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不熟 55第54章 平安富貴(上)
55第54章 平安富貴(上)
話不可謂不毒,卻又讓林月笙無法反駁。
剛走到門口的朱可臻不曾目睹方才的場面,只來得及聽到這最後一句話,眼眶微紅,朝著林月笙快步而來。
這場遺體告別是以林月笙的名義舉辦的,李家的人沒有一個出面。而林月笙這幾日也不曾露面,一直到今天才形容憔悴神傷的出現在公眾面前。朱可臻其實是個脾氣頂好的男人,人長得細緻,性格溫順又體貼。長到二十多歲,人生中少有的幾次鬥毆打架事件也是為了李洱出手。
現在,這個用了不到一年時間就讓圈子裡的女士公認為紳士的人整個不修邊幅,奔向林月笙時,一雙眼睛像是要吃人。朱可臻從那天見過鄭律師起就開始四處打聽訊息,到處尋找林月笙的蹤跡。
今天好不容易抓到人,朱可臻無論如何也不肯善罷甘休。只是他還沒衝到林月笙身邊就被保安人員攔住。
而圈子內還圍著林月笙和白璽,兩人對峙良久。不知白璽後來在林月笙耳朵說了句什麼,林月笙竟然揮手讓保安撤開。於是,在場的所有人就見白璽抱著整個殯儀館裡唯一與李洱有關的照片揚長而去,無一人上前阻攔。
一場告別儀式,到最後成了一場鬧劇。朱可臻被幾個保安架出去扔在殯儀館外面。而殯儀館內一片雜亂,地板上躺著大片大片的黑紗。林月笙頹然地垂著頭離開。他這段日子以來同樣精神不濟,今天是強打著精神出來撐場面的。誰知鬧了這麼一場,他早已心力俱疲,便早早地退了場,將其他的事項交給黃廷派來的助理手上。
林月笙走出殯儀館時,門口已經候著來接他的司機。黃廷就坐在後座上,來接林月笙回去。
被趕到外面的朱可臻蹲在角落裡,一瞧見林月笙,再次衝上去。林月笙明明看到朱可臻了,但他沒有躲。他結結實實地捱了朱可臻一拳,兩拳……朱可臻根本沒時間去想林月笙為什麼不還手,只來得及喊著,“為什麼你要害死他?為什麼要害死他?”
黃廷皺眉看著車窗外的一切,吩咐保鏢將人拉開。被拉開後,林月笙抬起西裝袖子揩掉嘴角的血,白色的西裝袖子馬上沾染上一片血漬。一向注重著裝的林月笙在這之前從不允許自己的衣服上沾到汙跡,從不穿有損形象的衣服。但是現在,他走到被保鏢一通狠揍的朱可臻跟前,吩咐了一句,“放了他。”
朱可臻憎惡地看向林月笙,“如果李子的死跟你有關,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林月笙沒回答朱可臻。
因為不管說什麼,都顯得虛偽,且沒有必要。
他徑直越過朱可臻上了車,車後座上坐著黃廷,見他進來,很不滿地問了一句,“你怎麼能對自己的敵人這麼仁慈?”
林月笙沉默以對。
對這個二叔,他越來越覺得恐懼。因為這個人總在誘惑他,將他的本性一步一步地引誘出來,讓他做了一件又一件無法回頭的事情。雖然這些事情看起來對他是有利的,但付出的代價實在太過慘烈。
他剛才不是對朱可臻仁慈,他是對李洱心存愧疚。朱可臻打了他幾拳,反而讓他覺得心裡好受。
黃廷也知道林月笙最近狀態不好,不再強迫他,放緩聲音道,“我已經約了我大哥當年的私人律師鄭律師,今天去談談遺產轉移的事情。等談妥了這一切,我們就回去。你媽還在等你回家。”
林月笙表現得不是很熱衷,閉著眼靠在後座上。
黃廷知道林月笙在聽著,路上將一切注意事項告訴林月笙,以防林月笙到時候不小心說錯話。
這也是黃廷著急催促林月笙回國為李洱主持葬禮的原因之一。遺體沒有找到,暫時無法確認死亡,這樣未嘗不是一種確認死亡的方法。黃廷心中是迫不及待的,躍躍欲試的,所以在第一時間聯絡了鄭律師。
鄭律師推脫了好幾次,終於在今天答應見黃廷。
仍然是上次鄭律師約見白璽的包間,林月笙和黃廷一起走進去,鄭律師帶著一副眼鏡嚴謹地坐在沙發上。
見二人進來,鄭律師也不曾主動站起來打招呼,只是帶著一臉疏離地說道,“兩位請坐吧。”
不待林月笙和黃廷開口詢問,鄭律師就將一份檔案一式兩份遞到了二人手裡,全是影印件。
林月笙接過了,才發現這是一份轉讓檔案。而轉讓的竟是老黃畢生財富。原來,老黃並未將這一切留給李洱。李洱所留下的只是一間四合院,一個鋪子,還有一個老黃常年帶在身上的壺。
其他的,李洱一樣也沒要。
越往下讀,林月笙的臉色就越差。黃廷的臉色看起來也不是很好。林月笙到最後幾乎要崩潰,一隻手抓著沙發邊沿,彷彿要插-進去。
黃廷看完,一把將檔案摔在地上,“這份檔案我怎麼不知道!你當年不是告訴我說我大哥將一切留給了李洱嗎?”
鄭律師推了推鼻尖上的眼鏡,開口道,“黃總是這麼要求對外公佈的。”
“這份檔案李洱知道嗎?”林月笙終於一字一句將檔案的全部內容唸完,看著鄭律師問道。
鄭律師搖搖頭,“除了黃總,這份檔案只有我和白璽知道。”
“他怎麼會知道?”林月笙瞪大了一雙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鄭律師。
到了如今,鄭律師也不再隱瞞,直話直說道,“因為當年白璽拒絕了這一份財產轉讓,也是唯一拒絕過它的人。”
鄭律師從二十歲開始跟著老黃,一直是老黃的私人律師。他也曾看著林月笙長大,對林月笙不是沒有感情。忍不住痛心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一直以為你會是這筆財富的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不過三年而已,你曾與李子那麼深厚的感情,難道連生活在一起三年都做不到嗎?”
聽著鄭律師的忿然之語,林月笙死死地盯著檔案最後一頁的附註條件,久久不語。原來竟是這樣,真相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