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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端神途 第397章 主是公正的

作者:無能非中庸

第397章 主是公正的

“糾正一下,曾經是教皇斷然不意味著永遠便是教皇。”

“關於‘上帝之鞭’的來歷,斯圖雅特,我想你應該不會比我陌生。那你便應該知道,‘上帝之鞭’所謂絕對光明的一面,並不僅僅是針對世人而言,它本身也就不是衡量或者審判世人是光明還是黑暗的臨界點;更多的,它的存在就是為了衡量神、或者神派遣在世間的使徒是否光明。而如果神、或者神在世間的使徒行了黑暗之事,那他便需要接受‘上帝之鞭’絕對光明的審判。簡單來說,‘上帝之鞭’的絕對光明也的確就是為了制約神、以及神派遣在世間的使徒……而至於它的絕對黑暗一面,這就更不難理解了,你可以將它理解為所謂光明所謂黑暗本身就是一對密不可分的孿生兄弟,相依相存;你也可以將它理解為這世間本身就沒有絕對的光明、絕對的黑暗,黑暗與光明也便如同聖徒與異端一樣,只是一線之隔;或者,你更可以將它理解為,絕對的黑暗原本就是為了鉗制絕對的光明,一旦光明犯了錯,那黑暗便也可以行使光明之權利,審判光明等等意思,這都在乎於你自己的理解。”

“所以既然這便是‘上帝之鞭’這種絕不屬於凡人的大殺器存在於這世間的唯一意義,那它當然不能落在教廷的手中……不然如果教廷是錯的,教廷行了不義之事,那又該由誰來審判?”

這便是達斯卡教授,圖卡涅陛下對他為何會幫助斯圖雅特的繼承人去掌握‘上帝之鞭’的真正原因了。興許無論怎麼看也確實太偉大太了不起也太讓人很難相信了些,但圖卡涅陛下說著這一番話的時候卻沒有絲毫的停頓,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平靜,且波瀾不驚。

就像是在很簡單的陳述著一個事實。

於是不難想象這個直白的事實會掀起許多人心中何等的滔天駭浪。

就像教廷的那些白袍,實際上在他們聽著他們曾經的教皇陛下一句一個‘制約神’‘審判神’這些堪稱異端到令人髮指的詞彙時,他們的神情就已經是全然崩潰、全然死灰。尤其是兩位巨頭聖・拉瑞與條頓,如果不是圖卡涅手上的教皇之戒就那樣清晰的晃在他們兩個眼前,那興許他們根本就等不到圖卡涅說出‘如果‘上帝之鞭’落在教廷手中,那如果教廷行了不義之事,又該由誰來審判教廷’這等絕對能夠狠狠撥撩、刺激起他們神經的可怕言語,就早便暴起失去理智了。

只是很遺憾,他們不能暴起,也不能失去理智。

不僅僅是因為教廷專門處理這類大異端的異端裁決所黑暗巨頭彌撒此刻就站在這位‘大異端’的身後,更是因為圖卡涅本身所具備著的身份……要知道,如果圖卡涅是退了位的教皇陛下,是退入教廷議會的教皇陛下,那他的這番話也足以讓他步入審判局或者異端裁決所了;可關鍵問題是他沒退位,他在位的時候失蹤了,從某種角度而言,他也還具備著教皇陛下的身份,那再聯絡他此刻不過中年的形象――聖・拉瑞與條頓兩位自然只能不停的擦拭著額頭冷汗,不停的微微顫抖。

而教廷的這所有人都是如此……那戴維少爺這時的瞠目結舌外加一臉茫然,就更是很輕易的便就能夠理解了;事實上他能夠聽懂斯圖雅特伯爵與這位傳說中的教皇陛下之間的這些對話,本身就足夠了不起。

“說的……實在是太漂亮了,到底是做過教皇的人。”

“可是圖卡涅陛下,這些不夠。”伯爵還是微嘲的口吻,他肯定不會就這麼簡單的相信這個失蹤了上百年的教廷教皇陛下。無關心胸問題,僅僅是在伯爵眼中,光明與黑暗其實都不如力量來的靠譜罷了,他揚了揚唇角,冷笑又道:“畢竟,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你在位期間留給你下一任的箴言便與‘上帝之鞭’息息相關,你似乎比誰都看重‘上帝之鞭’也比誰都渴望擁有‘上帝之鞭’,那為何你如今會有這等態度?”

我的繼任者們,等到你們能夠將你們手中的權杖理解為真正意義上的‘上帝之鞭’,那麼,主的光輝便就無處不在――這是當初圖卡涅還是‘仁慈屠夫’時所留下的箴言,從這句話中也的確不難看出圖卡涅陛下當初對‘上帝之鞭’的看重,所以伯爵的疑問確實一針見血。

似乎也的確是因為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圖卡涅沉默了不短的一段時間,這期間,他依舊只是保持著他淡然而又漠然的姿態,負手站在老鬼彌撒的身前,與斯圖雅特對視著,他邋遢並且凌亂的褐發下,臉部的線條也始終生硬……然後,他開口,卻不是回答,而是反問:“斯圖雅特,你知道當年我為何突然離開教廷嗎?”

伯爵曬然:“聽說百年前的教廷特崇尚苦修?尤其是禁慾禁的相當厲害?”

這就帶有侮辱性質的調侃戲謔了,圖卡涅也的確是下意識的便終於皺起了他的眉;但他不會太過介意,因為他也很清楚他問的根本就是廢話;當年他的失蹤可是教廷數千年曆史中一大丑聞,一大絕不可外洩的隱秘;興許連後來的兩位教皇陛下都不知道他的失蹤原因,那當年……還沒來到這世間的斯圖雅特伯爵又怎會知道?

他的視線滑過依舊倒提在伯爵手中的長劍,緩緩道:“你說的沒錯,當年在教廷、也包括我在內,的確都想得到‘上帝之鞭’,也渴望將‘上帝之鞭’握在手中;甚至那7年裡我為我教皇生涯制定最大的追求,便也是‘上帝之鞭’……只是,我們終究是卑微的,我們也終究只能是萬能的神的奴僕,我們的思想,我們的靈魂,也到底不可能瞞過主的意志。”

“在那第7年裡,我聆聽到了神的旨意,也感受到了神的憤怒;他說,‘上帝之鞭’我不可覬覦,教廷也不可擁有,我便當然只能惶恐遵循。但那時,之前受我渴望擁有‘上帝之鞭’思想影響的人實在太多了,聆聽不到神的旨意的他們也太狂熱了,我後來已經沒有辦法能夠改變他們的思想……那我便當然只能改變我自己,我便當然只能想盡一切辦法不讓‘上帝之鞭’落入教廷……從而避免主的責罰,主的憤怒。”

“所以我放棄了教皇的身份,行走世間,試圖在那些被我影響的人找到‘上帝之鞭’之前找到‘上帝之鞭’……我首先想到的是黑暗生物,在我看來,黑暗生物歷史既然足夠悠久,那他們便肯定會有‘上帝之鞭’的線索,但很遺憾,他們沒有。後來我到了法師塔,因為我作為教皇的時候,知道法師塔那些年究竟在研究些什麼,便也最終還是得到了‘生命綠葉’‘太陽井’這些東西與‘上帝之鞭’之間的聯絡……這就促使我最終來到斯圖雅特的封地撒耶小城,然後我便遇到了你的繼承人。”

“斯圖雅特,從看到你繼承人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上帝之鞭’只能屬於他……這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姓氏他的靈魂,更是因為純粹就是個人類的他,居然也擁有著黑暗生物的黑暗體質。想想看吧,這與‘上帝之鞭’的絕對光明、絕對黑暗兩種屬性,又是何等契合?”

在說著這樣一番話的時候,圖卡涅終於徹底失去了他的淡然他的漠然,伴隨著他的聲音逐漸低沉,伴隨著他提到他的神他的主的頻率愈發頻繁,他面上的惶恐,面上的敬畏,面上的虔誠,便也格外明顯。

然而。

他虔誠歸他虔誠,對於向來不信有神,哪怕這世間真的存在著神,他也只會堅定的認為他就是神的斯圖雅特伯爵來說,這番話無疑沒什麼說服力;拿教廷的神,教廷的主,來解釋他7年前後思想上的巨大變化,伯爵也著實很難相信――因此,他無視了圖卡涅後來行走大陸的經歷以及遇到他繼承人的事情,他戲謔笑道:“噢,這麼說來你們的神你們的主倒也足夠公正?明知道‘上帝之鞭’的絕對光明一面就是衡量、制約他的光明與否,他竟然還不允許這樣一個潛在的、對他作為神的無上尊嚴已經構成了威脅的東西落入他信徒的手中;而寧願落入旁人之手?”

“主,當然公正的。”

圖卡涅相當虔誠相當認真的輕聲肯定了一遍,隨後他當胸畫了一個十字手勢;儘管由於長時間沒再經常做出這樣的動作,他抬手時顯得有些陌生,然而他依舊十分恭謹的最終握拳放在唇邊輕輕親吻――隨後禮畢,他沒給斯圖雅特繼承人嘲諷的機會,緊接著便道:“我知道你不會相信,對於流著固執驕傲血液的斯圖雅特家族來說……要讓你們相信主的無所不在無所不能,那也實在困難――不過……”

說到這兒,他陡然停頓,卻是將視線直接放在了斯圖雅特身後的兩位巨頭身上,他問:“審判局的局長條頓,出自加菲爾德家族的議會長老……告訴我,你們是否感覺你們所掌握的神術,已經再無法跟從前時相提並論?也遠不如從前的光明神術強大聖潔?”

即便兩人聯手,卻依舊完敗於第3代吸血鬼手下的聖・拉瑞與條頓同時心中一顫,微微垂頭的他們終於還是對視後恭謹點頭:“是,陛下。”

“這便是主憤怒的預兆了,他收回他賜予他使徒的力量,試圖警告他的使徒不可行不能行之事。”

有理,有據。

一時間,就算斯圖雅特伯爵完全不會相信神的存在;然而他卻也必須得考慮圖卡涅這番話的可信度了。因為實際上這段時間跟教廷方面的人接觸下來,他也確實感覺到教廷的人,哪怕權勢再重,可實力好象就是不能跟他們的地位構成正比……他從前以為那都完全是因為教廷的這些人將他們太多的精力都放在權勢上,都放在勾心鬥角,陰謀陽謀上了;但卻實在沒想到,他們的實力問題,居然還有圖卡涅的這種解釋。

他覺得這件事情越發的有趣了。

但不管怎樣,實際上他這時已經不再想去追究圖卡涅的真正意圖了。換句話來說,他其實也願意去相信圖卡涅不是為教廷,而是為他的繼承人鋪墊獲得‘上帝之鞭’的基礎了……原因,除了他這一番冗長的解釋外,同時還因為圖卡涅為他繼承人量身打造的新型鬥氣;更因為,在他繼承人成長的這些年中,他直接或間接為他繼承人所提供的幫助。

比如,撒耶學院時,他灌輸給他繼承人那些牽涉到大陸許多隱秘歷史,以及不少近乎異端的思想;再比如,他的繼承人在異端裁決所能夠得到教廷的黑暗巨頭,老鬼彌撒格外照顧的真正原因……自然也是因為彌撒與圖卡涅之間的故事。

而這個故事估摸著也就是彌撒曾經想講述給尼采,但尼采當時由於必須得趕去夜城,而沒有時間去聽的冗長故事。

反正不管怎樣。

既然不想再去追究,伯爵便自然也沒必要再讓這森林中處處充斥殺意。

他終於收回了他的長劍,讓森林中氣氛終於有些輕鬆了下來的同時,他再次凝視了圖卡涅以及他身後的彌撒,伯爵隨即轉身,完全沒理會他身旁身前的聖・拉瑞與條頓;他信步走向站在森林邊緣的老佔坎,然後白衣飄然,他邊走邊道:“接下來,便是該談正事的時候了。”

正事。

難道先前關於足夠影響到整個大陸的、‘上帝之鞭’的事情還不算正事嗎?

對於伯爵來說,答案顯然如此。

他走到老佔坎的身前,低頭看著老佔坎懷中他緊緊閉著眼睛的繼承人,他的眼神深邃而堅決。他道:“關於我的孩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