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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渡仙 第四百章 血藤

作者:離離白草

極致危險的朱火,雖雲梨二人反應很快,第一時間將其帶出人群,但還是有兩人躲閃不及,化為灰燼。

雲梨慶幸,在林辰等人攻擊衛臨時,她將穆妍推開了,後面形勢不明,穆妍便一直跟著太一眾人。

若是在自己身邊,剛才怕是也被波及了。

少昊珞冷笑,身如迅電,很快追上,朱火烈烈的狼牙棒狠狠甩向他們。

衛臨不假思索丟出歸墟木牌,與此同時,雲梨也跟著祭出一鍋蓋形狀的防禦法器。

但是沒有用,只聽噗噗兩聲,鍋蓋法器一息不到便在朱火中化為灰燼,幸而甩出木牌後,衛臨又一刻不停地開啟一面虛靈盾牌,依舊沒有用......

眨眼的功夫,十幾件防禦法器均被朱火無情吞噬,終於,歸墟木牌的自保陣法被啟用,一股浩瀚的氣息從中爆出。

視線裡一片白茫茫,沒有了耀眼的紅光,也沒有鋪天蓋地的殺意,隱隱只見一座巨大的法陣,神秘而浩瀚。

“歸墟秘鑰?”少昊珞震驚,眼底怒火更甚,“你們把她怎麼了?”

有了木牌的保護,二人總算能緩口氣,衛臨忙道:“道友這是何意?我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她是誰?”

之前大家還一起吃著烤肉嘮著嗑,突然間說翻臉就翻臉,一點預兆都沒有。

若不是他們反應快,現在已經變成一撮灰了,又損失瞭如此多法寶,雲梨又是心痛又是憤怒,吼道:“你腦子有病啊!”

“屁得誤會,你們既然敢動她,那就要做好死的準備!”

少昊珞眼珠子都氣紅了,已全然沒了理智,不顧一切催動狼牙棒狠狠砸向他們。

看著遠處光斑光幕依舊存在,衛臨腦子劃過一絲靈光,大喊:“你不要衝動,我們並未完全破除陣法,稍有差池,便會觸發其他疊陣,你先冷靜,我們說清楚誤會。”

已經氣昏了頭的少昊珞哪裡聽得進去,周身靈風狂卷,朱焰大盛,咆哮著衝向歸墟木牌。

在毀天滅地的朱火面前,那枚小小的木牌那般渺小,猶如風雨中的一葉扁舟,彷彿下一秒就會分崩離析。

然而,木牌堅持住了。

雲梨舒了口氣,能啟動介面傳送陣法的寶貝,果然不凡。

突然,背後靈力翻湧,未等二人回身看清,一股吸力襲來,眼前猛然灰濛,視野再次清明時,已來到一片灰綠的天地。

雲梨下意識盪開神識檢視周圍,識海卻驀地刺痛,她“嘶”了一聲,趕緊收回神識,同時提醒:“別用神識。”

說話間,只見衛臨也面色蒼白,冷汗涔涔,顯然她提醒得太晚了,他們已經習慣神識,新到一地,必先用神識查探一番。

看著空氣中漂浮著的綠色濃霧,雲梨趕緊祭出月瑩明心傘,“這是毒?”

旁邊衛臨服下解毒丹,點點頭,“毒陣。”

“毒源在哪?”

她望著四周,空氣中一片灰綠,只能看到周身三尺的範圍,目之所及的地面是灰綠色土壤,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植被。

有月瑩明心傘阻擋毒霧侵入,解毒丹發揮作用後,衛臨恢復過來,他拿出一套破陣專用工具,飛快地打著手訣,“先找到陣眼破陣。”

雲梨撐著傘,跟著他走位,然而一天過去了,他們不僅沒有找到陣眼,還絕望的發現,此地非常的大。

眼看時間一點點過去,雲梨著急起來,他們在陣法裡倒是沒什麼,有月瑩明心傘在,毒霧奈何不了他們。

但少昊珞那一下,可能還觸發了其他的陣法,也不知穆妍情況如何。

她也曾試著用緋焰攻擊毒霧,效果是有的,但剛焚盡一片毒霧,其他地方的毒霧就會湧過來,填上空缺。

找不到源頭,一切都是無用功。

她擔心的穆妍此時正躺在一片泥地裡,巨大的草葉交錯摺疊,將她整了個嚴實。

泥水慢慢沒過她的腿、腰、胸......

很快水漫過脖子,眼看就要將她整個淹沒,一隻白嫩的小手託著她的頭,正要將她往岸上拖,只見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接著睫毛顫了顫,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姐姐,你醒啦!”

穆妍眨了下眼睛,眸中水霧散去,映出一張稚嫩的小臉,紫水晶般的眸子裡滿是驚喜。

“是你?”穆妍驚訝,“你怎麼在這裡?”

小蝴蝶精撅著嘴,鬱悶地掃了圈周圍,“我就住在這裡呀。”

穆妍坐起身,打量周圍,天空陰沉灰暗,四周靜悄悄的,一片死寂。

身下是溼漉漉的沼澤,泥是黑的,水也是黑的,連生長在其中的植物也都是黑的。

動動鼻子,一股難言的惡臭瀰漫,彷彿混雜了幾百種臭氣,讓人恨不能沒有嗅覺。

“你住在這裡?”

穆妍看著她,有些難以置信,她不是生活在藍色的花海里嗎?

“這是哪裡?”

“幽冥鬼澤。”

穆妍怔了片刻,驚訝地再次打量四周:“這就是幽冥鬼澤?”

出發前,掌教再三交代,幽冥鬼澤是他們必須要去的地點,那裡有很多奇珍異草,是他們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

見她不說話,小蝴蝶精託著下巴,好奇地問道:“姐姐,你剛才為什麼哭了?”

穆妍怔然,眼底泛起點點酸澀,她扯了扯嘴角,輕聲說道:“做了一個可怕的夢。”

她彷彿又回到那片白茫茫之中,儘管那人身形影影綽綽,面容也模糊不清,但那句’不過是個玩意兒‘,如一把匕首,清晰而有力地扎進她的心臟,讓她痛不欲生。

小蝴蝶精站起身,抬手摸了摸她的頭,表情認真:“姐姐不怕,夢都是反的。”

是反的嗎?

穆妍抬眸望向遠方昏暗的天幕,聲音輕緩得近乎囈語,“可我清楚的知道,在那個人的心中,我就是一個玩意兒,一個供人解悶的玩具。”

小蝴蝶精雖然懵懂,還是聽出了她語氣的脆弱與滿滿的絕望,想了想,她道:“在朵朵心中,姐姐很重要,除了南覓姐姐,我最喜歡姐姐你了。”

穆妍輕輕笑了,“原來你叫朵朵啊,姐姐也很喜歡你。”

聞言,小蝴蝶精甜甜一笑,彎彎如月牙的眼睛裡,彷彿浮動著漫天燦爛的星河。

忽而笑容消失,她眨了下眼睛,有些疑惑又有些鬱悶:“那姐姐為什麼還不開心呀?”

穆妍怔住,孩童最是純真懵懂,卻也最敏感,輕易看破了她內心的情緒。

許久,她輕嘆一聲,“你喜歡姐姐,姐姐很開心,但那個人對姐姐來說很重要,重要到他一個眼神,就能擊潰我所有希望。”

“那個人是誰?”小蝴蝶精似懂非懂。

“我不知道。”

穆妍苦笑,她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模樣,但她確確實實知道有那麼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她緩緩吐出口中的濁氣,“好了,我們不說這個,這裡只有我嗎?你有看見其他人嗎?”

變故出現時,她記得身邊還有不少同門。

“還有一個人,但是他好凶,我不敢靠近。”

“好凶?”

小蝴蝶精使勁兒點點頭,小臉上滿滿的害怕,“他拿著一根很奇怪的棍子,渾身冒著特別恐怖的火焰,把大蛇打得嗷嗷直叫喚。”

她這麼一說,穆妍大概知道是誰呢,恐怖的火除了少昊珞不做他想。

此地還有蛇,穆妍覺得周身泛起寒意,忙道:“那我們快離開。”

她祭出飛劍,歪歪扭扭地飛在沼澤上方,昏暗的天空下,沼澤上方瀰漫著一層淡淡灰霧,使得沼澤更加影綽而神秘。

忽而,在鋪天蓋地的惡臭中,她嗅到一絲淺淺的腥澀味,那是血藤的味道。

血藤,乃是一種極為特殊的藤蔓,外表漆黑,內裡汁液粘稠猩紅,猶如鮮血,由此得名。

很多高階丹藥都需要用到它,煉製結嬰丹時若是能加入那麼一小截,便能極大地提升結嬰丹的藥效。

可惜,它是幽冥鬼澤的特產,連續幾批進入九黎淵的修士都全軍覆沒後,在滄瀾大陸,它幾乎已經絕跡,唯有太一宗尚有一株。

進入秘境前,掌教特意拿出來給所有參與歷練的人認識,還再三囑託他們一定要採摘回去。

她停了下來,看著下方暮沉沉的沼澤,猶豫了。

血藤長在沼澤下方,一旦拿出水面,其特殊的氣味便會吸引周圍的生物,最好的處理方式,是在水下就將其收入儲物袋中。

如此一來,就要下到水下面,但水下有什麼,她完全沒法預料,沼澤這種地方,水下往往更加危險。

“姐姐?”見她停滯不動,小蝴蝶精疑惑地喚了聲。

穆妍咬咬牙,漫漫修道路,註定要獨身闖過很多危險,阿梨不可能永遠都在,她總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

“我下去採藥,你在上面等我。”

小蝴蝶精點點頭,乖乖道:“好,那姐姐你快點,若是那個怪人回來了,就危險了。”

“什麼怪人?”

小蝴蝶精指了指西北方向,“一個很可怕的人,上面的那些陣法都是他設的,前些日子不知為何他突然離開了。”

“陣法師。”穆妍喃喃一句,想起上面精妙的陣法,也不禁心悸。

她開啟手腕上一根淡紫色防禦手鍊,又拿出一副特質手套戴上,深吸口氣潛入泥水裡。

泥水下,光線更暗,幾乎漆黑一片,不過,她這手套是專為採摘幽冥鬼澤靈植特質的,其上各鑲嵌一顆夜明珠,瑩瑩光亮下,很快發現了血藤的蹤跡。

三根粗壯的血藤纏繞生長,佈滿了倒刺,她輕輕搖晃藤蔓,淤泥很鬆軟,她很快找到根部的位置,慢慢摸過去。

正要開挖,就看見這旁邊兩塊石頭支稜起的小洞中,盤著一條黑得發亮的六階蛇類妖獸,頭頂長著一根尖角。

穆妍臉都白了,渾身僵硬,果然,沼澤多蛇,不該下來的。

僵硬了約麼一盞茶的功夫,角蛇並沒有發現她,依舊在沉睡,她微不可聞地吐出口氣,在血藤周圍佈下一個小型隔絕陣法,挖出血藤,飛快收入儲物袋裡。

她小心翼翼望了眼小洞,角蛇沒有醒,她用水靈力將周身包裹,確定不會散發出一絲一毫氣息,而後輕手輕腳出了隔絕陣,慢慢往上鑽。

每動一下,她都會回頭看一眼角蛇,確保它沒有甦醒,一點又一點,她半個身子已經探出泥水,耳邊突然響起一陣奇異的嗡嗡聲。

一隻手指頭大小的不明飛蟲忽而出現,一口咬在她的手臂上,尖利的口器輕而易舉突破水靈力,鮮血冒出。

不好!

穆妍背後冷汗直冒,她飛身躍出水面,腳踩飛劍拼命往前飛, 然而還是晚了。

渾濁的泥水下倏然竄起一道黑影,快逾閃電,直直朝她撲過來。

她慌亂地開啟一件防禦法器,同時衝小蝴蝶精大喊:“快走。”

莫憂準備的防禦法器,品階極高,淡淡紅芒擋下了角蛇的攻擊。

有了這點時間,穆妍御使飛劍飛快逃走,然而她飛劍御使得並不熟練,角蛇又速度奇快,眼看就要被追上,她趕緊摸出一張遁地符捏碎。

黃光閃過,她的身影從原地消失,小蝴蝶精呆了呆,大喊:“姐姐,方向錯了!”

再次出現,穆妍便覺熱浪襲人,如被悶在蒸籠裡,十分窒息,一抬頭,她傻掉了。

少昊珞紅衣變成了泥衣,拎著把大刀,正在剝一條巨蟒的蛇皮。

巨蟒很大,光是淤泥上便足有三丈長,從它的粗細來看,大部分蛇軀應該都在淤泥下。

看見她,少昊珞一喜,“來得正好,快來把它燉了!”

“在這裡?”

穆妍懷疑自己聽錯了,整個沼澤都瀰漫著奇異的臭氣,沒吐出來已經很難得了,他竟然要在這裡開火!

一個時辰後,灰濛的沼澤裡便飄著誘人的肉香,穆妍望了眼眼旁邊的少昊珞,試探著問道:“那個,你為什麼突然要殺阿梨他們?大家之前不是相處得挺好嗎?”

“別給我提他們!”少昊珞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此仇不死不休!”

穆妍更是疑惑,“什麼仇?”

少昊珞打量著她,思考一會兒,忽而問道:“那個叫莫憂的,你知道他們家族第一個中長生咒的是誰嗎?她又與狗男女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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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嫁衣

穆妍嘴角抽了抽,也知這個時候不是辯解的時候,先引導他說出原因,才能解決問題。

她認真回想一會兒,道:“長生咒就是她身上的紫紅色斑痕嗎?這還真不知道莫家第一個中咒的是誰,當年莫家族人短短几天之內,相繼暴斃而亡,唯有還是凡人的莫憂活了下來……”

她將莫憂與墨淮的恩恩怨怨、殘夜閣與四大派的正邪對立細細說了,“其他的,我身份低微,就不知道了。”

“你和雲梨關係不是挺好的嗎,她沒告訴你?”少昊珞不信她的話,雖相處日短,他也看出雲梨在那什麼太一宗身份不低,與一眾高層弟子關係十分要好。

穆妍想了想,反正他也不是滄瀾大陸之人,阿梨的身份他知道也無妨,目前最重要的,是化解誤會。

前有四大派圍剿,後有他這麼一個戰力極其剽悍之人喊打喊殺,這九黎淵秘境還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她起身,拿著巨勺在鼎裡慢慢攪著,“這件事情說來就複雜了,阿梨她其實是殘夜閣派來我們太一宗的諜探,莫憂的事情十分敏感,我若是知道得太多,哪天說漏嘴了或者東窗事發,我不就成了知情不報。”

這件事情他們私底下商量過,若是哪天阿梨身份暴露,她與安染只會承認她們早已認出阿梨與衛公子,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至於宗門信不信,要如何對待她們,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來。

“所以她與衛臨都是殘夜閣的殺手!”

少昊珞拔高了聲音,旋即痛心疾首:“你這樣是不對的,你既是太一宗的人,怎可與對家諜探交好,還隱瞞不報,我若是有你這樣的兵,必將你斬首示眾!”

最後四個字,他提高了聲音,說得殺氣騰騰。

穆妍手一抖,巨勺掉進了鼎裡,少年,你重點是不是搞錯了?

她捏了個訣,將巨勺從鼎裡撿起來,一邊繼續用小火慢燉,一邊將幾人一起被測出靈根,一起前往滄瀾大陸,中途遇襲分開之事說了。

最後總結:“這一切都是陰差陽錯,若非意外,大家現在也不會是這樣的處境。”

少昊珞也意識到話題偏了,忙拉回來:“有什麼特別的人去過莫家嗎?”

“特別的人?什麼樣的人算特別?”

“比如漂亮的姑娘,不對不對。”少昊珞揪著頭髮,鳳翎在衛臨手中,這位同族傾慕之人必是衛臨,莫家應該是趁人之危。

思及此,他問:“莫家有人收過厲害的靈寵嗎?”

“這我哪知道,莫家在南山系,我們太一宗遠在東山系,除了當年途徑南山系,到宗門後,我再未去過。”

一問三不知,少昊珞臉色很臭,“那衛臨呢,他身邊有什麼漂亮的姑娘、厲害的靈寵,這你總該知道吧。”

穆妍停止掐訣,任由余溫慢慢煨著:“衛公子,他沒有靈寵,漂亮的姑娘,不就阿梨嘛。”

“除了她!”

一說起雲梨,少昊珞內心怒火蹭蹭直冒,真不知這死丫頭哪裡好,還有那個衛臨,也是個眼瞎的,堂堂鳳凰不喜歡,看上這麼一個弱不經風的臭丫頭。

“沒了,與衛公子有關的女孩就阿梨一個。”

穆妍攤手,終於說到阿梨他們身上了,她隱隱覺得,少昊珞翻臉,與阿梨二人的感情有關,可他們倆的感情關少昊珞什麼事?

“你再好好想想,就沒有其他對衛臨有好感的漂亮姑娘?”

對衛公子有好感的漂亮姑娘,穆妍盛湯的手一頓,驀地想起一人來,可是徐令慧與少昊珞八杆子也打不著啊。

看她的表情,少昊珞眼眸一亮,連忙催促:“你想到誰了?快說快說!”

“玄羽門門主的小孫女徐令慧,當初她路遇土匪,與侍衛走散,據說是衛公子救了她,後來她對衛公子就很不同。”

“遇襲?”少昊珞有些緊張,又有些憤怒,惡狠狠道:“都是什麼修為?”

人修就是自以為是,真當自己是世界主宰,什麼妖獸神獸都得成為他們的靈寵。

“應該是築基期吧,當時衛公子築基初期,劫匪修為想來也差不多。”

少昊珞嘴角抽了抽,看來是搞錯了,堂堂神獸,怎麼可能這麼弱,區區螻蟻,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一片,還需要人救。

可萬一她跟自己一樣,也受傷了呢?

想想莫家人的長生咒,這種可能性非常大,還有玄羽門,門派帶羽字,莫不是有什麼關係?

他繼續追問:“她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很美很聰明。”

還很綠茶,不過這一點,穆妍沒說,看少昊珞這維護的模樣,她怕她這樣說了,也會被他揍一頓。

作為一個柔弱的煉丹師,她可捱不住他的一頓揍。

“任何情境下,她都能清麗無雙,宛若謫仙,幾乎所有見過她的男修,都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少昊珞洋洋得意,他們少昊氏素來魅力非凡,天上地下,誰人不想與少昊氏結親!

只有姓衛的眼瞎!

他氣呼呼:“那對狗男女把她怎麼了?”

“徐令慧嗎?沒怎麼著啊,現在她在玄羽門好好做她的大小姐。”

穆妍覺得雲梨二人好冤,搞了半天,原來他是因為懷疑他們把徐令慧怎麼著了。

“啊?”這下換少昊珞懵逼了。

搞清楚了癥結,穆妍也知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能說。

“本來也沒有什麼大的恩怨,當年的救命之恩,對衛公子而言只是舉手之勞,他壓根沒放在心上;她與阿梨呢,也就是小女孩間拌過幾次嘴而已。”

嗯,利用徐令慧殺進疏影小築什麼的,都是沒影兒的事兒,至於阿梨將她推倒在地,誰看見了!

瞥了眼他的神色,她繼續補充:“說起來我們與徐令慧的交集也就那麼幾次,當年她來太一宗做客,我和阿梨忙著閉關築基,待我們出關,她早回了玄羽門。”

“她與衛公子交集就更少了,你也知道,衛公子是殘夜閣殺手,平日裡神出鬼沒的,不是在殺人就是在去殺人的路上,與深閨裡的徐令慧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最後,她狀似無意的來了句,“我最後一次聽說她的訊息,是她與夜家七公子貌似在談婚論嫁,讓廣大男修黯然神傷。”

少昊珞更加糊塗,信物都給出去了,怎麼又要跟其他人成親?

難不成這位同族不知道鳳翎的特殊意義,只是把它當作救命之恩的報酬?

這樣的話,自己豈不是冤枉了雲梨二人,他有點心虛,指了指鼎:“熟了,趕緊吃,森蚺可是大補之物。”

這誤會算是解開了吧,穆妍禮貌地笑笑,“我不餓,你吃吧。”

能忍住不吐就不錯了,這樣的環境下,就是鳳肝龍膽放在眼前,也吃不下去呀!

“不吃就算了,慣得你。”

看出了她的嫌棄,少昊珞翻了個白眼,“挑挑揀揀也得看地方,在外面,可勁兒挑,沒有人說你,但在危險中,就是一坨血淋淋生肉也得吃,否則哪來的力氣幹架。”

穆妍依舊堅定,“我覺得闢穀丸也挺好的。”

等少昊珞吃飽喝足,他們開始往沼澤深處走,有個少昊珞鎮場子,穆妍倒是採摘了不少靈植。

另一邊的毒陣裡,轉悠了整整三天,沒有走到盡頭,也沒有發現陣眼,雲梨急得直跺腳。

“你冷靜點,蘇煦等太一宗的人都在,她不一定會出事。”衛臨扶額,真不知這麼多人,她為何就對穆妍如此上心,時時刻刻記掛著。

“阿妍不是表姐,蘇師兄不會時時刻刻盯著,來自內部的危險更加致命,那些同門才更可怕呢。”

想到對自己下黑手道尤瑗等人,雲梨更加心慌,若是外人,蘇煦天然就多了幾分防範之心,但若是同門中有人對阿妍不利,防不勝防啊。

衛臨一邊掐訣,一邊安慰她:“你著急也沒用,你不是在她身上放了神識印記嗎,這些天也沒反應啊,瞎擔心什麼。”

“那萬一是我們分開得太遠了,神識印記感受不到了呢?”

衛臨:“……別抬槓,你就不能盼她點好。”

見她低頭悶悶的不說話,他嘆了口氣,不得不告訴她殘酷的事實。

“這應該是七絕陣法,得七個陣法同時破陣才行,七絕陣之外,依舊套了隔絕陣,另外,陣眼還是移動的。”

“靠!”雲梨沒忍住爆粗,“陣法師果然最討厭了!”

“現在當務之急,要先找出隔絕陣的陣眼,破開隔絕陣,聯絡上其他六陣裡的人,晚了,若是哪一個陣法裡的人死絕了,我們就只能跟著陪葬了。”

冷靜,一定要冷靜!

雲梨深吸口氣,壓下心裡的擔憂,“那現在要怎麼辦?”

“我先找幾個可能會出現陣眼的位置,將其固定下來,再慢慢找出陣眼。”

問題得一步步的解決,雲梨也知急也無用,但她一閒下來,腦子裡就忍不住東想西想,陣法她半吊子都算不上,除了幫忙撐著月瑩明心傘,也沒別的事兒可做。

想了想,她問:“嘮嗑不打擾你吧?”

衛臨暗暗翻了白眼,“不打擾,你想嘮什麼?”

“那我想想啊。”她撓了撓頭,“有點奇怪,之前那個光幕裡放的,是我們心所想,既是心中所想,應該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是。”

她瞄了眼衛臨的神色,賊兮兮地笑了,“比如你心中想的是我,那畫面多清晰啊,衣服上的褶兒都清清楚楚。”

衛臨耳根子驀地紅透,嘴硬道:“誰心中想的是你,我那是想你那件衣服,那可是你敲詐了所有積蓄的證明。”

“什麼敲詐,說得多難聽,是你自己打賭輸了。”

衛臨木著個臉,“我記得你還沒找我打賭之前,已經把我的名字簽下了。”

雲梨有些心虛,當年她和安染在錦繡坊與小白蓮趙婉瑩爭了起來,頭腦一熱,將一件衣裳抬到了天價。

本來想坑一把趙婉瑩,結果她放棄得乾淨利落,然後衣服就砸她們自己手上了。

她去取衣裳的時候,看見那個天價,著實心疼自己的荷包,眼眸一轉,打了個欠條,落款寫的是衛臨的名字,然而回頭就拉著衛臨打賭。

心虛了一陣,她振振有詞:“過程不重要,反正你打賭輸了,願賭服輸嘛。哎呀,你別扯遠了,我在跟你說正經的事情。”

衛臨:……

“阿妍的光幕裡,一片白茫茫,人影子都沒看到一個,聲音也是斷斷續續的, 既然是她心中所想,怎麼這麼模糊呢?”

又是穆妍!

衛臨翻了個白眼,敷衍道:“可能是記憶太久遠,她自己也記不清了,你不是說她爹在她四歲時就死了麼。”

“你的意思,說那話的是她爹爹?

雲梨撓撓頭,乖、調皮、買東西,確實有長輩哄著自家女兒的寵溺,阿妍又長期寄人籬下,極度渴望親情,她的願望是爹爹的寵愛也說得通。

但那道聲音很特別,清清淡淡的嗓音,即便是說著寵溺溫馨的的話語,也難掩淡漠。

那是一種長期身居高位、見慣生死浮華的淡漠,一個綢緞鋪的老闆,會有這樣的特質嗎?

而且,她總覺得那聲音有點耳熟。

她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又得了衛臨一白眼,“就一句斷斷續續的話,你就能聽出了那麼多有的沒的。”

他頓了下,又道:“有那閒心,你不如好好想想成親需要用什麼,看看你那願望,喜床模糊得只有一片紅。”

轟得一聲,雲梨覺得臉上燒了起來,她蹭地跳起,尖聲道:“你你你胡說什麼,我想成親做什麼,我又不恨嫁!”

衛臨扭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在她滿面羞紅中,幽幽說道:“嗯,是不著急,嫁衣樣式早早想好,有什麼不合適的我們後面慢慢改。”

雲梨臉上火燒火燎,卻又無力反駁,因為那嫁衣就連最細節處都是一清二楚,裙襬上的七彩鳳凰自不必說,腰封上的菱形花紋,甚至寬大的袖口上金線綴紅珠都一清二楚。

“誒,等一下,那套嫁衣我沒見過啊,怎麼會那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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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破陣

雲梨認認真真翻找記憶,確實沒有見過,如此精美華貴的嫁衣,一眼便已驚豔,若是見過,不可能沒有印象。

難道自己真的那麼恨嫁,在腦海中將嫁衣都設計好了?

“找到隔絕陣第一處陣眼了。”衛臨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雲梨正要開口,隨著莫離劍光一閃,如一雙手撥開了迷霧,一張大光幕陡然出現在半空。

暗沉沉的深海,波濤狂卷,巨浪拍天,一群人被海浪甩來甩去,一會兒隨著巨浪直升三千尺,一會兒被落下的浪濤狠狠拍進海底......

不是才第一處陣眼嗎,怎麼就破陣了,要死要死,傘還沒收起來呢!

這個念頭剛閃過,林辰驚詫的聲音就已響起,“月瑩明心傘!你哪來的?”

雲梨眨了眨眼睛,顧左右而言他,“林師叔?!你們在哪裡?”

她掃視著光幕,尋找太一眾人,同時腦子轉得飛快,思索著應該怎麼應對才好。

“別找了,我們在你們後面的陣法裡,你看不到的。”

聽了楚南的提醒,雲梨心裡直嘆氣,原來是單向影片,六個陣法,偏偏滄瀾眾人在他們身後,衰!

衛臨補充:“隔絕陣法還有一處陣眼,破了我們就能看見他們了。”

哦,原來是解題解到一半啊,但為什麼好死不死,正好破了這處陣眼呢。

“你的傘哪來的!”林辰拔高了聲音,再次質問。

“這傘呀,買的,是不是很漂亮?”她眉眼帶笑,手腕輕擰,四周垂下的輕薄白紗飄起,仿若白衣仙子翩翩起舞,傘簷邊墜著的青色玉扣在風中發出悅耳的輕響,像是在給仙子伴奏。

“我進店一眼就看中了,跟掌櫃磨了好久呢,又美又有用,這靈石沒白花!”

不理她的得意,林辰的語氣依舊冷冰冰:“在哪買的?”

“夜氏商行啊。”她似是聽出了不對勁,也不轉傘了,有些緊張地問:“林師叔,這傘有什麼問題嗎?”

劍氣咻咻亂飛的陣法裡,林辰眼中寒芒湛湛,死死盯著光幕中那一臉緊張的女孩,聲音卻沉靜如水:“這是知明真君的法器。”

“知明真君,”女孩低低唸了一句,眉心微蹙,片刻後似是才想起知明是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真君他不是在迷霧沼澤失蹤了嗎?他的法器怎麼會出現在夜氏商行?”

久久沒聽到林辰說話,又看不到他的表情,雲梨有些緊張,突然,另一個聲音響起,“呀!我想起來了!”

雲梨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卻一直死撐著,她微微偏頭,作出好奇聆聽到樣子。

“這支符筆是李俊李真人的。”

聽到此處,雲梨想起來了,當初處理知明等人的法器,她特地做了些安排,看來是安排起了效果呢。

另一邊的劍陣裡,中年男子往紫金軟毫符筆裡輸入一道靈力,轉動符筆,將筆桿頂部露出來。

“諸位請看,這支紫金軟毫符筆乃是我在夜氏商行所購,注入靈力後,這裡就會出現一個小小的俊字,我一直覺得它有些眼熟,就是如何也想不起在何處看到過。”

“剛才提起知明真君,我才想起,曾有幸見過李真人用此筆製作符篆,可惜當時沒有看到筆上的俊字。”

紫金軟毫符筆雖品質不低,卻也不是什麼獨一無二的法寶,符筆、丹爐等某職業通用器物,很多都是批次化生產,用這樣符筆的符師很多。

雲梨當初挑選的幾件器物中,這支符筆她最滿意,品階不低,能買得起它的人,身家不會薄,對修士而言,身家與修為、身份掛勾,這樣的人認出符筆的前主人可能性極大。

又是常規的符筆制式,除了使用它的人,一般人不會注意到其上的俊字。

如此一來,被發現後,他們會覺得是銷贓之人疏忽了,而不是刻意為之。

就是沒想到,它的新主人現在才認出其前主人,上面的殘夜閣特有靈植藥箱早沒了。

雲梨心中暗暗鄙視了一把這位四季谷的修士,轉而安慰自己,現在認出了也不錯,至少消了月瑩明心傘的嫌疑。

幻影宮一位金丹真人急急擠上前,“給我看看。”

看著那個小小的俊字,筆畫走勢裡透著淡淡的鋒芒,幻影宮真人面色一沉,“這確實是李師兄的符筆。”

氣氛凝滯,當年知明四人久久未歸,眾人便知他們凶多吉少,也曾猜到他們死於謀殺,然而如今明明白白被證實,眾人依舊遍體生寒。

特別是那些曾經參與迷霧沼澤追殺藍書的人,那麼多人都在沼澤內,卻讓兇手無聲無息地殺死了三位金丹一位元嬰,而後從容遁走,這是何等的囂張!

林辰與幾個知曉揭印之人的四派核心弟子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訝然,很快,他們心照不宣地移開視線。

那邊忽然變得安靜,又一直沒有聽到穆妍的聲音,雲梨有點慌,“阿妍?阿妍你在嗎?”

“穆師妹她出了點意外。”蘇煦很快收拾好情緒,說道:“陣法突然異變,我們大家都分開了,現在這處陣法內,我們滄瀾修士只有十來個人,她可能在其他陣法。”

“什麼!”雲梨聲音都尖利起來,噼裡啪啦一通質問:“她不是跟你們在一起嗎?她一個煉丹師,出了變故你不知道拉著她!”

“確實是我的錯。”蘇煦揉了揉眉心,見穆妍身邊有兩位金丹期師叔,變故突然出現時他便沒有關注,卻不料兩位金丹期壓根沒將穆妍放在心上。

見她已經在暴走的邊緣了,衛臨趕緊勸道:“你冷靜點,神識印記還在,不會有事的。”

雲梨狂躁地轉動著月瑩明心傘,“陣法什麼時候才能破?”

“飯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現在你著急也沒用。做了那麼多準備,若她還是出了事,只能說命該如此。”

雲梨猛然抬頭,一字一頓:“我不認命!”

衛臨怔住,與她霸氣的話語不符,那雙清澈的杏眼裡滿滿的惶惑、愧疚、自責,他低低嘆了口氣,罷了,有些話雖然只是哄人的,但確實會讓人輕鬆不少。

“放心吧,她吉星高照,不會有事的。”說完,又改為傳音:“你可是天道親閨女,天道親閨女的好姐妹,誰敢動!”

雲梨抿了抿唇,“我們快找陣眼。”

這時,林辰忽而再次開口:“倒真是好本事,區區築基期,便能滅殺金丹元嬰。”

雲梨慌亂的心一滯,他知道知明真君四人是自己殺的?

很快,她就否定了這個猜想,先不說現在她的身份尚未暴露,四大派如今認定的揭開封印之人是師兄。

但是師兄那段時間,沒入過迷霧沼澤啊。

“他在詐我。”

傳完音,衛臨手中長劍點在地面某處,激盪的劍氣攻擊下,陣眼轟然塌碎,半空中又出現一個光幕。

各色凌厲劍氣咻咻咻亂飛,三群人以大陸為單位各自圍城一個圓圈,部分人撐起靈力罩,部分人驅使法器抵禦劍氣攻擊。

衛臨抬眸,對上光幕上林辰望過來的視線,挑眉一笑:“林真人貫愛說笑,什麼築基期能滅殺金丹元嬰。”

“自是某些心知肚明之人。”

林辰意味深長的話語,聽得雲梨心中咯噔一聲,他並未點名,師兄卻主動接話,這不是不打自招麼。

她傳音:“你不該回答他的。”

衛臨收回視線,繼續尋找七絕陣的陣眼,“我接不接話,他們都已經認定是我了,接了話,他們的懷疑有了落點,便不會懷疑其他人。”

云云梨長長嘆口氣,“不行,得想法子知道他們為何僅因你是梁國人,就推翻所有證據,直接認定你。”

“不急,一步一步來。”衛臨抬眸瞥了眼他們,淡淡傳音。

時間一天天過去,陸陸續續七個陣法的隔絕陣均已被破,每個陣法內,天幕上都掛著其他六個光幕。

也就是說,大家都能看見彼此,聽見彼此說話,接下來就是各自找出陣眼,然後同時破陣了。

其他六個陣法均不見穆妍的身影,在雲梨已經狂躁地準備放火時,不知是否因隔絕陣法全部被破,她隱隱感受到神識印記就在陣法外不遠的某處。

因需要所有陣法同時破除,眾人倒是難得的齊心,陣法師們相互合作討論,又分出人手,幫助其他不善陣法的尋找陣眼。

連雲梨都跟著楚南學了幾套手訣,順便惡補了一些陣法知識,如此歷經兩年時光,死了一大半人後,七個陣法的陣眼終於全部找到。

其實,其他五個陣法的陣眼早在一年前均已找出,但是身處海陣和風陣的人,被狂風巨浪卷得‘顛沛流離’,壓根不能控制他們的位置,這才多費了些時間。

每個陣法內均有七個陣眼,這些陣眼需要按順序,依次不停歇地破除,其他陣法人多,大家分一分,完全沒壓力。

但毒陣內,只有雲梨和衛臨兩人,毒陣又格外的廣闊,陣眼十分分散,這就很考驗他們的速度了。

楚南看著雲梨:“雲師妹,你們沒問題吧?”

所有陣法師中,楚南造詣最高,兩年來在他的幫助下,眾人尋找出來一個又一個陣眼,不知不覺中,就樹立了威望,這次理所當然地擔任破陣總指揮。

“放心。”

雲梨衝他點點頭,七個陣眼,他們交叉分配,一個人破陣時,另一人趕緊去下一處等著,他們二人速度均不慢,問題不大。

唯一有些麻煩的是第四處破解的速度會很快,從第三處到第五處又有些遠,會非常考驗師兄的速度。

楚南揚聲問道:“諸位道友,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眾人大聲回道,均不約而同激動起來,兩年多了,終於要破陣了!

“第一陣眼,解!”隨著楚南一聲令下,負責第一陣眼的幾人同時開始動作,各色法訣流水一般從眾人手中傾瀉而出。

關係到每個人的性命,這兩年來,眾人早將各個陣眼需要用到的破陣法訣練得爐火純青,此時施展出來極為流暢,毫無停滯。

很快第一陣眼破除,楚南立刻高喊:“第二陣眼,開解!”

雲梨的心不由緊了緊,手上卻條件反射般打著法訣,隨著手中靈力傾瀉,第二陣眼破開,接著她身如閃電,飛速射向第四處陣眼。

幾乎是她剛到陣眼前,第四陣眼開解的命令隨之而來,第四陣眼的法訣很快,眨眼的功夫就完成了。

而此時,衛臨人劍合一,掠至中途,離第五陣眼還有一點距離,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凝在他的身上,失敗了,關係得可是所有人的命。

聽到破陣命令,他一邊繼續往陣眼處趕,一邊開始掐訣,當他的法訣飛出時,斜邊插來一道風行術,有了這層助力,法訣嗖得一下飛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陣眼處。

第一道法訣精準落位,後面的隨著衛臨距離的接近,便不再是問題。

楚南忍不住讚道:“雲師妹,好樣的!”

雲梨回頭衝他笑了笑,毫不停歇地趕往下處,這是他倆一早商量出來的解決方法,若是衛臨沒能及時趕過去,她便用風行術將法訣送過去。

本來以為她至少要送三四波,沒想到師兄速度這麼快,而且,他的風靈力轉化得也太快,都快趕上風靈根了。

當第七處陣眼破解,毒霧散去、海水倒退、劍氣停歇、烈火熄滅……

所有阻礙消失,眾人匯聚一處,激動得不能自已,激動過後,正準備解決之前的恩怨,卻發現特麼還在陣法裡。

查探一番後,楚南神色沉重:“諸位,這是一個困陣,一個極為棘手的困陣。”

據他解釋,這次的困陣,並未有其他疊陣夾陣,但就是因為它太純粹了,用所有的力量來困敵,反而棘手。

它的陣眼沒用之前的那麼刁鑽,但是破陣手法極其複雜多變,一言蔽之,一時半會兒,破不掉。

前面兩年,其他陣法水深火熱,全靠靈石支撐,這樣好不停歇地消耗兩年,再豐厚的家底也熬不住。

眼看破陣了,困陣裡雖沒了危險,卻沒有靈力,等待破陣之餘的修煉,眾人只能繼續消耗靈石以及儲存靈氣的法寶。

一位天舞大陸修士忍不住抱怨:“大陸靈氣匱乏,賺取靈石就不易,本以為這個異大陸秘境會靈氣充裕,誰知動不動就是絕靈之地,更加耗靈石。”

雲梨忍不住好奇,“你們天舞大陸也靈氣匱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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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灰影陣法師

“也?”那名八字眉修士疑惑地看向她,“你們也靈氣匱乏?”

雲梨點點頭,低低嘆氣:“自從三萬年天降異象,大量的靈氣突然就消失了,大大小小的靈脈也一夜枯竭......”

她話未說完,八字眉修士噌地站起,兩道黑眉幾乎豎起,“三萬年前!我們也是!”

“我們蒼玄也是三萬年前,靈氣突然消失。”又一個聲音插入進來。

“同三萬年前......”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個話題引起了所有人的關注,連幾位潛心破陣的陣法師也停止手上的活,加入了大討論。

幾相一匯合,眾人驚訝地發現,所有大陸的靈氣都在三萬年前無故消失,十幾個大陸就此進入末法時代。

“嘶,這都能同步!”雲梨震驚,“所以三萬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眾人沉默,這個秘密太大了,涉及十幾個大陸的驚天秘聞,自不是他們這些小小修士能猜到的,甚至不是他們現在所在的位面能夠接觸到的。

雲梨忍不住嘀咕:“三萬多年,九黎淵秘境開啟了十幾次,這些前輩們也真是的,都不知道嘮個嗑的。”

這麼多人,但凡有人對其他大陸的事情好奇些,這事只要提出,肯定會立刻掀起軒然大波,也不至於現在才知道。

眾人感慨萬千,秘境奪寶,同門都是仇人,更何況異大陸之人,見面就是你死我活,誰有那閒心去嘮嗑。

他們被這破陣法困得沒脾氣,又共同破了兩年的陣,也沒有生出丁點嘮嗑的心思,若非有人抱怨,又有人又適時追問,這事還指不定如何發展呢。

有人猜測:“大家都聚在九黎淵,靈氣消失會不會與九黎淵有關係?”

衛臨搖頭:“不會,九黎淵三千年一開,而大陸的靈氣卻無時無刻不在消失。”

想了想,雲梨則道:“也不一定,九黎淵是上界囚禁邪修之所,這些邪修之前可都是為禍一方的大魔頭,手段了得,或許他們有什麼秘法可以抽掉周圍大陸的靈氣呢。”

“囚禁之地?邪修?”

除了蒼瀾眾人從墨淮口中得知了九黎淵的真相,其他人尚不清楚,均驚訝地望著雲梨。

“我們也是聽少昊珞說的,這裡是上界青玄大陸囚禁邪修之處......”

一聽是少昊珞所說,眾人沒有絲毫懷疑,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bug一樣的存在。

築基期打得金丹期毫無還手之力,聞所未聞,若他是上界之人,一切的怪異便說得通了。

旋即,眾人慌了,九黎淵是邪修的陰謀,他們豈不是來送死的!

能禍害上界的大魔頭,修為在上界也得是最高的,對付他們這些低階大陸的低階修士,還不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半晌,楚南開口:“靈氣的事情等東陸現世後,一切都會真相大白,現在我們要做的是破陣,從這裡活著出去。”

“楚師兄說得沒錯,現在破陣才是要緊的!”

雲梨高聲附和,雖然她放在阿妍身上的神識印記暫時沒有異動,但沒有匯合她就不放心。

“等等,什麼東陸現世?”

先前那位和她嘮嗑的八字眉修士疑惑,其他大陸之人也是一頭霧水。

“我們滄瀾大陸靈氣消失的同時,東部延伸至海域的一塊陸地也跟著消失了,飛昇之門就此關閉,後來有先輩測出消失的靈氣去了東陸。”

看見八字眉瞪圓眼睛,其他人也是一臉的震驚,雲梨驚訝:“你們大陸沒有消失的地兒?”

大家不都是一樣的嗎?

八字眉同情地搖搖頭:“我們只有靈氣消失,這三萬年來雖然飛昇之人銳減,不復先前輝煌,但飛昇之途並未關閉。”

這人吶,有對比才有幸福,本來遇上靈氣莫名其妙消失,他們覺得很苦逼,現在一看滄瀾大陸,不僅靈氣消失,還不得飛昇,立刻就好受多了。

這下換滄瀾眾人吃驚了,不由自主看向其他大陸之人,無一例外,都只有靈氣消失。

雲梨咋舌,“這也太不公平,憑啥只有我們滄瀾不能飛昇?”

一位高冷的女修忽而開口:“你們東陸是不是很快就要現世了?”

“你怎麼知道?”雲梨幾乎脫口而出。

“果然。”女子眼中閃過精光,“前些年開始,我們大陸的靈氣就在緩慢復甦。”

“我們也是!”雲梨呆呆的看著她,半天才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你們大陸的靈氣也到了我們東陸?”

女子眸光湛湛,“十之八九。”

眾人都被她的這個猜想震得七葷八素,細想之下,卻又覺極有可能,靈氣同時消失,又同時復甦,顯然這是同一件事情所導致的。

若滄瀾大陸消失的靈氣確定匯入了東陸,那麼其他大陸的靈氣多半也是如此。

許久許久,八字眉修士呆呆說道:“匯入了十幾個大陸的靈氣,這東陸裡面靈氣得濃鬱成什麼樣子啊?”

“裡面肯定有秘寶,還是極逆天的寶貝。”又一修士激動的臉都紅了。

“這還用你說,能源源不斷地抽走十幾個大陸數萬年的靈氣,還直接封閉一片大陸飛昇之途,肯定是絕世秘寶!”

一滄瀾修士搓搓手:“我記得傳說中,當年一道紫光從天而降落入東陸,山河震盪,旋即靈氣消失,那紫光會不會就是秘寶發出的?”

“對對對,非常有可能,如此看來這秘寶還是上界之物啊……”

在他們七嘴八舌討論的時候,一處無名空間內,灰色的霧氣跳動,溢位一句低喃:“原來是在滄瀾啊。”

灰霧的正前方,是一套棋盤,黑白二色棋子交錯出各式兇險陣法。

棋盤上方,是一張光幕,光幕裡,八字眉修士痛心疾首:“秘寶怎麼不選擇降在我天舞大陸啊。”

“我蒼玄大陸也不比滄瀾差。”

雲梨木著臉提醒,“不能飛昇。”

八字眉毫不在意,“又不是我不能飛昇……”

灰霧中飛出一枚留影石,直直來到雲梨的影像前,將她的面貌錄入後,又開始錄旁邊的衛臨畫像,直到將所有滄瀾之人的面貌一一錄入留影石,它才重新飛回灰霧裡。

灰霧劇烈抖動,像是一個人緩緩站了起來,走出幾步,灰影停住,轉身將一枚黑子挪開,重重圍困的困陣出現一絲破綻。

“可別讓我失望啊。”

輕喃一聲,灰影抬步繼續向外走去。

幽冥鬼澤,天空一如既往的灰暗。

“我們要去哪裡?”

穆妍望著前方的少昊珞,好奇地問道。

兩年多的時光,他們漫無目的在幽冥鬼澤晃悠,遇到的大妖都成了少昊珞的盤中餐,她也採摘了不少珍奇靈植。

近段時間,她突然發現少昊珞不時望望天,似乎在辨別方向。

“找入口。”少昊珞頭也沒回。

穆妍有些懵,“什麼入口?”

“無間之獄的入口,那裡躲著條小蛟,上次讓它逃了,這次老子一定要把它燉了!”

“上次?你以前來過這裡?”

穆妍更加震驚,落入幽冥鬼澤後,他們很快就匯合了,而那之前,他在大戰森蚺,顯然這個上次是指上一次來九黎淵。

可是少昊珞如何看也不像是活了三千多年的老怪物啊。

“嗯,三萬多年了,說不定小蛟要化龍了。”

他的聲音低低的,透著些鬱悶,穆妍聽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三三萬年?”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少昊珞,從樣貌到性格,怎麼看也是個青蔥少年。

“三萬年,你怎麼才築基後期修為?”

“別給老子提這事!”少昊珞猶如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修養了幾千年,傷勢終於好些,他剛到青玄大陸,正與一隻死狐狸打得天昏地暗,雙生契突然生效,修為一路暴跌,他只來得及撕開介面,逃到下界,而後就人事不知了。

再次醒來,修為已經跌到無,他連人形都維持不住,成為被村婦揀回家的野雞,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激憤過後,他又擔心起來,也不知瑤瑤到底出了何事,怎麼會受如此嚴重的傷,還引動了雙生契。

“姐姐,怪人出來了,快躲起來。”

稚嫩的童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抬眸望去,只見一個輕紫衣衫的小姑娘正慢慢閃入虛空。

“瑩夢靈蝶!”驚訝過後,他忙道:“快追!”

穆妍忙拉住他,“你想幹什麼?你不能吃她。”

這一路走來,她充分見識了他的吃貨屬性,他所捉的每一隻妖獸,採摘的每一株靈植都是為了吃!

少昊珞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一隻蝴蝶,全身都是粉,又沒個幾兩肉,有什麼好吃的。”

“瑩夢靈蝶以虛空之力修煉,她所在的地方,空間不穩,必是入口所在。”

“你真沒想吃她?”穆妍有些不信,他若是對朵朵沒有歹意,朵朵也不會害怕得躲起來,這兩年她就沒出現過。

“少廢話!”少昊珞掙開她的手,“老子堂堂未來戰神,一言九鼎!”

穆妍將信將疑,“佈陣的陣法師出來了,我們先躲躲吧。”

“躲?”少昊珞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拔高了聲音:“一個囚犯,老子還需要躲,你讓老子的面子往哪擱!”

穆妍恨不能去捂他的嘴,這死孩子,咋就那麼衝動呢。

他手段高明,打不過還能跑,關鍵是她是一個煉丹師啊,也不善逃命啊!

她耐折性子解釋:“一個囚犯,他能佈下種種精妙陣法困住我們,可想而知有多厲害,況且朵朵很怕你,這兩年從不出來,現在卻冒著被你發現的危險來通知我。”

少昊珞依舊振振有詞:“我堂堂未來戰神,怎可不戰而逃……”

穆妍崩潰,她有種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感覺,為了自己的安全,她深吸口氣,繼續苦口婆心:“戰神也是要講究戰術的,現在敵情未明,當務之急是探清敵情,再徐徐圖之。”

少昊珞愣了愣,“有道理!”

他拿出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凝出一透明薄膜罩住二人,與靈力罩不同,這薄膜沒有絲毫的靈力波動,穆妍好奇地戳了戳,薄膜極具彈性。

“這是什麼?”

“無敵結界,只要在這裡面,不僅任何探查之法查不到,任何的攻擊對它也無效。”少昊珞得意洋洋。

“這麼厲害?”

“要不怎麼叫無敵呢!”

說話間,沼澤上方一團濃濃的灰霧快速蔓延過來,毫無所覺地越過二人,向前方飄去。

少昊珞皺眉:“這個方向,不就是瑩夢靈蝶逃走的方向麼。”

“難道他要對朵朵動手?”旋即她又否定了這個猜想,小蝴蝶精在這裡生活多年,若是陣法師要對她動手,也不會等到現在。

等了一會兒,見少昊珞遲遲不動,她詫異:“怎麼不追?”

“結界不能挪動,放心吧,我已經記住了他的氣味,逃不掉的。”

穆妍嘴角抽了抽,旋即又釋然,這麼厲害的法寶,若是還能挪動,豈不是可以為所欲為。

一刻鐘後,少昊珞正要收起珠子尋找過去,卻見灰影折返。

“這麼快!”

他剛才到底是去做什麼的?

略一思考,少昊珞並未尾隨他折返,而是尋著氣味找到了灰影的目的地,也是他自己的目的地,入口所在,湖邊。

望著靜謐的湖面,穆妍呆住。

灰暗的天幕下,一隻只或藍或紫的蝴蝶在湖面翩翩起舞,蝶翅撲扇間,在湖面灑下點點熒光,正是她們進來時在花海中看見的那些蝴蝶。

原來那些在花海里忽然消失的蝴蝶是來了這裡,走進湖邊,湖水裡倒映的也不是什麼灰暗的天幕,而是之前看到的瑩藍花海。

小蝴蝶精說的住在這裡,原來是這個意思,兜兜繞繞,原來她們一開始就在門口。

察覺到有人來,湖面的蝴蝶紛湧而至,點點熒光向他們灑來。

少昊珞冷哼一聲,指尖朱火跳躍,呼嘯而過,漫天熒光尚未近身便被焚盡一空。

小蝴蝶精撲稜著翅膀,在湖面憑空出現,怯怯看著少昊珞,抖著唇:“你不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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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不情之請

眼看少昊珞理也不理,便準備動手,穆妍連忙岔開話題:“剛才那個陣法師來這裡做什麼?”

小蝴蝶精怯怯盯著少昊珞,確定他沒有動手的意思,這才說道:“他把留影石丟進去了。”

“留影石?”穆妍有些摸不著頭腦,“這裡面有什麼?為什麼要把留影石丟進去?”

小蝴蝶精飛快地抬手捂著嘴巴,想了想,又放下手:“不能說的。”

說完,她再次抬手捂住嘴。

“老子今天非進去不可!”少昊珞動了動脖子,向前走去。

穆妍趕緊沒話找話:“下面真的有蛟嗎?這花海我們去過,除了花什麼都沒有。”

問完,不等少昊珞回答,她立刻傳音小蝴蝶精:“你趕緊讓開,你不是他的對手,他對蛟勢在必得。”

三萬年了,他還對這蛟念念不忘,可見對他的吸引力有多大。

小蝴蝶精搖搖頭,回傳:“不行的,南覓姐姐說了,任何人都不能進去。”

穆妍著急,小蝴蝶精連阿梨都打不過,哪裡是少昊珞的對手,他為了吃,可是百無禁忌。

她快走兩步,正要繼續勸說,忽覺腦子昏沉沉的,眼皮格外的沉重,她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只掀開一道縫,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人事不知了。

聽到身後的響聲,少昊珞猛然回頭,看見穆妍栽倒在地,他心生警兆,環顧四周,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大團大團的月白色煙霧向湖邊聚攏過來。

因為顏色極淡,又有幽冥鬼澤本身的灰霧做掩蓋,他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不好,是瑩夢皇蝶!

他的心中剛閃過這個念頭,眼前便影影綽綽起來,濃濃睡意襲來......

湖面忽而起了一陣風,幽暗的藍色身影從湖心飛來,鶴髮雞皮,身形佝僂,是一位老太太。

小蝴蝶精看著她,擔憂地問:“姥姥,你沒事吧?”

老人掩唇輕咳兩聲,指了指少昊珞,“我沒事,快把他搬去夢繭裡,這些夢煙可困不了他多久。”

小蝴蝶精點點頭,哆哆嗦嗦伸出小手抓住少昊珞的衣領向湖心飛去。

穆妍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一片亮堂堂,可她卻怎麼也睜不開眼睛,偶爾努力睜開一條縫,立刻被濃雲後的日光刺得直流淚,條件反射般再次閉上。

她知道這是個夢,事實上,這個夢從小到大,她已做過無數次,可無論如何都醒不過來,眼盲的恐懼細細密密縈繞在心頭,絕望而無助。

忽而,眉心一點清涼,濃濃睡意消散,她慢慢恢復意識。

“姐姐。”

耳邊傳來小蝴蝶精脆生生的聲音,她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水晶紫眸。

“這是哪裡?”

眼前一片蒼翠的綠,穆妍驚訝,幽冥鬼澤到處都是暗沉沉的灰色,低矮的灌叢、草萍,而眼前,棵棵巨樹參天,樹葉宛若水洗,綠得發亮。

“我家。”

餘光掃到一點白色,穆妍扭頭望過去,發現旁邊的大樹上掛著個巨大的人形白繭,裡面的人正是少昊珞。

巨繭上,還停歇著一隻巴掌大小的暗藍色蝴蝶。

“他這是?”

“在睡覺。”

“他不會有事吧?”雖然對少昊珞的某些行為不贊成,好歹他也保護了她兩年,穆妍做不到對他的生死無動於衷。

“他就是睡覺而已,姥姥不會對他怎麼樣的。”

小蝴蝶精怯怯地瞥一眼白繭,而後快速挪開眼,一副很害怕的樣子。

“姥姥?”穆妍掃了眼周圍,最後落在白繭上的暗藍蝴蝶上,“它是你姥姥?!”

話音剛落,暗藍蝴蝶顫巍巍從白繭上飛過來,光芒一閃,化作一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朝她微微欠身:“老身瑩夢皇蝶,多謝姑娘的靈果。”

穆妍愣了片刻,忙不迭擺手:“老人家客氣了,不過是些靈果而已。”

老人長嘆一聲,看向小蝴蝶精,渾濁的雙眸閃動著晶瑩:“幽冥鬼澤雖靈植靈果眾多,然所有生靈都沾染怨氣,食不得。”

“老身一把老骨頭,倒是沒什麼,可憐朵朵這孩子,自從出生起便守在這裡,從未吃過什麼,姑娘的靈果是她吃到的第一件食物。”

穆妍呆住,難以置信地看向小蝴蝶精,後者回以她甜甜的微笑,從來沒有吃過食物,難怪初見時,她一直喊餓。

“這底下到底有什麼?為何要讓朵朵守在這裡,她還這麼小。”

她的心裡泛著心疼,實難想象,一個孩子,從出生起,面對的就是永無天日的灰暗,日復一日,甚至沒有吃過一口飯。

“這是她的命。”

老人低低嘆氣,“我們瑩夢靈蝶一族奉聖女大人之命,世代守在這裡,藍蝶入夢、紫蝶鎮魂,朵朵是紫蝶聖使,上一任聖使意外死亡,她尚未破繭便被派了過來。”

“近萬年來,封印一個接一個被破壞,怕是困不住他多久了,姑娘,老身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姑娘答應。”

從朵朵到老人,都對底下之物閉口不談,穆妍識趣的沒有再追問,她看著老人,認真道:“老人家請講,能幫到之處我一定幫。”

“老身一把老骨頭,自當守至最後一刻,可朵朵還小,她的路還長,不應該與我一樣,給這群魔頭陪葬,可否請你與她締結平等契約,帶她離開這囚籠。”

“姥姥,我不想離開你。”小蝴蝶精依戀地靠著老人,滿臉的不捨。

老人抬手,用枯瘦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傻孩子,我們不是說好了麼,你要出去帶領咱們瑩夢靈蝶一族。”

“可是這裡怎麼辦,南覓姐姐說……”

“這裡有姥姥呢。”不等她說完,老人打斷她的話,抬眸望向穆妍。

“朵朵天真可愛,我自是願意,只是您為何選我?”

這一點,穆妍想不明白,她一沒實力,二沒天賦,連外貌都是普普通通的清秀,扔在人群裡,毫無存在感。

這次進來的修士中,比修為高的、比她天賦好的、比她性情好的,比比皆是。

老人笑了,“是朵朵選了你,這個念頭我很早就有了,來來往往這麼多人,她只選擇了你。”

“姐姐最好了。”感受到穆妍的目光,小蝴蝶精笑得眉眼彎彎。

時光悠悠,轉眼又是一個春秋。

困陣內,眾人分成好幾波,在楚南的帶領下,幾個大陸負責一個陣眼,日夜不停歇的掐訣破陣,雲梨已經快吐啦。

轉頭看看楚南,她又好受了些,他們這些人至少還能輪換,可那些陣法師特別是楚南這個總負責人,得一直盯著眾人,指導非陣法師們掐訣,那才叫苦逼呢。

雖說在場之人都臨時抱佛腳,學了些解陣手訣,可什麼情況該用什麼解陣手訣,他們完全不確定。

就相當於做題,只背了公式,什麼公式用在何處,就需要有人指點了。

經過眾人的努力,複雜的陣眼終於解到只剩最後一步了,雲梨挪到衛臨身邊,傳音道:“陣一破,我們立刻跑路嗎?”

因為困陣太過複雜,要集合所有人的力量破陣,眾人達成了協議,無論有何恩怨,都等破陣以後再說,這一年倒是難得的和平。

衛臨輕輕點頭,“避開林辰幾人就好。”

只要不被林辰等金丹圍攻,以他們二人的實力,打不過,逃還是逃得走的。

二人悄無聲息遠離滄瀾眾人,雲梨剛走出幾步,便察覺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她抬眸望去,墨淮眼梢紅得滴血,目光冷若冰霜。

看了眼,她便若無其事移開視線,繼續不動聲色遠離四大派眾人。

噗!

一聲輕響過後,困住眾人一年多的困陣破開,在人群的歡呼聲中,二人如兩道青煙,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

墨淮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這裡是……幽冥鬼澤!”

認出此地後,眾人心頭火熱,看向身邊之人的目光頓時就不對勁了,幽冥鬼澤雖然危險,奇珍異草卻格外的多,目前有記載的很多靈植都是出自這裡。

“這裡的靈植記得要單獨放,千萬別跟其他靈植混了。”

僅存的幾位煉丹師開口提醒,幽冥鬼澤雖然靈植眾多,但所有靈植都縈繞著幽怨之氣,需要特殊處理後,方能正常使用。

楚南擦了擦額頭的汗,正要示意雲梨小心,一抬頭,沒看見人影,“雲師妹呢?”

蘇煦無奈地嘆口氣,“跑了,墨師弟追上去了。”

一想起這事兒,蘇煦就頭疼不已,在陣法內的這幾年,他明裡暗裡,勸過無數次,大道理小道理都講了,完全沒有用。

那丫頭一根筋,就認死理,一句不能做忘恩負義之輩就把他的所有道理給堵了回來。

堂堂正道魁首的弟子,跟著一個魔頭跑,傳出去,太一宗威嚴掃地。

他正頭痛,便聽林辰說道:“他不是千九的對手,蘇師弟,你看好同門。”

吩咐完,林辰又轉身對楚風、夜處寧揖了一禮:“勞煩兩位幫忙看顧我太一宗,我去追他們。”

“林兄客氣,都是應該的。”

一出困陣,雲梨頓覺胃裡翻江倒海,“這是什麼破地兒,怎麼這麼臭!”

“幽冥鬼澤吧。”

衛臨一邊御劍,一邊低頭打量著下方環境,一隻手指頭大小的黑蟲忽而竄上來,猙獰的口器朝著他的腦門直直扎來。

在它快要紮上時,他的額頭浮出一層淡淡的靈光彈開黑蟲,而後一道靈刃直接將其劈成兩半。

看著落下的蟲屍,他詫異道:“蚊子?”

雲梨從他身後探出頭,看見手指頭粗細的花斑蚊子也震驚了,“我去,蚊子能長這麼大的!這環境不對勁啊。”

她往下看去,神識中忽然出現墨淮的身影,她無奈扶額:“墨淮追出來了。”

她有些奇怪,打又打不過,追出來幹嘛?吃定他們不會對他動手?

衛臨速度慢了下來,尋了塊空地降下飛劍。

“停下做什麼?”雲梨不解,“我們不是要逃嗎?趕緊呀。”

“有個人跟在後面做嚮導,還怎麼甩開林辰他們,問問他想做什麼。”

有道理,雲梨點點頭,靜等墨淮到來。

看見等待他的二人,墨淮攥緊了拳頭,這是一種無言的蔑視,對方完全沒有將他放在眼裡。

被仇人輕視,他內心的怒火熊熊燃燒,幾乎燒盡他的理智,他死死咬住牙關,這才壓制住怒火,找回理智,慢慢將視線從衛臨身上移開。

“我是來找你。”

“我?”雲梨指著自己的鼻子,有些驚訝,“難不成你也是來勸我的?”

“是。”

沒想到,墨淮應得乾脆,倒是把雲梨整懵了,其他人不知道她的臥底身份,以為她是誤入歧途也就罷了,墨淮是知道她的身份的,勸個鬼喲。

墨淮深吸口氣,“這些年,你在宗門立了不少功勞,手上也沒我們四大派的人命,我會向宗門求情,對你寬大處理,你不用跟著他亡命天涯。”

雲梨嘴角抽了抽,“這話說你信嗎?”

“我會竭盡所能向師尊求情。”

雲梨怔了怔,道:“謝謝,但是不需要。”

她腦子抽了,才會寄希望於四大派的仁心,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后修士眼中,他們這些人連螻蟻都不如。

“你信我,我一定能說服師尊。”墨淮有些著急,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幾個度。

雲梨覺得有點方,他該不會真的喜歡她吧。

她委婉地提醒:“你為什麼要幫我,我們可是你的殺父仇人。”

“你不是。”

墨淮立即反駁,他苦笑一聲,“這些年來,我也曾怨過你恨過你,可是如今我想明白了。”

“冤有頭債有主,當年你從頭到尾都未動手,相反,若不是你,我也不可能活下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說到後面,他的眼眸亮如星辰,多年陰鬱也似有消散的跡象。

雲梨指了指衛臨,“可是我師兄動手啊,莫憂還說他殺了你爹。”

“你是你,他是他,他做的事情與你無關!”他的語氣有些急,臉上的表情也開始不耐。

“我倆從來都是一塊的,我師兄的事情就是我的......”

“你怎麼就非要跟他綁在一塊。”墨淮拔高了聲音打斷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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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黑蛟

這句話吐出,彷彿抽掉了他所有的精氣神,臉上的希冀節節寸裂:“你還有回頭路可走,為何非要與他一條獨木橋走到黑。”

“你知不知道,宗門已經在外面佈下天羅地網,便是這裡面捉不住他,出去了他一樣逃不掉,你真的要為了他,放棄太一宗掌教之徒的身份,放棄我們這麼多朋友?”

他的聲線有些顫抖,極力壓抑著音量,雲梨還是聽出了其中的痛苦與難過,她想了想,道:“正邪於我而言,從來都是浮雲,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感情的事情不能心軟,拖下去傷害越大,她眨了下眼睛,繼續緩慢而堅定地說:“就算他真的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就算我的世界裡,他從未出現過,我也不會喜歡其他人。”

墨淮腦中一片嗡鳴,眼前也變得模模糊糊起來,這些話直白到近乎無情,不給他任何希冀。

那被他重重包裹、小心翼翼藏起來的心思,就這樣明明白白地攤開,他覺得很難堪,猶如被扒了臉皮一般。

“我們走吧。”

一聲輕語將他從恍惚中拉出,他下意識地抬眸,二人已經御劍飛出,熾白的靈光撕開灰霧,消失在茫茫天際,唯留他一人,停留在黑暗裡。

他緩緩閉上眼睛,那曾經照亮他黑暗的光,終究還是拋下了他。

他就那樣垂著頭,站在灰濛濛的沼澤裡,久久沒動。

“墨師弟,他們人呢?”

墨淮機械地抬起頭,望著昏暗的天幕,面無表情:“走了。”

林辰皺眉,許久才道:“先回去吧,他們逃不掉的。”

飛劍上,雲梨捂著臉悔恨難當,她為什麼不傳音,為什麼要當著師兄的面說出來,這特麼就是變相表白啊。

他都沒有跟她表白,她怎麼就先說出口了呢?

這讓她面子往哪擱!

“別捂了,一會兒臉該熟了。”

愉悅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她更加羞憤,兇巴巴道:“好好御你的劍,別回頭看,一會兒掉下去怎麼辦。”

衛臨唇角淺淺勾起,眸中笑意滿溢,聽到這色厲內荏的話,他忍不住揶揄:“誒,沒想到在阿梨心中,我分量這麼重,是唯一不可唔——”

話未說完,雲梨直接跳了起來,從後面捂住他的嘴巴,結結巴巴轉移話題:“別說話,趕緊找阿妍,這都三年多了!”

衛臨偏頭,似笑非笑看著她,在她即將爆發前斂了神色,一臉嚴肅:“嗯,先找到穆妍,再談私事。”

雲梨臉上再次火燒火燎,某人肆無忌憚的笑聲更是讓她羞憤欲死,瞄到某人快咧到耳後根的嘴角,她決定豁出去了。

閃身跳到前面,仰頭看著衛臨都眼睛,一手叉腰,理直氣壯道:“我表明心跡了,現在該你了!”

轟!

她話音剛落,平地一聲旱雷,把她震懵了,不至於吧,她就讓人表個白而已。

“劫雷!”

注意到衛臨眼中的震驚,她扭頭望去,東方天幕上,黑雲滾滾,本就昏暗的天空此時完全黑了下來,劫雲不停地匯聚,卻一直沒有落下。

以往的經驗來看,劫雲醞釀的時間越久,最後降下的劫雷威力越大。

很快,她發現了神識印記的蹤跡,驚駭欲絕:“阿妍也在那邊!”

當下,二人也顧不得這些旖旎心思了,全速趕往劫雷所在。

天空狂風大作,本就凌亂的沼澤植物被吹得東倒西歪,一路行去,二人驚訝地發現,沼澤內妖獸不少,但並沒有強大的妖獸。

很快,二人趕到湖邊,遠遠便看到湖心有一座小島,島上樹林蔥綠,與沼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此刻,海島邊站在三個人,她如離弦之箭衝向海島,一把將穆妍拉至身後,警惕地望向另外二人。

“小蝴蝶精!你怎麼在這裡?”

看清二人,她差點驚掉了下巴,小蝴蝶精不是在第一層空間的花海嗎?

“兇姐姐。”

雲梨臉色一黑,兇姐姐是個什麼鬼,她甩甩頭,望向老人:“你是誰?”

“阿梨,你誤會了。”穆妍從她身後,“這是朵朵的姥姥……”

她趕緊將事情簡單解釋了一遍,雲梨望向老人的眼神更加警惕,“少昊珞現在還睡著?”

衛臨也不動聲色上前兩步,少昊珞的實力有目共睹,能控制他,這老太太,不是一般的強!

穆妍點了點頭,每隔一段時間,在他快要甦醒時,老人便會施法,加固夢繭。

老人呆呆望著湖水,像是完全看不到他們二人一般,渾濁的眼中滿是凝重,“這就是他的陰謀,借劫雷之力衝破封印。”

“終究是守不住了。”半晌,她長嘆一聲,轉過身,看向穆妍:“穆姑娘,快帶朵朵走。”

“守不住什麼?這湖底也有邪修?”

雲梨疑惑地問道,下一刻,天空一道閃電劈下,平靜的湖水炸開層層波浪,巨大的黑影從湖中竄出,又是一道如霜如雪的閃電,黑影的全貌清晰地映入眾人眼中。

是蛟!黑蛟虛影!

雲梨抖了抖,不由自主後退幾步,這是一條由蟒蛇化為的蛟,若是沒有猜錯,最初的最初,他是一條黑雲蛇,一步一步進化為蟒,又由蟒進化成蛟,如今這架勢,他若是渡劫成功,便是蛟龍了。

閃電毫不留情劈在黑蛟身上,虛影如打碎的鏡面,頃刻碎裂,劫雷繼續向下,落在湖水之中,一層靈光盪開,雲梨抓住穆妍飛身躍起,一旁的衛臨趕緊祭出防禦法器。

靈光平推開去,所過之處,沼澤與湖面平齊的位置,所有生物盡數被斬斷,唯有少數機警的,提前躍出沼澤或者鑽入沼澤深處的生物倖免於難。

“這是什麼?”雲梨大驚,這威力元嬰期的攻擊也遠遠比不上。

“是封印,你們快走吧。”老人抬手,密林裡飛出一隻巨大的白繭,落在幾人身前。

她對著白繭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老身迫不得已,冒犯之處,望吾王原諒。”

雲梨三人呆住,吾王?

“他也是蝴蝶!”

不像啊,脾氣這麼暴躁,還這麼虎,怎麼看也與輕靈漂亮的蝴蝶沾不上邊啊。

老人沒有理會她的問題,抬手一揮,幾人不受控地飛向湖邊。

“姥姥!”

小蝴蝶精大喊,想要飛回去,一個透明的泡泡陡然出現,將幾人全部罩在裡面。

雲梨被老人的手段震住,隨意一抬手,看著平凡至極,沒有聲勢浩大的威壓,也沒有雄渾的靈力,他們卻毫無反抗之力。

她暗暗心驚,幸虧老人對他們沒有敵意,否則,這手段,他們全得歇菜。

送走幾人後,老人飛到空中,手中青木柺杖高舉過頭,幽藍靈光直衝劫雷。

雲梨愣住,偏頭問小蝴蝶精:“她對抗劫雷做什麼?”

自己當初硬剛劫雷,那是沒有辦法,師兄要築基,不能被打擾,但這渡劫的蛟與瑩夢靈蝶有何關係?

“這蛟是你家親戚?”

“不是。”小蝴蝶精畢竟年齡還小,這樣的時刻徹底慌了神,也顧不得保密不保密的,帶著哭腔道:“他是無間之獄內的鎮守者,壞人想利用他的雷劫破壞封印。”

衛臨皺眉:“這裡面封印的邪修很厲害?”

無論是先前的牾筋草妖,還是邪惡器靈,都是隻有陣法封印,專門派人鎮守的,這還是第一次遇到。

裡外都有人守著,看這架勢,湖裡封印的邪修怕是不簡單,或許就是那個接通十幾個大陸,將他們引到此處的邪修。

想明白這點,雲梨大喊:“放我出去,抽劫雷,這我熟!”

她話音剛落,又是一道黑影從湖裡飛出來,雲梨有點卡殼,擊飛劫雷她確實熟,但是這個蛟,她怕。

就算只是個虛影,她也腳軟,對她來說,蛟與蛇沒有區別。

老人沒有理她的呼喊,專心致志對付這劫雷,黑沉沉的劫雷之下,那道佝僂的身影那般渺小,卻又那般強大,恐怖的雷劫盡數被攔在她的青杖之上。

看了一會兒,雲梨有些明白了,黑蛟虛影不斷飛出,是在引劫雷落在特殊的位置,怕是封印的薄弱之處。

夢繭沒有老人的壓制,少昊珞很快甦醒,看見哭哭啼啼的小蝴蝶精,他掄起狼牙棒向她砸去:“敢暗算老子!”

雲梨衛臨齊齊出手,攔住他:“兄弟你冷靜點,都是誤會!”

“你們倆怎麼也在?”

雲梨二人這才想起,他們也是少昊珞追殺的物件,還未思考該如何應對,便見少昊珞抱了抱拳:“先前對不住,都是我誤會了,兩位見諒。”

雲梨瞄了眼穆妍,“你給他解釋清楚了?”

穆妍點頭。

衛臨輕輕頷首:“誤會解開就好。”

不原諒能怎麼辦呢,他們又打不過,況且也沒什麼損失。

道完歉,少昊珞正準備繼續算小蝴蝶精的賬,終於發現轟轟轟的雷聲不對勁,一扭頭,他氣急敗壞:“靠!”

化龍後的蛟就算是龍族了,龍鳳二族同為四靈之一,他著實不好再下手。

這時,一群人從天邊掠過來,看見空中與劫雷抗衡的老人,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又見旁邊被困在氣泡裡的幾人,楚南忙問:“雲師妹,這是怎麼回事?誰抓了你們?”

其他人也暗暗警惕,這一路行來,雲梨和衛臨的實力都不低,更別說還有少昊珞這個小怪物,戰力彪悍的三人竟然都被人抓了。

雲梨搖搖頭:“我們沒事,這個氣泡是保護我.....”

她的話戛然而止,呆呆看著湖中升起的虛影,一條通體黑亮的蛟從滔天水浪中飛出,頭頂三塊猙獰的凸起,隱隱有化角的跡象,兩邊長長的蛟須隨著他的開口,一顫一顫。

“瑩夢,你讓開,本座今日必要化龍!”

“黑驊,你不要忘記職責,我們奉命守在這裡,封魔印絕不能破!”

“我管不了那麼多,這封魔印封住的豈止是他們,還有本座!九萬年了,他被送來多久,本座就陪他困了多久,今日本座必要化龍,衝破封印,飛昇仙界!”

“你不要執迷不悟!”

“你讓開......”

互相說服不了的一蛟一蝶打了起來,儘管黑蛟本體不能出來,但蛟先天比蝴蝶強悍,幾招之後,老人漸漸不敵,劫雷再次落入湖水。

“姥姥!”

“怎麼辦,姥姥大半的功力都用來支撐迷夢花海,根本不是黑驊的對手!”小蝴蝶精急得不行,淚眼朦朧轉頭望向雲梨,卻被她的表情嚇得噎住。

這時,衛臨也發現了雲梨的異常, 她眼眶通紅,死死盯著半空,杏眸裡戾氣如有實質。

“阿梨?阿梨!”

他焦急地呼喚,然而陷入憤怒的雲梨完全聽不到他的聲音,此時那個恐怖的夢反反覆覆在腦海中回放。

她終於明白,要吃小女孩的,不是什麼黑蛇,而是蛟龍,由黑雲蛇一步步進化到巔峰的蛟龍。

她的心中被怒氣充斥,絕望而憤懣,手中桃光一閃,狠狠劈向氣泡,氣泡輕輕一震,竟若無其事受住了她的全力一擊。

少昊珞單手扣腰,“別費力氣了,渡劫期的手段現在的我都破不開,更別說你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雲梨瘋狂拍著氣泡,“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阿梨,阿梨!”衛臨抓住她的手,將她圈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沒事了,沒事了,那只是個夢,不要怕。”

雲梨瘋狂掙扎,“放開我,我要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氣泡外的眾人也被她的舉動驚呆了,對上那殺氣騰騰的眼眸,均不由自主後退幾步。

“雲師妹,雲師妹!”楚南喚了幾聲,見她沒有反應,忙望向衛臨,“她這是怎麼了。”

蘇煦等人也圍了上來,隔著氣泡詢問。

墨淮望著那瘋狂掙扎的身影,心中一片苦澀,縱使她拒絕得那般明白,他卻還是忍不住為她擔心。

衛臨的安慰漸漸起了效果,雲梨慢慢停止停止掙扎,喑啞著嗓子,哭喊:“她死了,她死了……”

她只覺心口裂開一道口子,痛得她喘不過氣來,“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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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封魔印

雲梨靠在衛臨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清楚的知道,夢中吃掉小女孩的是修為已達巔峰的蛟龍,並非外面這條尚未化龍的蛟,他們只是同族而已。

可是無窮的愧疚、悔意洶湧而來,瞬息淹沒了她,她實在承受不住,急需一個發洩口。

穆妍靠著氣泡滑坐在地,眼淚倏然滾落;小蝴蝶精一遍又一遍地哭喊著姥姥……

少昊珞一頭霧水,小蝴蝶精哭就算了,畢竟那是她姥姥,但另外兩個哭什麼?

老蝴蝶死不死跟她們有什麼關係?

氣泡裡一片混亂,外面的人很快就不再關注他們,轉而將火熱的目光投向湖水上方相鬥的一龍一蝶。

如今這個情況,壓根不用人講,眾修士也明白,化龍後,那可就是神獸了。

一般而言,妖修歷劫後都會有一個虛弱期,若是能抓住機會締結契約,那可不就擁有一頭神龍作為靈寵麼!

想到此處,眾人心頭火熱,哪有閒心關注幾個哭哭啼啼的女孩,就連楚南等人看她沒事,也忍不住將心神放在黑蛟身上。

無論黑蛟能否成功化龍,封印不破,一切都是妄想,如此一來,阻礙劫雷落下的老人便成為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若是其他時候,以老人的修為,他們自是不敢造次,但如今有黑蛟壓制,眾人也決定出一份力。

不能去湖面硬抗劫雷,他們就在湖邊,遠距離幹擾,一時間各色術法紛紛飛向老人。

淚眼朦朧的小蝴蝶精不可置信,“你們做什麼!”

眾人不理會,各色攻擊依舊源源不斷飛向老人,小蝴蝶精也顧不得質問了,連忙朝老人喊:“姥姥小心!”

渡劫期大能鬥法,他們這些手段自是沒什麼用,尚未到老人身邊,便被一蛟一蝶相鬥的餘波撕碎。

小蝴蝶精舒了口氣,扭頭憤怒地質問:“你們怎麼能這樣,姥姥可是為了保護你們!”

旁邊的穆妍也顧不得難過,連忙勸說:“諸位道友,封魔印不能破,裡面封印著極厲害的邪修,若是封印破了,我們恐怕都回不去。”

“封魔印?”

道道劫雷落下,又被湖底無形的力量彈開,眾人便看出此地有陣法封印,但具體是什麼印,卻是不知,聞言均望向穆妍。

這件事情穆妍知道的也不多,但從朵朵祖孫二人如臨大敵的態度,也知關押的邪修不簡單,便道:“黑蛟與前輩都是封魔印的守護者。”

蘇煦愕然:“關押的不是黑蛟?”

劫雷之下,黑蛟本體並未出現,僅憑虛影與老人相鬥,眾人都以為被封印的是黑蛟。

他只是一個鎮守者,什麼樣的邪修光外面的鎮守者還不夠,需要黑蛟去封印裡鎮守?

眾人心中駭然,若封印的是黑蛟,封印破了,趁其渡劫後的虛弱期締結契約,倒是沒什麼,但封印的另有其人,那就危險了。

“林師叔,我們撤吧。”一直沒有說話的鄭瑞忽而開口,他望著湖面上方,黑蛟虛影已經全方面壓制住藍衣老人,“這個層面,已不是我們能夠摻和的。”

蘇煦也跟著應和:“是啊,如今這個情況,還是早些避開為好。”

林辰尚未說話,有人跳了出來,“兩位師兄此言差矣,我輩修道,豈能畏首畏尾,若是送上門的機緣都不知道抓住,還修個什麼道!”

鄭瑞沒理他,只是看著林辰。

林辰眉頭緊蹙,猶豫了好一會兒,方道:“再等等看。”

鄭瑞有些失望,衝他抱拳:“如此,鄭瑞先走一步,諸位保重。”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御劍飛走,一到湖邊,他便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修煉以來,這種天然危機感不止一次救過他的命,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衛臨目中一動,給紀若塵傳音:“你跟鄭瑞離開。”

紀若塵一個激靈,是啊,現在千九他們在氣泡裡出不來,便是遇上危險,他們想幫忙也有心無力。

鄭瑞這個太一宗精英弟子都要避開之地,他一個沒什麼戰力的靈醫豈不是更危險。

“我也先走一步。”

急急丟下這話,他動作飛快地御劍去追鄭瑞,一溜煙兒沒了蹤影。

他之後,四季谷江雨柔咬咬牙,也離開了,之後便無人離去。

蘇煦有些著急,“林師兄,此地不可久留。”

楚南也望向楚風,封印破不開,他們先前攻擊,想來藍衣老人也不會放過他們;封印破開就更加不妙,無論是黑蛟還是邪修,都不是他們能應對的。

林辰與楚、夜二人對視一眼,乾脆將一眾金丹期真人叫至一旁,佈下隔絕陣法商議。

此地危險毋庸置疑,然而蛟龍在前,讓他們像鄭瑞那般乾脆利落地離開,他們做不到。

雲梨吸了吸鼻子,慢慢從那莫名的情緒中抽離,她望了眼旁邊的隔絕陣法:“我們現在怎麼辦?”

理智回來後,以她的想法,現在自然是有多遠跑多遠,渡劫期大能幹架,哪裡是他們一群小築基能旁觀的,況且還有封印內的東西虎視眈眈。

但身處氣泡內,跑不掉。

少昊珞疑惑地望向她:“你剛才,做夢了?”

聽到衛臨安慰她的話,他早就一頭霧水,只是剛才她哭得那般慘,他沒忍心問。

“魘住了。”

雲梨也不知自己怎麼了,那情緒來得太猛烈,彷彿夢境重現,又彷彿是真的發生過的往事。

她含糊地回了句,立刻岔開話題,“有法子出去嗎?她好像擋不住了。”

空中黑蛟尾巴一甩,躲閃不及的老人硬生生受了這一擊,臉上頓時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

“法子倒是有。”

聞言,小蝴蝶精眼眸一亮,也顧不得害怕,靠近幾步:“什麼法子?”

少昊珞指尖騰起一簇硃紅的火焰,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顛著:“老子的火一出,什麼東西也攔不住,只是強行破開,她必然要遭到術法反噬。”

朱火一出現,小蝴蝶精觸電一般立刻彈開,緊緊貼著氣泡,眼中溢滿恐懼。

少昊珞聳聳肩,收了朱火。

這法子肯定不行,衛臨皺眉,眼下老人本就處於下風,若是再遭到反噬,被黑蛟抓到機會,戰局立刻就會結束。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少昊珞抱胸而立:“她把我們關在氣泡裡,就是不想我們插手。”

幾人沉默,所以,只能等著了嗎?

眼見越來越多的劫雷落下,老人急了,手中青杖一劃,低沉的吟誦從她口中溢位,輕微的噗噗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眾人還未想明白那是什麼聲音,便見成群結隊的藍紫蝴蝶從周圍沼澤匯聚過來。

“哪來這麼多的蝴蝶?”

眾人驚訝,這一路行來,他們幾乎穿越了大半個幽冥鬼澤,沼澤內飛蟲不少,卻從未發現蝴蝶的蹤跡。

“姥姥,不要!”小蝴蝶精急得大喊。

“她這是、獻祭!”少昊珞驚訝,臉色難得露出些凝重,“無間之獄裡關得到底是誰?”

雲梨也垂眸看向小蝴蝶精,“事到如今,再瞞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以瑩夢靈蝶族半數氣運和自己的生命為祭,也要守住入口,關在裡面的人,怕是不簡單吧。”

小蝴蝶精呆呆看著源源不斷的藍紫蝴蝶匯入青杖,稚嫩的臉上露出一絲茫然,“姥姥說,裡面關著一個魔……”

“不可能!”她話未說完,便被少昊珞打斷,斬釘截鐵道:“中級位面不可能有魔!”

雲梨眨眨眼,疑惑地望向他,“為何不能有?”

“誰說他是魔的?可有依據?”少昊珞沒有理她,看著小蝴蝶精,嚴肅地問道。

小蝴蝶精眼中閃著晶瑩的淚花,抽抽噎噎地說:“因為他,青玄大陸所轄星域,半數以上統統淪為死域,就連青玄本土也差點毀於一旦,無數大能死於他手,整個青玄星域,沒有任何人能接住他三招。”

“怎麼抓住他的?”少昊珞臉色越發凝重,跟他平日裡咋咋呼呼的中二氣質完全不符。

小蝴蝶精搖搖頭,吸了吸鼻子:“這個姥姥沒告訴我。”

少昊珞吐出一口氣,“看來真的要去無間之獄走一遭了。”

雲梨忍不住打量他,少年,你真是好膽魄!

又轉身握住小蝴蝶精的手,柔聲安慰,在老人發出獻祭那一招後,無論成與不成,她都活不成了。

湖中心忽而盪開一圈圈漣漪,在水浪滔天的湖面這圈漣漪本不值一提,雲梨心頭卻生出一絲心悸。

高亢的龍吟從湖底傳出,無形的氣浪層層散開,湖邊圍觀的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便化作血霧炸開。

雲梨猛然望向楚南,只見他腰間一枚玉佩轟然碎裂,紅光閃現,籠罩他周身,從威勢上看,是元嬰期的手段,想來是他師門長輩給的護身符;

她舒了口氣,再看蘇煦等人,也各有元嬰手段護體,而那些沒有護身符或者護身符不是防禦手段的,無論築基、金丹,統統化作血霧。

當龍吟聲消失,萬人的隊伍,便只剩不到百人。

如此變故,終於讓這群想要締約神獸的修士清醒過來,紛紛御器飛走。

然而,已經晚了。

龍吟聲起,一股兇悍的氣息從湖底爆發,衝開瑩夢皇蝶的壓制,黑色蛟龍從湖底竄出來,這一次不是虛影。

波浪滔天的湖面彷彿被摁下了暫停鍵,突然靜止,一息不到,靜止的畫面如玻璃般碎裂,血光沖天而起,劫雷籠罩下黑暗的天幕被照亮,一片血紅。

封魔印,破開了。

不可抗拒的吸力從血紅中傳來,將周圍的活物統統吸進去,御器飛出去的眾人與沼澤內的妖獸一起被吸進了血紅中。

甚至連早已離開的鄭瑞、紀若塵、江雨柔也被吸了回來。

雲梨幾人因有老人的氣泡保護,暫時沒有被吸進去,只是氣泡左搖右晃,其上還出現了一道裂痕,顯然也堅持不了多久。

雲梨心神俱顫,尖聲叫道:“你這個烏鴉嘴,看來我們真的要去無間之獄逛一圈。”

這麼濃的血腥味,說不得先前幾層莫名消失的血液都到了這裡。

“黑驊!”

封魔印真的被破開,老人大怒,青杖上舉,再次開始吟唱,她語速極快,聲音越來越高亢,空中的劫雷似乎都受到了影響,滾滾劫雷翻湧不息,雷音轟鳴不斷。

黑蛟龐大的身軀扭動,憤怒咆哮:“引雷咒!瑩夢,你當真不講情面!”

最後一道劫雷本就最為兇險,瑩夢此時發動引雷咒,雷電匯聚過來,被壯大的劫雷根本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

“情面?”老人冷笑,“在你決定用雷劫破開封印時, 就該料到這結局!”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黑蛟咆哮一聲,閃電般遊竄過去,將她死死纏繞,與此同時,火光如柱的劫雷朝著黑蛟俯衝而下。

老人身形一閃,化作小小藍蝶,從他的纏繞中掙脫,卻再無力抵抗血光吸力,如斷線的風箏,直直跌落下去。

“姥姥!”小蝴蝶精放開雲梨,撲過去,著急地拍打著氣泡。

穆妍眼淚如斷線的珍珠,一顆顆往下砸,抱住她,哽咽:“朵朵別怕,還有姐姐呢……”

一年多的相處,穆妍與老人也有感情,更不說老人還時常指點她的修煉。

雲梨也看得鼻子發酸,輕輕將手搭在她的肩頭,“我們都在。”

聲勢浩大的劫雷已經降下,黑蛟也顧不得去追老人了,渾身皮肉被電得滋滋作響,粗大的閃電在他龐大身軀上急閃不熄,深入筋骨脊髓,甚至連神魂都雷火燒了起來。

巨大蛟軀在湖面上方不停翻滾,他頭顱高昂,不停發出痛苦的嘶鳴。

無意識的音攻震得本就搖搖欲墜的氣泡佈滿裂痕,還有小蝴蝶精在不停地拍打,雲梨三人看得膽戰心驚,他們可沒有元嬰期大能給的護身符。

終於,在氣泡堅持不住前,黑蛟先堅持不住,頭顱一垂,直直墜向下方的無盡血光中。

經歷激盪的龍吟肆虐,還要持續不斷地抵擋血光吸力,氣泡也到了極點,轟然碎裂,雲梨幾人頓時被吸向血紅湖底。

身體難以自控地在空中翻卷著下降,入目一片血紅,刺得人頭腦發暈,已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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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血獄(1)

不知過去多久,底下的吸力漸漸小了,雲梨趁機在空中翻轉幾周,穩住身形後,又趕緊尋找其他人的蹤跡。

上方少昊珞先一步穩住身形,還順勢抓住了穆妍,另一邊,衛臨也已控制住下降的速度,正向她望來。

雲梨鬆了口氣,幻世綾飛出,拽住不遠處的小蝴蝶精,下方的吸力依舊源源不斷,滿目血色,也看不清周圍具體的環境。

“姥姥!”小蝴蝶精忽而大叫一聲,周身銀光一閃,倏然從原地消失,因她身上還纏著幻世綾,猝不及防之下雲梨被拽得直直朝下砸去。

一根綠藤飛來纏在她的腰間,她也趕緊催動幻世綾,終於再次穩住身形,心念順著幻世綾延伸過去,她‘看見’小蝴蝶精抱著老人直直往下方墜去。

老人落下這麼久,竟然還沒到底!

她壓下心中的驚訝,收緊幻世綾,在小蝴蝶精祖孫二人即將墜入血海之際拽住了她們。

“你這綾可以啊,還能穿越虛空。”

頭頂傳來少昊珞驚訝的聲音,雲梨眉開眼笑:“那是,本仙子的本命法器,自然不同凡響。”

實則內心後怕不已,那可是虛空,最是神秘莫測,幸好幻世綾材質好,抗住了,若不然,本命法器被毀,反噬極重。

少昊珞動了動眉毛,欲言又止,半晌吐出句:“有志氣。”

弄得雲梨莫名其妙。

這時,隨著下降,幾人終於看清下面的情況,一望無際的血海平滑如鏡面,卻有源源不斷的吸力從底下傳出。

先前落下的蘇煦等人各使手段,努力抵住吸力,漂浮在空中,有人堅持不住,撲通落入血海,掙扎幾下,便再無聲息。

嘩啦!

遠處黑蛟龐大的身體砸入血海,血浪四濺,旁邊有人躲閃不及,被血水沾染,彷彿被潑了硫酸一般,血肉滋啦垮下,甚至連骨頭都被腐蝕。

雲梨看得頭皮發麻,連忙祭出芭蕉扇,將小蝴蝶祖孫二人扯上來,衛臨也艱難地飛過來,道:“你專心控制芭蕉扇,我們來抵擋吸力。”

說話間,少昊珞也落下,將穆妍丟在芭蕉扇上,和衛臨一起抵抗吸力。

緩過氣的穆妍也加入到他們之中,三人合力之下吸力幾乎完全被擋住,雲梨頓時輕鬆不少。

這一放鬆,她立刻感受到有人在看她,忙尋著方向望過去,對上蘇煦難以置信的眼神。

雲梨眨了眨眼睛,見他的目光在她和幻世綾上反覆遊移,她一個激靈,不好,馬甲掉了!

當年燈臺山從蕭家年輕子弟中救走師兄時,她可是使用過幻世綾的,當時,除了蕭家年輕一輩的精英,蘇煦墨淮也在。

旋即,她意識到,這裡除了蘇煦墨淮,蕭家也有人還活著呢,當年她還用幻世綾困住過蕭衡,想不印象深刻都難!

她刷地收了幻世綾,快速在人群中搜尋蕭家子弟的身影,很快越過重重人群,對上蕭衡同樣吃驚的神情。

緊要關頭,一旁的衛臨忽而揚聲道:“黑蛟渡劫失敗,這可是個好機會!”

蕭衡目光挪到他身上,旋即又挪到雲梨身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張了張嘴,正要說話,一片青葉飛過,落進他身前不遠的血海里。

劍意一入血海,陡然炸開,血水四濺,近距離的蕭衡躲閃不及,如瀑的血水幾乎將他從頭澆了個徹底,屍骨無存。

雲梨伸手抓住衛臨翻住的手腕,傳音:“別!”

蕭家只剩蕭衡和一名金丹老者,而衛臨手腕的方向,他的下一個目標是蘇煦。

她望向蘇煦,只見他滿目駭然,想來是看到了他們的小動作,嘴唇蠕動幾下,終是改為傳音:“你是誰?”

雲梨抿了抿唇,蘇煦與蕭衡不一樣,他們相處多年,又共同經歷過那麼多事情,就這樣翻臉,她做不到。

想了想她回道:“安玥。”

既然她做不出決定,那便冒一回險,將選擇權交到他手。

蘇煦耳邊轟得一聲炸開,腦中一團亂麻,安玥,小師祖心心念唸的表妹,與千九一起葬身大海的那個女孩!

千九的身份暴露,他想過她可能還活著,可萬萬沒想到,她竟然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還跟他們師兄長來師妹短!

旋即他想到一個問題,忙追問;“小師祖她……”

不等他說完,雲梨立即道:“表姐自然是知道我的。”

望著那雙清凌凌的眸子,蘇煦覺得世界都不真切了,她們表姐妹竟然早已相認,是什麼時候相認的,她剛入宗門還是後來?

這些年的相處,他竟然完全沒有看出任何端倪,她與小師祖的親近,也是有跡可循,合情合理……

“魔頭,你要做什麼?”

一聲咆哮將他從思緒萬千中拉出,他看見藍白衣袍的少年平靜地移開視線,漫不經心道:“自然是抓黑蛟嘍。”

“放你孃的狗屁,黑蛟掉在哪裡,大家都不瞎!”

蕭家金丹怒髮衝冠,蕭家功法大開大合,並不以輕靈見長,掉入血池後,幾乎盡數折損,蕭衡是除他以外,僅存的蕭家人,如今折損在魔頭手中,他怎能不氣。

衛臨嘴角綻開涼涼笑意,薄唇輕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蕭家金丹一口氣上不來,憋得老臉通紅,“你你你,黃口小兒……”

他一句話未罵完,血海忽而盪開陣陣漣漪,緊接著憤怒的嘶吼從底下傳出,萬丈血浪狂瀾平地起,連吸力都被這憤怒的咆哮壓下幾分。

雲梨趕緊驅使芭蕉扇躲開飛濺的血水,吸力減輕,衛臨與少昊珞壓力一輕,也連忙出手凝出靈力罩護住芭蕉扇。

巨大的黑蛟從血水中飛出,與此同時,面容冷酷的女子也從血水裡飛了出來。

“溫雪蘿!”

看見她,眾人大驚,一路追著她下來,卻被陣法攔住,沒成像她竟直接躲到了血海里。

仙府、受傷的黑蛟讓部分人蠢蠢欲動,血浪又使得他們不得不壓制自己的衝動。

雲梨忽而發現黑蛟頭上有什麼一閃一閃的,定睛一看,原來是枚血色符文。

因其從血海里飛出來,渾身都是血,血色符文並不明顯,腦中靈光一閃,她猛然看向溫雪蘿,果然,她額頭也有一點血色。

“你與他結契了?!”

雲梨的話讓周圍人吃了一驚,忙望向黑蛟,墨色鱗片泛著水晶般的光澤,血水也隨著他的翻滾被甩掉,額頭的符文格外清晰,正是靈寵契約。

光芒一閃,符文消失在他的額頭,黑蛟修為暴跌,他發出憤怒的咆哮,粗壯的身軀一個翻滾,挾著驚天怒意撞向溫雪蘿。

溫雪蘿不閃不避,就那麼冷冷看著黑蛟。

去勢洶洶的黑蛟陡然停滯,如一塊石頭碰地砸進血海里,痛苦的翻滾,血浪如柱,離得近的幾人被波及,慘叫連連。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的同時,也不由扼腕嘆息,竟讓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搶走了黑蛟。

縱然沒有化龍成功,那黑蛟的修為也遠超元后修士,如今與溫雪蘿締約,受主人修為所累,跌至元初修士才堪堪停止。

溫雪蘿面無表情看著血海中翻滾的黑蛟,“臣服,或者死。”

血海中的黑蛟慢慢停止翻滾,飛出血海定定看著踩著飛劍的溫雪蘿,半晌才不情不願地垂下了頭顱。

溫雪蘿的神色緩和了一些,道:“我會視你為朋友,不會虧待你。”

雲梨死死皺眉,同為妖獸,這場景看得她莫名憋屈。

一條即將化龍的蛟,辛辛苦苦修煉這麼久,一個失誤被人強行締結靈寵契,不僅修為被壓制,一路暴跌,還要受一個弱小的人修頤指氣使。

還朋友,哪有強制跟朋友結契,還是最殘酷主僕契約。

“姥姥你醒了!”小蝴蝶精驚喜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思緒,垂眸一瞧,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老人已經醒了。

她的話同樣也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黑蛟轉頭看過來,低低自嘲:“沒想到你我守在這裡這麼多年,最後竟然是這般結局。”

老人枯瘦的臉上擔憂更甚,她顫巍巍伸出一指,點在小蝴蝶精的眉心,猶被點了穴,小蝴蝶精頓時就僵住了,一動也不能動。

“姥姥,您做什麼?”

她聲音驚惶,老人卻沒有回答,只用慈愛而焦急的目光望著她,唯剩的一點力量全部匯入她的眉心,一枚銀色符文在小蝴蝶精眉心浮現。

符文越來越亮,小蝴蝶精的身影越來越模糊,不僅是她,旁邊的穆妍也在發著光。

“阿妍!”

雲梨驚呼一聲,正要問老人,銀光消失,小蝴蝶精與穆妍也消失得乾乾淨淨,老人則化為點點藍光,散入虛無。

“我勒個去!”

雲梨呆住,她感受到了空間波動,若是沒有意外,她們是被老人用秘法傳送走了,但是你傳送你孫女就好了,把阿妍也傳送走做什麼。

好不容易才匯合,又被分開,以後去哪兒找也不給個提示。

衛臨拍了拍她的肩,“這是好事,這裡危險,她離開才安全。”

“可是後面去哪兒找她啊?”雲梨哭喪著臉,她留在穆妍處的神識印記完全沒有反應,這說明她被傳送得不是一點半點的遠。

“我們先想法子離開這裡。”

眾人收回目光,是啊,當務之急是離開這個鬼地方,但是怎麼離開呢?

吸力這麼大,若不是剛才黑蛟發威,壓制了吸力,這會兒他們也不能輕鬆地看戲。

念頭轉過,眾人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黑蛟,既然想要離開,就得弄清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吸力又是如何而來,一直鎮守這裡的黑蛟顯然是最好的問話者。

但是黑蛟剛經歷了被弱小的人修強行收做靈寵,心情十分不爽,他們又都是人修,黑蛟恨屋及烏,沒手撕他們已是很剋制了。

雲梨也注意到此地竟然沒有妖修,再一回想,在湖邊就未發現妖修的影子,不由問道:“楚師兄,那群妖修呢?”

她可是記得,破陣後還活著的妖修不少,怎麼會一個也沒到湖邊。

說起這事,楚南不由皺起眉頭:“那群妖修也不知搞什麼鬼,走到沼澤邊緣便一副活見鬼的樣子,之後就統統退了回去。”

“啊?”

雲梨懵了,妖修危機感都這麼強的嗎?

為什麼她沒有提前感受到。

難道因為她靈魂是個人,所以天然危機感不靈敏?

衛臨衝她挑了挑眉,又朝旁邊的少昊珞怒了努嘴。

雲梨愣了片刻,終於回過味來,整整兩年,幽冥鬼澤只有少昊珞與阿妍,他完全沒有隱藏氣息,使勁兒在幽冥鬼澤禍禍,致使幽冥鬼澤無處不遺留著他的氣息。

而妖獸對於比自己血脈更強的妖獸,十分敏感,想來是被少昊珞的氣息嚇回去了。

眾人也不糾結妖修的異常,黑蛟不肯開口,那就找他的主人嘛。

有了元嬰期妖獸做保鏢,溫雪蘿也不躲了,就那麼浮立空中。

面對眾人厚顏無恥的請求,她倒是沒有推辭,直接問黑蛟:“這裡是哪裡?要如何出去?”

黑蛟嘴邊的蛟須無風自動,梗了半晌,還是憋屈地開口了:“這是無間之獄第一層,封印已破,衝上去自然就能離開。”

眾人嘴角抽抽,這不是衝不上去麼。

有人厚著臉皮問道:“前輩如此說,想來是能衝上去了,不知可否帶帶我們?”

黑蛟抖動身軀化作渾身漆黑的少年,抓起溫雪蘿的胳膊,閃電般向上面飛去,根本不給眾人反應時間。

眾人面面相覷,旋即吸力驟增,他們也顧不得抱怨了,使出渾身解數抵抗吸力。

眼見芭蕉扇下降了一些麼,雲梨揚聲說道:“我們這麼扛著也不是個事兒,得弄清楚下面什麼東西這麼強的吸力。”

她話音一落,立刻有人說道:“怎麼弄清楚,光是抵抗吸力,就得使勁兒全力。”

“是呀,這玩意兒碰都不能碰。”

“哎呀,先救救我啊!”一位即將被拖入血海的修士尖聲叫道。

雲梨抿了抿唇,幻世綾一閃,拽著他的腰間往上提了提。

撿回一條命,那人連連道謝:“多謝道友,道友真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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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血獄(2)

雲梨木著臉:“快御劍,我要鬆開了。”

“呃,”那人呆了呆,低聲哀求,“我的門派只剩下我一人,我能否跟你們一起?”

“不行。”

雲梨翻了個白眼,這種危險的時刻,放一個陌生人在身邊,誰知道什麼品行,背後捅一刀怎麼辦。

少昊珞斜了她一眼,“還沒蠢到不可救藥。”

雲梨也有些鬱悶,不傷及己方,沒有恩怨衝突,力所能及之處,能幫一把她不會吝嗇,但為何總有人把她當傻子。

見她態度強硬,那人也不好再哀求,再次道了謝,自己御劍繼續與吸力做對抗。

衛臨笑了笑,窮者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她雖然善良,但也從不盲目,知道量力而行。

他挑了挑眉:“血水也是水,試試火攻。”

聞言,雲梨眼眸一亮,其他人的火可能不起作用,但是少昊珞的,一定可以!

她灼熱的視線毫不掩飾,少昊珞很是受用,關鍵時刻,還得靠他!

一見他那得意洋洋的表情,雲梨非常上道:“少昊道友神威,我等望塵莫及,還請道友出手!”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這個時候能保留一分實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幾句好話就能讓別人出手,他們自是不會吝惜。

“是啊,我們這些小蝦米自保都難,不像十五大爺您,神功蓋世,區區血海而已,您吐口唾沫都能淹了它!”

絡腮鬍金丹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拍慣了少昊珞的馬屁,沒有任何心理障礙,好聽的話張口就來。

有了他這個金丹期打前陣,其他人也暫時放下臉皮,什麼道友少年英才,萬年一見呀,什麼天資卓絕,出類拔萃,甚至連元嬰之下第一人都說了出來。

面對眾人的恭維,少昊珞抬了抬下巴:“誰跟你們是道友,老子是你們十五大爺。”

眾人面色有些僵硬,如今還活著的,都是些有真本事之人,其中一部分還是從小被追捧的天才,少昊珞言語中的輕蔑刺痛了他們的神經。

少昊珞說完,也不磨嘰,硃紅色火焰從他指尖飛出,血色的海、朱明的火,輔一相遇,周遭更加紅豔,眼睛都要看瞎。

咕嚕咕嚕!

血海沸騰,水位下降,中央露出一點黑色來,慢慢的,露出的黑色越來越多,原來是一塊聳立的石臺。

“厲害!”

雲梨由衷地讚美,驅使芭蕉扇落在石臺上,不用保持浮空,吸力也變小了,壓力驟減。

想了想,她道:“諸位道友,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大家一起攻擊血海,說不得能徹底擺脫吸力。”

說完便試著向血海甩出一疊火球符,火球符沒有緋焰加持,對血海的影響微乎其微,她乾脆換做風行術,以風助朱火。

熊熊朱火更加猛烈,血海下降得更快了,不一會兒就露出一座竹橋。

她的示範有效,眾人心頭一喜,也準備出手,不想血海忽而震盪起來,一團血紅的不明物體從裡面衝了上來。

雲梨幻世綾倏然展開,罩住幾人周身,同時縱身躍起。

“啊——”

旁邊傳來淒厲的慘叫,一名女修手臂被濺上血水,衣袖血肉瞬息被腐蝕,並且還向兩端蔓延。

那名女修也是果決,反手一劍斬斷手臂,阻止了腐蝕的蔓延。

雲梨佩服地瞥了眼,就挪開視線,將心神落在衝上來的不明物體上。

直徑十餘米左右,幾乎佔據大半個石臺,渾身血紅、圓滾滾的,像是一顆肉球。

那肉球動了動,從兩邊支出一對血色蝙蝠樣翅膀,緊接著,正對雲梨幾人的一面紅肉推擠,露出一張怪模怪樣的臉。

臉的輪廓像熊,長著四隻眼睛,三隻呈弧形分佈在嘴巴上方,另一隻在中間的眼睛之上,沒有鼻子,香腸嘴,露著尖利的獠牙,厚厚的舌頭直垂到下頜處。

它似乎認出了少昊珞就是那個放火之人,直勾勾盯著他,黑溜溜的眼珠子忽而變得猩紅,雲梨只覺身體一冷,再動彈不了分毫。

她趕緊調動靈力,驅散體內的陰寒,還未徹底掙脫,比先前強了十倍不止的吸力傳來,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前飛去,徹底陷入黑暗前,她看見肉團怪物張開血盆大口,吸力就是從它嘴裡發出的。

明媚的陽光灑在眼皮上,她下意識抬手去擋,身體驀然飛出去,久違的失重感傳來,她腳尖輕點,卻未踩到實物。

她愣怔,是想踩什麼呢?

還未想出結果,撲通掉進了池塘裡。

“郡主!”

“郡主!快來人啊,郡主掉水裡了……”

丫鬟們焦急的聲音在水裡聽來模模糊糊,甚至有點陌生。

她掙扎著向岸邊游去,剛浮出水面,便對上一雙戲謔的鳳眸,“怎麼,只盪鞦韆不好玩,你還要表演鞦韆跳池塘?”

“師兄?你怎麼來了?”

“來看落湯雞唄。”衛臨伸出手,“還不上來,水裡涼快啊。”

雲梨抓住他的手,藉著他的力道跳上岸,旁邊的玉竹趕緊拿著毯子給她裹上,絮絮叨叨:“怎麼那麼不小心,趕緊裹好,著涼了可怎麼好。”

又扭頭吩咐小丫鬟綠萼:“你去廚房讓人煮一鍋薑湯送到桐華院。”

雲梨被簇擁著走出幾步,忽覺不對,停下來愣愣看著自己的腿,什麼時候這麼靈敏了,竟然一下就跳了上來。

沒聽到她跟上來,衛臨回頭見她傻站著,挑眉道:“你看什麼呢,趕緊回去換衣服,著涼了可就瞞不住長公主了。”

“千萬別讓孃親知道!”

雲梨幾乎跳起來,將腦子裡那點點怪異之處甩開,裹著毯子撒腿狂奔。

這件事情到底是沒瞞住昭仁長公主,一下午,她被灌了好幾碗薑湯,喝得她臉都綠了。

一直到晚飯時,還不停地數落她:“你是皇家貴女,總這麼冒冒失失的,規矩都學到哪裡去了,蕩個鞦韆你都能掉池塘裡去,你說說,還有什麼是你做不出來的。”

雲梨縮著脖子,都快將腦袋埋進碗裡了。

一旁的雲懷瑾看得好笑不已,親自給昭仁長公主盛了碗湯,“好了,她還小,一時沒拽緊也是有的,這不是沒事麼。”

昭仁長公主柳眉倒豎,轉而對他開炮:“知道她還小你給她搭什麼鞦韆,你閨女什麼德性你不清楚嗎?其他小姑娘是坐鞦韆,她是恨不能飛出去……”

雲梨暗暗舒了口氣,偏頭對上雲楓看好戲的眼神,她吐了吐舌頭,又悄悄給自家爹爹夾了一塊紅燒肉,用實際行動感謝他幫忙分擔孃親的怒氣。

她的小動作被昭仁長公主抓了個正著,瞪著她:“一天天沒個正形,明兒的太廟祭天就別去了,待在家裡好好反省反省。”

雲梨大驚失色,放下筷子,撲過去抓著她的胳膊,淚眼朦朧:“孃親我錯了。”

太廟祭天雖然規矩多,環節繁瑣,但也就那麼幾個時辰,其餘時間還是可以在行宮周圍逛逛的,這對於常年關在四四方方的院子裡的雲梨來說,可是難得的好事!

她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了,臨到出發被關禁閉,這哪行!

她賭咒發誓,上躥下跳,終於求得昭仁長公主鬆口,沒有將她從祭天的名單上劃下。

吃過晚飯,兄妹二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往外走,雲楓敲了敲她的腦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咋還是那麼笨呢,祭天的名單早就交上去了,孃親是不可能劃下你的。”

說完,搖搖頭,唉聲嘆氣,揹著手越過她走了。

雲梨靜靜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又回頭看著屋內暖黃的燭火,眼眶漸漸溼潤,聲音也慢慢哽咽:“我知道啊。”

她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清屋內的人,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模糊了雙眼。

這是她以前的生活,熱鬧而溫馨,可惜測出靈根後,這樣歲月靜好的日子就註定與她無緣。

她抬手慢慢打著訣,周圍的一切如玻璃破碎般片片剝落,儘管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然而心卻還是揪著痛。

她想家了。

視野再次清明時,眼前還是紅彤彤的,想起入幻前看到的景象,這應該是在肉團怪物的腹內。

可奇怪的是,裡面什麼也沒有,沒有內臟也沒有血液,怪物好像只有一層肉殼。

其他人呢?

怪物的嘴吸力極大,她記得周圍很多人都跟著一起被吸了進來,怎麼一個人也沒有。

感受到清涼之意就在不遠處,她尋找過去,走了約莫一盞茶時間,突然發現前方某處紅得過分。

她三步並做兩步上前,原來是一個血繭,湊近細樵,裡面的人正是少昊珞。

她嘴角抽了抽,短短一天不到,她就看到他兩次待在繭裡。

喚出斬夢刀,對著血繭狠狠劈去,叮,斬夢刀被彈開,血繭紋絲不動,倒是少昊珞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結合自己的經歷,她很快就明白,他也陷在幻境裡,想起他曾說最討厭幻境,這應該是他的短板。

此地的幻境明顯不同尋常,以往遇到的幻境都對她沒有任何影響,她甚至感受不到幻境的存在,可這次,她卻被拉入了幻境。

幻境關係信念道心,事關重大,不能粗暴對待,想要走出來,更多的只能靠自己。

她搖搖頭,繼續往前走,拉其他人出幻境沒把握,但是對師兄就不一樣了,有清涼之意在,她可以直接透過清涼之意給他提醒。

她一邊走一邊催動清涼之意,剛走到他所在的血繭前,就見血繭震了震,慢慢軟化,彷彿真正的血水一般,匯入兩邊的肉壁,當他睜開眼時,血繭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清涼之意也太好用了,這麼快就醒了!”

衛臨呆呆看著她,鳳眸裡有些迷茫,他忽地抬手捏著她的臉,雲梨懵了,“你幹嘛?”

他若無其事放下手,喃喃自語:“溫熱,看來是真的。”

雲梨:……

她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又問:“你說我們現在怎麼辦,感覺這個幻境挺厲害的,他們一時半會兒應該掙不脫。”

衛臨蹙眉:“先前少昊珞的異火對血海很有效,肉怪長在血海,異火對它應該也有效。”

這個法子云梨也想過,只是有些不放心,“這樣粗暴地毀了肉怪,會不會讓他們永遠留在幻境裡?”

幻境說白了是心性考驗,最好能自己堪破,他們尚未堪破,強行摧毀,著實危險。

“留在裡面也很危險,若是沒有猜錯,這次的幻境是佛教三毒的貪,幻化成人們心底最嚮往的生活,沉溺的時間久了,更加分不清真假。”

“那試試。 ”雲梨來到一血繭旁邊,控制著緋焰落在上面,血繭劇烈的震顫,刷地軟化,消失在肉壁裡。

裡面的人神色猙獰痛苦,彷彿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突然他毫無預兆地睜開眼。

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殺氣騰騰的眼睛,雲梨差點沒心臟驟停,她正要開口解釋,那人頭一歪,軟到在地。

衛臨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活著,只是傷心過度,暈過去了。”

雲梨放心了,手心貼在肉壁上,直接用緋焰焚燒肉壁。

不對啊!

她忽而想到,肉怪不過直徑十來米而已,照理一眼就能閱盡全域性才是,可她一路走來,豈止走了十來米,還沒遇到幾個人!

難不成這肉怪體內還自帶空間?

心中雖然疑惑,手中的動作卻沒停,緋焰之下,血色肉壁越來越薄,越來越薄,終於被焚出指甲蓋大小的口子。

奇怪的是,透過口子,外面卻不是他們先前待的血海石臺,而是一片漆黑。

“這是怎麼回事?”

雲梨湊過去,欲仔細瞧瞧外面,後衣領子被揪住。

衛臨將她提溜到一旁,食指豎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砰砰!

一下又一下,強勁而有力。

整個肉壁忽而亮了起來,紅光絢麗中,源源不斷的血色從旁邊流過來,眨眼的功夫就把那指甲蓋大小的洞補上了。

許久,雲梨嚥了口唾沫,“你聽到了嗎?”

衛臨望向左邊,眸色沉沉:“嗯,心跳的聲音。”

“肉怪是活物,肚子裡比身軀大了那麼多?”這一點,雲梨著實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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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血獄(3)

外面看著就是隻大點的妖獸,甚至在很多體型龐大的妖獸面前,它算作中型都勉強,體內卻自有乾坤。

衛臨鎖眉:“過去看看。”

雲梨點頭,破開的缺口可以被修復,但不弄清楚原委,造成再大的缺口也是白搭。

尋著先前心跳的方向,不知走了多久,一路上各式各樣的血繭不知凡幾,絕不止他們此行幾十人。

就是除去幽冥鬼澤裡被吸進來的妖獸,數量還是多了不少,想來是以前進來的修士所化。

越靠近心跳的方向,血繭越多,到最後已是密密麻麻一片,連去路都被阻隔,只能小心翼翼從縫隙裡穿過。

一想到周圍都是死人,雲梨頭皮發麻,捂著心口道:“好嚇人,我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前方的衛臨忽而停下,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又矮身湊近雲梨的胸口。

雲梨呆滯,鼻翼尖全是他清冽而乾淨的氣息,甚至他的幾縷墨髮貼著她臉頰滑落,輕輕的、軟軟的,如一根羽毛拂過心尖,酥酥麻麻。

她的臉上騰地燒了起來,一股從未有過的燥熱感湧上來,心跳更是全面失控,撲通撲通響如戰鼓。

眼見心跳聲越來越響,她刷地往後一跳,雙手死死捂著心口,彷彿這樣雷鳴般的心跳就會小一些,然而完全沒有用,對上衛臨疑惑的眼神,反而跳得更快了。

我去,被撩了!

雲梨腦海一片空白,結結巴巴道:“你你你幹嘛突然湊過來?”

只疑惑了一秒不到,衛臨便反應過來,沉靜的鳳眸暈開柔和的笑意,唇角勾起愉悅的孤獨,“阿梨你怎麼可愛。”

顧忌肉怪,他刻意壓低了嗓音,喑啞低沉,卻有種說不出的魅惑,雲梨覺得那根輕柔的羽毛又在拂她的心尖了。

她深深吸口氣,趕緊轉移話題,“你發現了什麼?”

衛臨戲謔地掃了眼她緋紅的臉頰,努力壓下唇邊的笑意,“你沒發現,到這裡心跳更快了麼?”

又是心跳,雲梨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就逮著這個不放了是吧!

短暫的害羞後,她終於注意到衛臨話中的重點。

掃了眼周圍的血繭,她側耳俯身湊到旁邊一具血繭前,一聲聲極其輕微的心跳聲傳進耳朵,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活的?”

透過血繭,裡面的女修面容柔和,神情安詳,唇畔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卻並非他們此行的修士。

若無意外,應該是以前進入九黎淵的修士,這至少也過去三千多年了,怎麼還活著!

閉上眼睛,最大限度發揮聽覺,她這才發現所有血繭裡,都有心臟在跳動。

“注意自己的心跳,別被影響了。”

傳音提醒後,衛臨繼續前行,雲梨搓了搓手臂的雞皮疙瘩,快步跟上去。

越往前走,血繭越發紅豔,裡面的心跳也更加清晰,到了後面,根本不用刻意注意,也能清清楚楚的聽到。

從一排密集的血繭中擠過去,前面霍然一空,再無任何血繭,唯有一顆巨大的心臟。

這就是肉怪的核心了麼?

巨型心臟忽而猛烈地收縮了一下,雲梨的心臟也跟著撲通一聲,所有的血液都被泵出心房,不受控地想要脫體而出。

血氣透過皮膚滲出,眨眼的功夫,她已渾身浴血,身上淺黃的衣衫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心臟缺血,她眼前發黑,渾身無力,意識也跟著陣陣昏沉。

千鈞一髮之際,心臟裡的珠子忽而飛速旋轉起來,血液迴流,再次流出的血液再不受外力牽引,慢慢恢復平靜。

一恢復行動,她立刻看向衛臨,毫無意外,他也渾身染血,死死咬著牙齦,拼命催動功法,用靈力壓制住血液的外流。

還有意識就好,雲梨緊繃的心稍稍鬆了些,又抓住他的手將自己的靈力輸送過去。

有了她的支援,衛臨總算控制住體內的血液,嚥下一口腥甜,他當即祭出莫離劍,直直刺向巨型心臟。

雲梨也不廢話,幻世綾配合緋焰朝詭異心臟飛過去,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這心臟脈動一下他們就需全力應對,若是任它跳動,那還了得。

“咚!”

巨型心臟感受到威脅,二人剛有動作,它便又一次跳動,衛臨身形一滯,在陷入黑暗前努力揮出幾劍,青葉錚然,沒入心臟裡。

幻世綾緊隨其後,也沒入心臟,劍意與緋芒同時炸開,巨型心臟劇烈而快速地跳動起來。

砰砰砰……

密集的心跳聲猶如一曲十面埋伏,激烈而緊張,是血繭!

之前巨型心臟跳動的十分緩慢,他們沒有發現,如今看來,血繭中修士的心臟是隨著巨型心臟同頻率跳動的。

兩次都是聽到它跳動的聲音後,心臟不受控地跟著脈動,若是聽不到,會不會就不受影響?

雲梨試著佈下隔絕陣,然而沒有用,衛臨的心跳依舊十分凌亂,血氣不停地滲出體外,“師兄,你撐住!”

她當機立斷,身如離弦之箭,飛到巨型心臟下方,一掌拍在心臟上,接觸到她的皮肉,巨型心臟上伸出堅硬的觸角,刺破皮膚,扎進她的手裡。

感受到血液被吸走,她連忙催動緋焰,不等緋焰接近,觸角立刻縮回去,雲梨卻不放過,指揮著緋焰灼燒心臟。

烈火之下,巨型心臟跳動得更加劇烈,耳邊隱隱有尖叫聲響起,心臟彷彿被融化般,血水將她的手全部淹沒,又迅速蔓延開去。

眨眼的功夫,她便被層層血絲纏繞勒緊,流動的血水再次固化,企圖將她封印在內。

手中緋焰轟然散開,化為點點緋芒,護住周身,身上纏繞的血絲寸寸斷開,然而,也僅限於此。

緋焰雖然威力巨大,面對源源不斷的血水卻有些捉襟見肘,更糟糕的是,現在的她根本無力持續催動。

那巨型心臟似乎知道她的這個缺點,密集的血線停在她身體周圍,可以想象,只要緋芒消失,它們便會重新纏繞上來,將她重重困住。

雲梨有些著急,不僅是緋焰堅持不了,後面的衛臨也不能長時間的堅持,受到攻擊,巨型心臟跳得非常快,帶動周圍其他人的心也跳得十分激烈,長時間下去,心臟必定提前衰竭。

而且,也不知長時間困在血繭裡,還會不會有其他危險。

她還未想出辦法,忽見血線外面,巨型心臟中央有一滴帶金色的血液,氣息十分熟悉,那是她的血,先前被突然伸出的觸角吸走的。

她的心頭閃過不好的預感,便見那滴血液跳動了一下,剎那間她周身血液沸騰,被珠子壓制住的血液再次失控,爭先恐後往外滲。

是咒術!

以自己的血液為引,系出同源,其他血液根本抵抗不了控血秘術的牽引,秘術將百分比發揮作用。

雪上加霜的是,識海開始陣陣抽痛,彷彿要裂開一般,源源不斷的清涼之意從識海深處盪開,努力緩解抽痛。

危急關頭,腦中浮現出一枚符文,她不假思索抬手打訣,緋芒緩緩匯聚,一枚玄妙符文慢慢形成。

符文線條極其簡單,尚未完成便透著恐怖的威壓。

巨型心臟顫了顫,密集的血線不顧一切向她飛來。

雲梨鴉睫輕顫,十指不停變換,速度之快拉出道道殘影,心中暗暗期待,再快點、再快點……

符文講究一氣呵成,稍有停頓就會崩毀,若是讓血絲纏住手,符文必定毀了,先不說見識到符文的威力,巨型心臟不會再給她機會凝繪。

這枚寂滅符必須加入緋焰,而這招之後,短時間內她再無力使用緋焰。

幾縷血絲已經搭在她的手腕上,寂滅符還差最後一筆,雲梨心中一涼,完了完了……

正當這時,一枚青葉忽而從身後飛來,輕飄飄切下,血線未來得及發揮作用便已斷開。

雲梨眼眸一亮,師兄!

手中剛好完成最後一筆,符文凝成,輕輕一震,倏然飛至巨型心臟裡,熾烈的金芒將血紅的心臟染成了金色。

咔嚓!咔嚓!

巨型心臟上裂開道道碎痕,雲梨吐出口氣,回身拉起衛臨飛速退開,同時幻世綾展開,將二人罩住。

不過幾息,明煌的金光沖天而起,鮮豔的血色被壓下,嘭得一聲巨響,巨型心臟炸開,所有的血繭碎裂,滾出的屍體迅速乾癟,眨眼的功夫便化作森森白骨。

衛臨咳出一口血痰,虛弱問道:“你剛才怎麼了?”

心臟胡亂跳動,渾身血液靈力亂作一團,他雖竭力掙扎,卻也只苦苦支撐,沒有任何行動力,不想卻感受到她識海的清涼之意瘋狂蕩漾。

巨型心臟已死,雲梨撐著的那口氣送了,錘錘腦袋,有氣無力道:“頭疼,好累。”

話落,軟綿綿倒下去,失去了意識。

衛臨伸手撈住她,然而他也體力不支,被帶翻在地,他掙扎著爬起,趕緊檢查她的情況。

一番檢查過後,他嘴角猛抽,竟然是,睡著了!

他無奈地搖搖頭,拿出補靈丹服下,餘光忽而瞥到一絲熟悉的紫紅色,他頓了下,猛然扭頭看向周圍的肉壁。

一道接一道的裂痕不停出現,更心驚的是,那些血色肉壁上,竟然佈滿了紫紅色斑紋,與莫憂身上的,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情況?

隨著血液慢慢歸位,力氣靈力也逐漸恢復,他抱著雲梨朝少昊珞飛去。

遠遠便見少昊珞一狼牙棒砸在肉壁上,又吐了口唾沫,惡狠狠道:“敢吸老子的血,這就是下場!”

衛臨心念一動,忙問:“少昊道友此話何意,我觀這斑紋與莫憂身上的極其相似,可也是長生咒?”

少昊珞憤憤地點頭,“我們一族的血液有詛咒,凡是敢吸我們血的,無論人修妖修,與之相關的血脈統統死絕,凡人凡獸例外,但他們只有開始修煉,也會立刻死亡。”

衛臨若有所思:“一修煉便死亡,無緣長生,所以叫長生咒嗎?”

少昊珞抿了抿唇,沒有回答,旁邊的一修士聽得目瞪口呆,滿面羨慕:“這詛咒也太好了吧!最強護身符啊!”

絡腮鬍金丹眼眸滴溜溜一轉,諂媚地笑:“十五大爺,這詛咒您會嗎?可否給小的也下一個?”

“若非迫不得已……”

他微不可聞地低喃,臉上隱隱浮出一絲悲哀,轉瞬即逝。

眾人還未抓住,便見他詫異地瞅著絡腮鬍金丹,“你怎麼還沒死?”

絡腮鬍金丹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訕訕笑了笑,退到一旁裝起了啞巴。

看見衛臨懷中的雲梨,楚南上前幾步,擔憂地問:“雲師妹這是?”

衛臨退後一步,語氣淡淡:“她沒事,就是太累了而已。”

楚南停止腳步,不放心地遠遠瞧著,“真沒事?”

“這綿長的呼吸,指不定做什麼美夢呢,哪裡像是有事的樣子。”少昊珞翻了個白眼,人修就是唧唧歪歪,東想西想,一眼就看得清楚的事情,問個沒完沒了。

“走走走,先出去,還在人肚子裡待著幹嘛。”

一想到被這麼個玩意困住,最後靠長生咒逃脫,他就覺臉上臊得慌,果然,幻境什麼的最討厭了!

他反手又是一棒砸在肉壁上,肉壁本就碎裂,那經得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砸,頓時被砸出個大洞,洞外黑漆漆一片。

“怎麼是黑的?”

眾人大驚,也顧不得那牛逼逼轟轟的長生咒了,現在當務之急是脫險。

少昊珞祭出飛劍,一馬當先飛出崩潰的血色肉壁,衛臨抱著雲梨緊隨其後,他回身望去,那怪物又是之前在石臺上看到的大小。

四隻奇異的眼睛閉上了,舌頭也無力地耷拉著,肚子中間破開一個拳頭大小的洞,正從裡面出來的人彷彿變小了,一出來卻又是正常大小,像極了他們從儲物袋裡往外掏東西的樣子。

“這妖獸有空間屬性?”

少昊珞回頭望了眼,見怪不怪:“體內空間而已,五行俱全的妖獸修煉到一定位階,便可自行開劈。”

這個說法眾人還是第一次聽說,均是新奇不已,看向少昊珞的眼神也更加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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