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儒將 第八十節 相閣之中
第八十節 相閣之中
楚雲謙猛地聽見這兇厲之言是心中一驚,立即使放眼望去。
從服飾上判斷當是兵部的尚書,所以他連忙上前見禮道:“卑職見過尚書大人。”
嶽淵與歐陽澈也是上前見禮。
這名老者正是新任兵部尚書鄒丕,只見此人是神色枯槁,約計六十出頭的年齡。可能是新任兵部尚書,所以顯得是神色飛揚。
鄒丕見三人拜倒在自己面前,卻是沒有讓他們起身,話語間帶著一絲不屑的道:“楚雲謙你昨天已道京師,卻是為何不來兵部報到,非要延遲到今日?”
楚雲謙低著頭聞言卻是微微皺眉道:“回稟大人,卑職因為昨晚才到的京師,只是遞交公文名帖時兵部已經收衙,所以才延誤到今日才來報到。”
鄒丕卻是陰聲道:“好像不然吧!本官聽聞昨晚你可是與文郡王相會的,難不成你是無視這兵部,敢於慢待本官?”
楚雲謙是心中一驚:這訊息傳得好快!
他連忙解釋道:“卑職不敢,昨晚文郡王突然到訪客棧,卑職事先並不知情,殿下此來,實是為了代長平公主殿下對卑職表以感謝。”
鄒丕皺了皺眉,輕輕“哼”了一聲。
劉志龍見狀是緊皺眉頭,旋即上前道:“鄒大人,楚將軍昨晚已是遞交過公文名帖,說明他並不是有意慢待大人。這邊丞相還在尚書檯等著他們,眼下事態危急,些許小事鄒大人就不要再計較了。”
鄒丕眉頭一豎桀桀笑道:“怎麼?吏部的手管的也未免太長了吧。老夫訓責下屬,劉大人似乎很不滿意啊。要不老夫奏請陛下,這兵部的尚書也由劉大人兼了得了,不用拿丞相的大帽子來壓我。”
劉志龍聞言是眉頭緊皺,楚雲謙聽了是心中一涼:這鄒丕未免太過輕浮,如此行徑有若地痞無賴!早就聽說他不學無術,怎麼會想到竟是如此之人!
劉志龍慢聲帶著一絲怒意道:“鄒大人何出此言?本官是例行公事,還望大人不要讓本官為難。”
鄒丕卻是眉毛一橫道:“笑話,本官屬下竟然回京後不來兵部報到,反而是密會文郡王,本官相責難道就不是公事了?”
劉志龍可是十餘年的尚書,可沒想到這鄒丕竟然如此無奈糾纏,絲毫顏面不給,又是鑑於鄒丕的身份,二人又是品級相同,不能直言相責,當下氣的是說不出話來。
這兩位尚書在這裡口舌相爭,那三位還跪在那裡呢?而且其中還有一個嶽淵。嶽淵是什麼人?禮節上的事情是因為他現在的職位所決定的不得不遵,可哪裡會容許鄒丕這樣的人如此無故怠慢?
且不說他是一代霸主嶽翎的侄兒,就是當年在吳越縱橫之際,朝堂之上又有誰敢如此待他?
當下嶽淵是長身而起,冷目視向鄒丕。楚雲謙一見之下,是心中叫糟!
鄒丕一見嶽淵相貌威武,渾身散發出層層殺意,目光中冷冽無比,心中頓時一驚,泛起寒意。
他不禁縮了縮脖子,不自覺的向後退了兩步道:“你想幹什麼?”
嶽淵冷笑道:“這位大人說的什麼話,私會之言從何所起?文郡王有意致謝留意卑職等人的行蹤,看來是京城街巷可聞,你若是有疑惑,可找文郡王前來,我們一起面聖對質如何?”
鄒丕被嶽淵氣勢所懾沒敢言語,只是問道:“你是何人?”
楚雲謙見狀連忙起身對鄒丕告了一聲罪道:“大人見諒,此人乃是卑職副將嶽淵。都是多年沙場之人刀頭舔血的粗人,只會打打殺殺、殺人如麻的武夫,還請大人恕罪。”
鄒丕雖是無賴,但卻是怕死。聞言之下心中是一哆嗦,又是沒敢言語。
劉志龍見鄒丕方才還是飛揚跋扈,現在卻是被嚇成這樣,心中鄙夷之下也覺得萬分好笑。只不過這份好笑之下,卻是藏著一絲傷感。
當下他出言道:“鄒大人,若是你非要追這個責任,不如按照嶽將軍的意思來辦如何?”
鄒丕可不傻,文郡王是什麼人?豈是他可以輕易招惹的?
他聳了聳肩頭恨聲道:“罷了,此事本官不再追究。爾等下次當要小心,不可輕犯軍規!既然丞相想招,爾等速去吧。”
言罷是袍袖一揮,轉手便走。
劉志龍等人是相視之下,苦笑無言。楚雲謙也是扶起身側的歐陽澈,歐陽澈卻是看著走遠的鄒丕皺眉道:“這是什麼兵部尚書?”
劉志龍望著嶽淵道:“嶽將軍方才是氣勢威猛,著實嚇住了這個匹夫,只是本官倒是捏了一把汗。丟擲文郡王倒是恰如其分,不然這鄒丕不會知難而退。”
嶽淵收回自身的氣勢道:“卑職想來文郡王昨夜是大張旗鼓的及時前來見我等,這京師之中必是不少人知道此事,所以這才將他拋了出來。“
旋即他對著楚雲謙笑道:“雲謙方才也是極智,倒是實實在在的嚇得他不敢多言。”
楚雲謙笑道:“我也只是在京中之時便知道這位尚書大人往年是是個不學無術的無賴之徒,所以這才想到他多是欺軟怕硬之徒,這才說嶽兄殺人如麻,嚇他一嚇。”
眾人是微微一笑,這才再次起步趕往尚書檯。
路上,楚雲謙用罪簡單的話向嶽淵、歐陽澈等人介紹了鄒丕此人。
鄒丕是當朝皇太后,也就是文帝之妻鄒環鳳的兄長,也就是當朝國舅,皇太后還有一名弟弟名叫鄒虎。
鄒家也是大蜀世家名門,其父鄒品源是大蜀的名臣,也是當時名噪一時的法家大家。只可惜他是為父教導不嚴,兩個兒子卻都是無學之輩。
文帝臨朝時,知道這二人不學無術,所以只是將這二人各自封了個侯爵,不任官職。所以這兄弟兩在京師是常年混跡酒肆妓院之間,倒是風流快活。
只是不知為何,肅帝臨朝之下,這鄒丕竟然是一躍之下出任了兵部尚書這個要職。
嶽淵與歐陽澈二人是聽聞之下心中嘆息,這大蜀在賢帝文帝此事之後,也免不了踏進了這種週期式的悲哀中。
還沒有等二人定下心來,眾人已經是來到了相閣之中。
尚書檯就在六部之後,名震天下的尚書檯卻只是一個極為極為普通的院落。總計約有三百平方尺,坐北朝南。居中的是相閣,右手邊的是太尉閣,左手邊的是大司徒閣。三座閣子是坐落於這尚書檯的東西北三面,南面就是一組青磚紅瓦的圍牆,延伸起來環抱三座閣臺,形成一個院落。
每座閣臺居中的是正堂,兩側是各有兩間廂房。院落中間卻是種滿了花草樹木,一條碎石小徑蜿蜒其中。寧靜中透出無與倫比的清新自然,簡樸中流出不凡的氣度。
嶽淵讚道:“這尚書檯是大蜀的重權之所,想不到竟是如此脫俗!可見其中主人的心性。”
楚雲謙看著雅緻的佈局不禁心中一痛,這種佈局的感覺非常熟悉與親切,肯定是出自劉靜安之手。可是現在代表著昔日大蜀政權最高峰的太尉、大司徒兩閣,現在卻是人去樓空,楚雲謙感到這裡是格外的淒涼。
在楚雲謙心中泛著苦澀之際,眾人已經是進入相閣。趙元就在正堂辦理公務,同時也在等著他們到來。
楚雲謙在出京前還是見這位年齡頗高的老丞相精神矍鑠,即使在那個寒夜驚聞北元秘史的情況下,還是神色如常,處之泰然。可現在一見之下,趙元是蒼老了許多。滿頭銀絲與白鬚顯得有些凌亂,眼袋也是明顯隆起,較之兩個月前是顯得更為消瘦。
楚雲謙是心中一嘆:可見這位老丞相在連連噩耗之下的巨大悲傷與壓力。
楚雲謙等人上前參見行禮,趙元也是輕聲囑咐他們免禮各自安坐。
待眾人坐定後,趙元目光中閃過一絲精光用有些嘶啞的聲音道:“楚將軍可知你昨晚與文郡王相會客棧之中,險些量成禍端。”
楚雲謙是心中一驚道:“卑職不知,還請丞相大人賜教。”
趙元看了楚雲謙半晌,見楚雲謙神色疑惑便道:“你當真在這之前沒有和文郡王通氣?”
楚雲謙心中忖道:看來這文郡王前來會見自己,當真是給自己惹下了不小的麻煩,否則趙丞相絕不會如此盤問自己。
當下他正色道:“卑職卻是不知情,還請丞相明察。”
趙元是左手挫著頜下銀鬚沉吟不語。
劉志龍見狀是說道:“丞相多慮了,想來文郡王早有此安排留心雲謙等人。卑職以為,雲謙絕不會事先和文郡王通氣的,否則文郡王也不會這般明目張膽的前去拜會雲謙。”
趙元長嘆一聲對著劉志龍道:“嗨!雲謙前有李太尉、劉司徒保薦,現又有驃騎將軍李智的保薦,本相豈能不知他是忠心為國,不會結黨營私!可是昨晚他卻是張揚的與文郡王在客棧之中相會,縱是文郡王有心為之,但是眾口悠悠之下,又豈能明辨黑白!”
說到這趙元是轉首看向楚雲謙道:“雲謙你也太糊塗了,外官回京最為忌諱的便是先行與朝中重臣私會,更何況是在眼下你卻是見了文郡王!”
楚雲謙是心中湧起驚濤駭浪,他首次感到了會見文郡王所帶來的危機。起初他只是有所顧慮,但也沒有多想。現在趙元在日理萬機之下,卻是極為關心忌諱此事,顯然情況是嚴重的。
楚雲謙有些焦急的道:“大人,卑職愚鈍,還請大人明示。”
趙元是再次喟然長嘆,將其中是婉婉道來。
當今天子肅帝並非是太后鄒環鳳所親生,因為早年皇后誕下一子卻是少年夭折。這才使得張勇被立為太子,他本是珍妃所生。所以這當今天子與太后之間並不是血脈相連,也就說二者有矛盾。
這嘉郡王張澤壞與武郡王張廣明是玉妃所生,只是玉妃生性淡薄又在早年與德妃席秀兒交好,所以也是非常賢明之人。只是這母妃賢明之下,這對同胞兄弟卻是不和。
嘉郡王張懷澤文韜武略可謂是眾子之首,為人也是剛毅方正。武郡王張廣明卻是擅長武略,這可就和嘉郡王產生了對峙。而且這武郡王偏偏不重權位,只是一門心思的看中軍旅生涯。所以兄弟兩人在軍中都是聲名卓著,但又是彼此貌合神離。
這文郡王張吉文卻是黃妃所生,此人是文采出眾風流倜儻,在大蜀士子中很有影響力。這張吉文平日裡是舞文弄墨四下結交才俊,也是有孟嘗之風。只是這朝中大臣多是文士,而且大蜀又極為重視儒道文風,即使是武將也是常常以擅長文采而自傲。這便導致了文郡王在以文會友的同時,卻是結交了眾多朝臣。
最為麻煩的是當今肅宗卻是一個仁厚文弱之人,才具較之這幾個弟弟可謂是天壤之別。
眼下是時局言重,這大蜀的政權是否還能穩固?這大寶之位可是被推到了火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