普通問題。

  霍硯禮腳步一頓,沒有回頭,耳朵尖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他沉默了幾秒,才硬邦邦地丟下一句:

  「你是我妹妹。」

  說完,幾乎是快步離開了走廊,留下一個看似冷漠實則有些慌亂的背影。

  宋知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眨了眨眼,然後低頭,扶了扶自己的小眼鏡,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晚上在霍家喫飯時,許文君聽說了這件事(老師委婉地告知了雙方家長),又是心疼又是生氣,摟著宋知意:「哪個皮孩子這麼不懂事!知知不怕,以後許阿姨天天去接你們,看誰敢亂說!」

  沈清如也來了,摸著女兒的頭:「知知,受委屈了嗎?」

  宋知意搖頭,認真地說:「沒有。硯禮哥哥幫我了。」她想了想,又補充,「他說,爸爸是跟外國人談判的,很厲害。」

  沈清如和宋懷遠相視一笑,心裡暖融融的。霍老爺子則哈哈大笑,拍著孫子的肩膀:「好小子!有點我們老霍家的擔當!知道護著妹妹了!」

  霍硯禮坐在餐桌旁,埋頭喫飯,一言不發,只是耳根一直紅著。

  宋懷遠舉起茶杯,鄭重地對霍硯禮說:「硯禮,謝謝你保護知知。叔叔敬你一杯茶。」

  霍硯禮這才抬起頭,看了宋叔叔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小聲說:「應該的。」然後端起自己的果汁,抿了一口。

  餐桌下,宋知意悄悄把自己碗裡一塊最大的紅燒肉,夾到了旁邊霍硯禮的碗裡。

  霍硯禮筷子頓了一下,沒說話,默默地把那塊肉喫了。

  每週六,只要沒有緊急工作和外事任務,兩家的聚餐幾乎成了雷打不動的慣例。地點有時在宋家小院,有時在霍家老宅,有時也會去新開的飯店嘗鮮。這不僅是長輩們的戰友敘舊、互通有無,更是兩個孩子成長中不可或缺的溫暖陪伴。

  這個週六,聚會在霍家。大人們在客廳裡喝茶聊天,霍老爺子正和沈老爺子復盤上週的一局棋。霍母許文君的心思,則全在宋知意身上。

  七歲的宋知意穿著米白色的毛衣和燈芯絨背帶褲,坐在靠近窗戶的軟椅裡,膝蓋上放著一本帶插畫的《少年兒童百科全書》,正看得入神。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給她柔軟的髮絲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側臉恬靜美好。

  許文君越看越愛,放下手裡的毛線活,走過去:「知知,看書累不累?阿姨給你梳梳頭好不好?今天給你換個新髮型。」

  宋知意抬起臉,乖巧地點點頭:「好,謝謝許阿姨。」

  許文君立刻高興起來,去自己房間拿出一個精緻的桃木梳妝盒,裡面不僅有梳子,還有各種漂亮的發卡、頭繩、絲帶。她讓宋知意坐到鏡子前,熟練地解開她原本簡單的馬尾,用梳子細細梳理那頭柔軟黑亮的長髮。

  「我們知知頭髮真好,又黑又順。」許文君一邊梳,一邊唸叨,「今天給你編個魚骨辮,再戴這個怎麼樣?」她拿起一個鑲嵌著水鑽和小珍珠的蝴蝶發卡,亮閃閃的,很華麗。

  宋知意從鏡子裡看著那個發卡,沒說話。

  許文君心靈手巧,很快編好了精巧的魚骨辮,然後將那個閃亮的蝴蝶發卡別在了辮子根部。又左右端詳,覺得還不夠,拿起兩根綴著彩色小珠子的發繩,在辮梢繫好。

  「好了!看看,我們知知多漂亮!像個小公主!」許文君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把宋知意轉向客廳方向,「快,讓大家看看!」

  宋懷遠、沈清如、霍振國都笑著看過來,點頭稱讚。沈老爺子也樂呵呵的。

  只有坐在角落沙發上看一本英文原版《國家地理》的霍硯禮,聞聲抬起頭,目光落在宋知意頭上那亮閃閃的發卡和彩珠上。

  他皺了皺眉,幾乎沒怎麼思考,脫口而出:

  「不好看。」

  聲音不大,但在和諧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許文君愣了一下,轉頭瞪兒子:「硯禮!你說什麼呢?怎麼不好看了?多漂亮!」

  霍硯禮合上書,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語氣很肯定:「太花了。」

  「哪裡花了?小孩子戴點亮晶晶的多好看!」許文君不滿。

  霍硯禮抿了抿脣,看了一眼宋知意。宋知意也正從鏡子裡看他,眼神平靜,帶著詢問。

  霍硯禮移開目光,看向別處,聲音悶悶的,但依舊堅持:「……她適合簡單的。」

  許文君氣結,正要再說,宋知意卻伸手,輕輕摸了摸頭上那個沉甸甸、亮閃閃的蝴蝶發卡,然後轉過頭,對許文君軟聲說:

  「許阿姨,謝謝您。發卡很漂亮……但是,」她微微偏了偏頭,誠實地說,「我覺得有點重,有點硌。」

  許文君一下子明白了。她光顧著打扮,忘了考慮孩子的舒適感。再看看兒子那副「我就說吧」的表情,頓時又好氣又好笑。

  「好好好,是阿姨沒想周到。」許文君趕緊把那個華麗的發卡和彩珠發繩取下來,然後在梳妝盒裡翻了翻,找出一根淺藍色、沒有任何裝飾的絲絨發繩,簡單地將宋知意的長髮在腦後束成一個低低的馬尾,只在額前留了幾縷柔軟的碎發。

  「這樣呢?」許文君問。

  宋知意對著鏡子看了看,點點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這樣舒服,也好看。謝謝許阿姨。」

  許文君看著鏡子裡那張清秀乾淨、只簡單束髮便已靈氣十足的小臉,不得不承認,兒子說得對。這孩子身上有種天然的沉靜氣質,過於繁複花哨的裝飾,反而會掩蓋她本身的光彩。

  「還是我們硯禮瞭解知知。」許文君笑著調侃了一句,順手把取下來的華麗發卡放到一邊。

  霍硯禮沒接話,重新拿起那本《國家地理》,但目光在書頁上停留了很久,都沒翻動一頁。只是在沒人注意的時候,他的視線會飛快地掠過那個扎著簡單馬尾、重新低頭看書的側影,然後嘴角幾不可察地鬆緩了一瞬。

  晚飯時,許文君照例坐在宋知意旁邊,不斷給她夾菜:「知知多喫點魚,聰明。」「這個青菜好,補充維生素。」「喝點湯,小心燙。」

  宋知意碗裡的菜堆得像小山,她也不急,慢慢地、認真地喫著,偶爾抬頭對許文君說「謝謝阿姨」,禮數周全。

  霍硯禮坐在她對面,安靜地喫著自己的飯。喫到一半,他忽然伸筷子,從自己面前的盤子裡,夾了一塊剔好刺的魚肉,很自然地放進了宋知意的碗裡——那是她夠不著的一盤清蒸鱸魚最好的部位。

  宋知意抬頭看他。

  霍硯禮沒看她,彷彿只是順手,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裡。

  宋懷遠和沈清如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相視一笑。許文君更是眉開眼笑,覺得這頓飯喫得格外香甜。

  飯後,孩子們在庭院裡看大人們收銀杏葉。宋知意撿起一片完整的、金黃的扇形葉子,對著夕陽看。霍硯禮站在她旁邊,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遠處。

  「哥哥,」宋知意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你喜歡我扎剛才那種很花的頭髮嗎?」

  霍硯禮身體似乎僵了一下,半晌,才悶聲回答:「不喜歡。」

  「為什麼?」

  「……不像你。」霍硯禮說完,似乎覺得這話有點怪,又補充了一句,語氣硬邦邦的,「你本來那樣就很好。」

  宋知意看著手裡金黃的葉子,又看看身旁這個總是板著臉、卻會默默幫她剔魚刺、幫她懟人的「哥哥」,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把那片銀杏葉遞給他:「送給你。」

  霍硯禮看著那片葉子,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攥在手裡。葉子邊緣有些割手,但他沒鬆開。

  夜幕降臨,兩家人道別。宋知意牽著父母的手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回頭,對站在廊下的霍硯禮揮了揮手。

  霍硯禮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才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手心裡,那片銀杏葉被他握得溫熱。

  回到房間,他打開一本厚厚的硬殼筆記本,那是他開始記錄「重要事情」的本子。他拿起筆,在最新一頁,工整地寫下日期,然後頓了頓,寫下一行字:

  「今天,她說謝謝。葉子,很黃。」

  筆尖在紙上停留片刻,他又在下面補充了三個字,字跡比之前用力一些:

  「要更強。」

  合上筆記本,他走到窗前。夜空晴朗,能看到幾顆星。遠處,宋家小院的燈光溫暖地亮著,和霍家的燈火遙相呼應。

  在這個父母俱在、被愛意環繞的平行時空裡,七歲的宋知意,在歸家的車上,靠在母親溫暖的懷裡,安然入睡。而九歲的霍硯禮,在窗邊站了很久,心裡第一次模糊地意識到,保護那個安靜聰慧的「妹妹」,讓她一直這樣簡單、舒服、自在地做她自己,或許,是一件很重要、需要一直努力的事情。

  青梅尚小,歲月還長。但有些羈絆和守護,早已在年復一年的晨光與夕照中,悄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