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不熟 97第96章
97第96章
李洱走了不足二十步,被坐在樹墩上的鄭澐攔住。
“你去哪兒了?”
李洱頓住,看不清對面的人的表情。只聽鄭澐的聲音,鄭澐是沒什麼好語氣的,也肯定沒什麼好臉色。
李洱也不客氣地回道,“進山裡轉了一圈,怎麼了?”
鄭澐站起來,走近李洱。人一至,就聞見一股濃濃的煙味。李洱不自覺地掩著鼻子後退幾步,咳嗽起來。
鄭澐抓住李洱的手腕,拉近了,聲聲逼問,“我剛剛看見你們在……之前聽說你的名字,還以為只是同名同姓……所以你跟白璽是那種關係?”吻別兩個字,鄭澐沒能說得出口來,但他認得白璽,卻沒想到……
李洱抿著唇,沒吭聲。他開始想鄭澐的意圖,還有如何將影響降低到最小,儘量不給白璽以及白家惹上麻煩。
鄭澐生氣地推搡李洱,惡聲罵道,“你真噁心!你怎麼會是個同性戀!你怎麼會是那個大家口耳相傳的寵妃!你一個男人,有手有腳,又不是缺吃少穿,不讓男人包著你,你就活不下去嗎!”
儘管聽到李洱的名字的一剎那,鄭澐也有過遲疑,覺得會是一個人,可是與傳說中的性情差別太大,鄭澐潛意識裡就認為只是名字相似而已。卻在剛剛見過白璽和李洱吻別的時候確定下來。
李洱的臉色沉了下來,怒氣隱隱浮現。這麼多年來,這麼說他的人怕是不會少,但從來沒人指著他的鼻子這麼罵過。鄭澐是第一個,指著他的鼻子說他噁心,罵他是個從頭到尾只會躲在男人背後的小人。
李洱插在口袋裡的手緊緊地攥住那一片布料,壓著怒氣問鄭澐,“你罵完了嗎?罵完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鄭澐不爽地大吼著,抬起的拳頭舉過頭頂,眼瞧著要砸在李洱的臉上,“你還有臉回去嗎?你他孃的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再別讓老子見著你了,趕緊滾蛋!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李洱一派沉靜地看著鄭澐。早就知道,不是每個人都像阿臻,就算知道自己是個同性戀也依然當自己是最好的兄弟。這段時間他跟鄭澐相處得很愉快,不管是在訓練的時候,還是私下裡。但也僅此而已了,到此為止。
他正正地對著鄭澐,說,“你打吧。打完了就一筆勾銷。”
鄭澐的拳頭有些微的顫抖,舉起著。他真受不得李洱現在這一副坦然的,坦蕩的模樣,受不了!
可真要打下去,他好像也下不了手。
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直到一束強力的燈光照射過來,伴隨著喝聲,“你們兩個幹什麼呢?”
等執勤的走近了,看著鄭澐抓著李洱的領子,還有舉起的拳頭,迅速把兩個人拉開,“晚上不睡覺,跑出來打架!很好!現在跟我走!”
鄭澐憤憤地低著頭。
李洱也沒解釋什麼,跟在執勤員的身後,一起去了他們教練的帳篷。教練被臨時叫起來,起床氣大得很,聽說兩個人是打架,一揮手,說,“先去外面做兩百個俯臥撐!接下來兩天不用訓練了,一萬字的檢討!”
教練說完,就把他們趕了出來。
鄭澐氣憤地做著俯臥撐,時不時地瞪李洱幾眼。他覺得李洱欺騙了他,他覺得這一切沒法接受!
李洱在鄭澐旁邊做,前三十個還能挺得住,到後面,每做一個都幾乎要了他的命。腰臀處一拉一伸地疼酸。
教練每隔五分鐘出來轉一圈,瞧見李洱動作慢下來,朝著腰側踹了一腳,命令道,“快點兒!”
“是!”李洱咬著唇,嘶了一聲,忍住繼續做。
這時候鄭澐已經做完了,蹲在一邊看李洱做。他越看,越覺得李洱不對勁兒。然後就覺得李洱可憐,可當他想通李洱是為什麼會這樣之後,他狠狠地磨著牙,罵了一句,“你就是活該!”
李洱咬牙忍著。
還差一百二十個。
此時,他頭上一頭的虛汗,背上也全是汗,溼透了裡面的背心,像是從汗蒸房裡蒸了之後出水一樣。
鄭澐越看越覺得心裡忐忑。
剛剛看到白璽和李洱的時候,他就是覺得心裡彆扭。然後,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種感覺,一著急就罵了噁心。可實際上,他並不是不能接受同性戀的。他只是沒法接受李洱和白璽那樣。
“一百零九……”李洱低聲數著自己的個數,聲音越來越小。
鄭澐這時候已經心軟了,平常訓練,兩個人分一組,每次髒活累活鄭澐都搶著幹。他總覺得李洱長得這麼細皮嫩肉的,就該被人呵護著,保護著,所以,一向不屑幹這些的鄭太子也彎了腰幹起來。
只是現在,當鄭澐真的看到李洱被人呵護著,寵溺著的時候,覺得臥槽,這個世界太亂了!
“別做了。教練又不知道。”鄭澐小聲地趴過去勸李洱。
李洱好像沒聽見他的話,繼續做著。
只是沒做一個,就趴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鄭澐趕緊把人翻過來,檢查了一下,確定是累昏了。
正好教練又走出來,說,“怎麼回事兒?”
“累昏了。”
教練踢了李洱一腳,喊道,“起來!”
李洱沒動靜,教練又要上來踢第二腳,被鄭澐攔住,說,“教練,我替他做成不成,我替他做!”
教練笑著說,“剛剛不是還在外面打架,這時候兄弟情深了?你做也成。”教練伸出三根手指,“三倍!”
鄭澐狠狠地磨著牙,三倍,李洱還剩八十個,那就是說他要再做二百四十個。“三倍就三倍,教練,你讓他睡會兒吧。我來做,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因為一點兒小事就動手,還耽誤你休息。”
“哼!做夠三百個!”教練冷冷道,甩著手回帳篷。
“是!”鄭澐趴下,繼續做。等教練進去了,鄭澐把他和李洱兩個人的外套拿過來,一件搭在李洱身上,另一件墊在李洱腦袋下面,不爽地自言自語:我這到底是怎麼了!我明明是要跟他絕交的,為什麼還要替他做俯臥撐。
鄭澐做到最後也累趴下了。
天亮的時候,其他學員都去參加訓練去了,只剩下鄭澐和李洱兩個人蹲在教練的帳篷外面寫檢討。
李洱寫一會兒,就詞虧地咬一會兒筆頭。
鄭澐則是一個字也沒寫,過了一會兒,耐不住地往李洱的信箋紙傷斜了兩眼,諷刺道,“看不出來你字寫得還挺好的嘛。”
“別陰陽怪氣的,好好說話!”李洱不滿地反駁。想起那份一萬字的入黨申請書還是他家那隻大白親手寫了交給黨組織的呢。可現在卻要自己來寫一萬字的檢討書,這真的是非一般的折磨。
鄭澐更折磨,他什麼時候需要自己寫檢討書了?“你就是不厚道,還敢說我陰陽怪氣。你是那樣的,你該提前告訴我,不然我昨天晚上也不會那樣對你!”
李洱翻白眼,換了只腳蹲著,“你丫神經病吧!”
他環顧四周沒人,這才低聲說,“我靠,小爺頭回見你,就得跟你稟告身家背景,性別取向?”
“也不是……”
“那不就成了!我喜歡男女也不干你的事兒啊!小爺一沒犯法,二沒危害社會,不就搞個物件嘛,你至於指著我鼻子罵我噁心,罵我不要臉嗎?”想起昨晚鄭澐的話,李洱心裡開始犯堵。
“嗯。”鄭澐輕輕地應了一聲,覺得李洱說得在理。
李洱甩甩胳膊,繼續奮筆疾書。他寫了一會兒,再度抬起頭衝著鄭澐抱怨,“你就是沒事兒找事兒!要不是你昨晚吼那麼大聲,我們需要大白天的蹲在這裡寫檢討嗎?這全部都怪你!”
鄭澐被噎住。等他反應過來,發現自己已經從一個受害人變成了犯罪分子。他小心翼翼地問李洱,“昨晚是我不對,可你那樣也不對。我跟你說,你也別跟白璽了。我們學校的老師工資不是挺高的嘛,福利也好。你自給自足不行嗎?”
李洱挑著眉,漫不經心地聳聳肩,“工資卡上繳了。所以我現在是三無人員,無房,無車,無款,不跟他,我就得喝西北風了。”
“我可以借你錢,不用你還的。”鄭澐立刻拍胸脯,“咱們還是好兄弟,我見不得自己兄弟這樣。”
“噢,這樣啊。”李洱點點頭,聲調急轉向下,“那你滾蛋吧。小爺還不樂意跟你當兄弟呢。小爺跟定白璽了,再唧唧歪歪就抽你丫的。”
“不是,我是為你好。你瞧你現在名聲這麼不好。你就算是喜歡男人也該是找一個跟你情投意合的,不能是這種關係的。”鄭澐覺得自己往日的油嘴滑舌全部都不見了,解釋起來變得特別困難。
鄭澐的話讓李洱的臉色變得很不好。就算是鄭澐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噁心都沒這句話來得難受。
想起上次成景的話,李洱連日來積攢的抑鬱全部爆發出來,“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配不上白璽?”
鄭澐這是第一次見李洱發火。見李洱氣成這樣,覺得自己可能說話重了點兒,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哎,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說你找個跟你年齡相當的。你跟白璽,大家都覺得你是為了白璽的身價。”
李洱埋頭繼續寫檢討,平復了方才激動的情緒,態度認真而嚴肅地告訴鄭澐,“所以我已經開始努力了啊。我也不想每個人都指著我的鼻子說我高攀了白璽,說我配不上他的。我也不想事事要讓白璽替我擔待。我也不想總給他丟人。可不管誰阻止我都沒用,我才不會放手。就算一輩子都趕不上他我也不撒手。我會努力去做到最好的,配不配得上也不是你們說的算的。”
李洱說完,咬了咬筆頭,給自己的檢討書劃上尾聲。這個時間點兒都要吃晚飯了,他可不想繼續跟鄭澐蹲在這裡丟人現眼。再說,白璽都告訴他了,今兒晚上白老爹要過來,他要是蹲在這兒寫檢討,非得把白璽的臉丟完不可。所以,他看著鄭澐一個字沒寫的白紙搖了搖頭,站起來走了。
鄭澐傻眼了,“你寫完就這麼走了?”
李洱頓住,“不然你想怎麼樣?”
“兄弟該有難同當的!”
“誰愛跟你兄弟!小爺要去吃晚飯了,你自己蹲著吧。”
李洱拿著檢討書找到他們教練,認真地檢討了自己昨晚上的錯誤。
正巧了趕上劉主任過來,拍著李洱肩頭說,“這是我們科的,我發配下去跟你們練練,怎麼,他犯事了?”
劉主任在學校裡是出了名的護犢。
李洱他們教練笑得比哭還難看,“小事小事,李洱對吧,趕快去吃晚飯吧。晚上還有活動。”
李洱本想還想著要再受他們教練一通批評,這麼就遮過去了,他也挺高興。打了個招呼就去打飯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