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知山河意 第22章我自己會處理
晚宴開始了。長條餐桌坐滿了人,霍崢坐在老爺子左手邊,霍硯禮坐在右手邊。席間話題從國際形勢聊到家長裡短,氣氛融洽。
霍硯禮偶爾看向對面的霍崢。小叔正在和大伯討論某個邊境局勢,神情專注,分析犀利,完全看不出剛才說過那樣一句話。
但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了霍硯禮心裡。
他不服。
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感覺。
憑什麼?憑什麼一個兩年沒見幾次面的妻子,一個他幾乎不瞭解的女人,會被小叔——那個眼高於頂、很少誇人的霍崢——如此評價?
就因為她去了趟戰地?因為她會談判?因為她記住了某個武裝分子母親的病情?
這些在霍硯禮看來,不過是職業素養,不過是……一份工作。
晚餐進行到一半時,霍崢忽然放下筷子,看向老爺子:「爸,宋知意那孩子……最近怎麼樣?」
全桌安靜了一瞬。
霍母的臉色微變,大伯母和二伯母交換了一個眼神。霍硯禮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老爺子倒是很高興有人主動提起這個話題:「知意啊,下個月應該就結束外派回來了。這孩子,這兩年沒少喫苦,但也幹出了成績。」
霍崢點點頭:「她在那邊表現很好。我們系統內部也有通報,說她協助處理的幾次危機,都很漂亮。」
「是嗎?」老爺子更高興了,「具體說說?」
霍崢簡單講了兩件事——不是剛才對霍硯禮說的那件,而是另外兩次,一次是協調醫療物資分配,一次是在多方談判中找到一個微妙平衡點。他講得很客觀,但字裡行間透著認可。
霍母忍不住插話:「一個女孩子,老往那種危險地方跑,也不是個事兒。既然回來了,就安安穩穩在北京工作吧。」
霍崢看了嫂子一眼,沒說話,但眼神裡的不贊同很明顯。
老爺子擺擺手:「年輕人有理想有衝勁,是好事。知意那孩子,心裡裝著大事。」
霍崢再次點頭,然後忽然看向霍硯禮:「她回來住哪兒?」
這個問題很直接,也很實際。
所有人都看向霍硯禮。
霍硯禮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靜:「外交部有宿舍。她說住那邊方便。」
「宿舍?」霍母皺眉,「那條件……」
「她自己選的。」霍硯禮打斷母親,「我尊重她的選擇。」
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尊重?他什麼時候想過要尊重她的選擇?
霍崢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晚宴繼續。但氣氛有些微妙。
散席後,霍硯禮在院子裡抽菸。冬夜的空氣冷冽,呼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黑暗中。霍崢走過來,也點了支煙。
兩人沉默地抽了幾口。
「我不是在貶低你。」霍崢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有些模糊,「你很有能力,在商業上,在管理上,都是一流的。」
霍硯禮沒接話,等著下文。
「但宋知意……她不一樣。」霍崢吐出一口煙圈,「我見過很多人,在極端環境下,人性的光輝和陰暗都會放大。她在那種情況下表現出來的勇氣、智慧和同理心……很少見。」
他頓了頓:「你們結婚,是因為長輩的約定。這我知道。但如果你因為她家世普通,因為她看起來『沒什麼背景』,就輕視她——那你就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霍硯禮將菸蒂按滅在旁邊的石缸裡,發出輕微的嗤聲。
「小叔,」他開口,聲音很冷,「我的婚姻,我自己會處理。」
霍崢看著他,良久,點了點頭:「好。」
然後轉身離開。
院子裡又只剩霍硯禮一個人。他抬頭看著夜空,今晚沒有星星,只有厚厚的雲層,沉甸甸地壓在城市上空。
配不上?
他想起兩年前領證那天,她平靜籤字的樣子。
想起這兩年來,那個從未動過的銀行帳戶。
想起剛才小叔描述的那個,在戰火中從容談判的女人。
心裡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霍硯禮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
他不需要任何人來評價他的婚姻,更不需要別人來告訴他,他配不配得上誰。
但那個念頭,就像夜色中的暗流,悄然湧動:
如果……如果她真的如小叔所說,是那樣一個人。
那這兩年來,他對她的冷漠和疏離,算不算……一種辜負?
霍硯禮猛地搖頭,甩開這個念頭。
不會的。不過是一場五年之約。時間到了,各走各路。
他轉身回屋,腳步堅定。
但背影在冬夜的燈光下,卻莫名顯得有些……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