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天醫 090 決定
090 決定
“白羽是王爺的死士,若干年前,受王爺之命前來西河郡監視蘇、白兩家,刻意接近蘇墨套取訊息……”裴孃的每一句話在靈樞耳裡都無異於驚雷,“近段時間,王爺得知你在西河郡中,便令他將你帶回帝都,也就是前不久的那次刺殺。因為他的計劃失敗,我才親自過來西河郡一趟。”
靈樞愕然:“他分明想殺我!若不是蘇墨護著我……”
“真想殺你,你早沒命了。你那三腳貓的功夫,我還不知道?”裴娘哼一聲。
那日身陷十幾個人的包圍,她和蘇墨還能全身而退,的確有蹊蹺。並且他們的武器、暗器上都沒有任何毒,當時靈樞還好生奇怪,原來一切都是預謀。
靈樞有些怒了:“靜王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來對付我?”
“你別生氣,王爺也是見你心切。因為我一直隱瞞著你的行蹤,他好不容易找到你,怕你不願意跟他回去,才想用最直接的方法帶你回去。王爺的意思是直接將你帶回京再說……”
這不是把她強行擄走嗎?靜王的手段果然……
靈樞想起蘇家暗淡無光的前路,心下更是糾結。
碰上靜王這樣的對手,恐怕非得斬草除根才肯罷手吧?如果放任不管的話,蘇家這次死定了。
裴娘不知靈樞的深想,她道:“白羽也就是我跟你說過要見你的人。他現在就在外面駕車。”
車伕!靈樞猛然想起白羽最擅長的就是易容術,難怪蘇墨怎麼也尋不到他的蹤跡。
白羽撩開車簾,對著靈樞微微一笑:“郡主。”
靈樞看著那張陌生的臉,憋了半天才低聲道:“你傷了蘇墨的心。”
白羽攤手,頗為無所謂的聳聳肩:“我知道,可是蘇大少爺也把我害慘了啊,我都不能頂著自己的臉出門,到處都是追殺我的人。我的生活被他毀了。他怎麼就這麼恨我。”
他說的很是無謂,笑容卻有些自嘲。其實早料到這樣的結果——蘇墨天生敏感,性格單純執拗,對感情有近乎苛刻的要求,容不得一丁點沙子,一旦遭遇背叛,鐵定要瘋狂報復。偏生人又聰明之極,時間一久,對他的身份遲早會懷疑。他很久前就想過,等他身份暴露的那一天,雙方鐵定要反目成仇,如今一語成諫,蘇墨對他的恨恐怕是到了骨子裡。
現如今白羽完全不能頂著原臉出門,也無法再接單做生意,蘇墨開出黑白兩道最高的價格懸賞他的首級,大有不弄死他不罷手的架勢。
好在他臥底的身份快結束了,這次隨裴娘一同回京,他也不用再來西河郡。
靈樞深吸一口氣:“他那麼恨你,是因為他曾經那麼珍視你。”
白羽啞然失笑:“會嗎?他不承認我是他的朋友神仙會所。他一直都告訴我,我和他只有利益關係——老闆與夥計,僅此而已。”說完,他卻又笑了起來,笑的非常苦澀,“可是他忘記了,這世上的感情不由大腦控制,而是由心來主宰。他想跟我劃清界限,又不自覺把我當成朋友,結果傷人傷己。”
簡簡單單一席話,卻讓靈樞突然完全愣住了。
她想起了自己,一直竭力想和蘇墨劃清界限,把關係維持在病人與大夫這層上,卻又不自覺的沉淪在感情裡,原來自己和蘇墨對待感情竟是這樣相似的麼?她一直認為蘇墨對感情幼稚至極,到這時才覺得自己同樣對感情同樣像個白痴。蘇墨對別人防備,至少,他對她從來都是開誠佈公,毫不遮掩。他的愛意熾熱如火,他愛她,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愚鈍如她,也被深深打動。
反倒是她,躲躲閃閃,畏手畏腳,到現在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麼……
裴娘輕咳一聲:“白羽!別說這些了。”
白羽立馬恢復瞭如常冷靜的神色:“對不起,王妃。”
裴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白羽接話道:“還請郡主儘快做決定,倘若再不啟程,夜裡就得露宿。”
裴娘轉過臉望著靈樞,再次問道:“考慮好了嗎?”
“我……”
遲疑,再遲疑……
面臨丈夫身故,兒子殘廢的雙重打擊,貼心的女兒又不在身邊,蘇夫人傷心到暈厥。
蘇墨擔負起重擔,忙前忙後操持父親的喪事。
在給父親整理最後的妝容時,意外的發現一封縫在衣服裡層,寫給蘇夫人的信。
信大抵是在蘇雲海出事之前寫下的。信中說,兄長被關押入獄,局面兵敗如山倒,他料知自己也大限將至,卻只能放手一搏,去別國請求政治庇佑,無論結局生死,至少不留遺憾。
這就是蘇雲海和蘇格會在邊境線出現的原因,他們原打算出國去尋求幫助。蘇雲海多年經商,人脈廣,只要能出國門,事情就還有轉機。可惜他的生路被一場雪崩毀了,永遠的停留在半路上。
蘇雲海囑託妻子:“蘇九自幼離開家門,受頗多苦楚,如今封鎖心門,口不能言,性格孤戾,脾性暴躁,拒人千里,若再沒有親人關懷,恐怕就如失去雙眼的盲人,窮其一生也看不見光明。他雖不如他大哥沉穩懂事,卻心思純淨,乾淨如一張白紙,尚有迴轉餘地。我知夫人你不憐惜這孩子,但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將這當做我最後的遺願,照看蘇九……”
這麼薄薄的一封信,握在蘇墨突然手裡好似有千斤重,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他一直怨恨父親,他出生到回家的十年之間,父親對他來說只是個模糊的代名詞,唯有母親的眼淚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那個從不曾露面的父親給他和母親帶來了多大的傷害。母親離開蘇家後,一直不嫁人,不管一個人養兒子多麼辛苦,她也寧可多苦點。蘇墨心疼母親的堅強和執著,這份心疼轉移,就成了對沒有盡到責任的父親的怨恨。
所以,他從未給過父親一個好臉色。上次最後分別,他也沒有去送……再見面,已經是一具遺體。
此刻,看到這封樸實無華的信,蘇墨才稍稍能體會父親對自己的疼愛,哪怕父親沒有注視著他的成長,心卻一直給他留了一塊位置,那是屬於蘇墨的位置,任何人都無法取代,就因為這個位置,父親尋了他十年。可是他想要了解父親更多,卻是永遠也不可能了。
蘇墨折起信箋,臉色一陣陣發白。
最痛莫過於遺憾那麼多,卻是永生的天人兩隔無敵相師。
“老爺說了什麼?”二夫人從蘇墨手裡拿了信箋去看,旋即信又被眾人依次傳閱。
唯有徐靜十分擔憂的看著蘇墨,他的臉色比白綾還要白上幾分,看起來像是隨時要倒下去。
因為常伴在靈樞身邊,徐靜對蘇墨的身體情況也很清楚。蘇墨的身體底子就不好,不能過度操勞,近段時間他卻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一天,上次還被飛鏢射中過後心,也沒休息夠,現在身體就快到極限了,如今再加上過重的精神打擊,這樣硬撐下去根本不是辦法……
徐靜扶住他:“少爺,你還撐得住嗎?要不要去休息?”
蘇墨身心俱憊,勉力支撐,搖頭:“我沒事……”
徐靜看他似乎能挪動嘴皮子的力氣也沒了,勸道:“別逞能,你背後的傷還沒好完全,不能過度勞累,快去休息吧!”
蘇墨堅持不肯走,他模糊的想起這個時候通常會陪在他身邊的女人:“靈兒呢?”
“小姐……”徐靜將裴娘前來的事情與蘇墨說了。
蘇墨聽著便沉默下來,漆黑如夜的雙眸中劃過一抹絕望。
他痛苦的閉上眼,不想深想此事,心卻好似被利刃穿過,殘忍的攪動著,撕心裂肺的痛。
徐靜發現他的眼角突然浮出了晶瑩的淚水,也不知何故:“少爺你別急,我去遣人尋小姐回來,小姐大抵是和她姑姑敘舊去了,馬上就回來。”
“不,不必去尋她……”
蘇墨方站起身,便覺得胸前熱血翻湧,一口殷紅的血突然從嘴裡噴了出來,染紅前面的一方白綾。
“九少爺!”
驚呼聲四起,無數雙手伸了過來。
“徐靜,怎麼回事?!”
“……”
耳邊的聲音漸漸被劇烈的耳鳴覆蓋,眼前也一點點失去光線。
蘇墨終於陷入混沌的思緒,徹底失去知覺。
夜幕降臨,如銀的月光灑落在秀美的面龐上。
靈樞閉上眼睛,細細的把與蘇墨這一路從頭到尾回想一遍。
“我們走吧!”她終於睜開眼,眼神堅定而明確,沒有了半點遲疑。
裴娘甚是欣慰,她的女兒果然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不過,這個時候,還是溫情一些為好。她關切道:“要給他留下什麼書信嗎?我特地叫了送信的人就在馬車外候著。”
靈樞點頭,神情出奇的平靜:“有紙筆嗎?”
裴娘從送信人手裡拿了紙筆來,靈樞寫了信,又取下頭上的髮簪,分別裝進信封。
然後親自下車把信封交託給送信人:“這封沒有名字的麻煩交給蘇九少爺。這封信交給徐靜。”
送信人應了走了,靈樞返回馬車。
“原來那封信不是給蘇墨的啊?你還真有你父王的風格,不給蘇墨留個隻言片語?”
裴娘暗自驚歎,這個女兒比自己的心還狠,當初好歹她走的時候,還留了一封信給靜王風雷破最新章節。
靈樞默不作聲。只目送著送信人的背影遠去:“走吧,白羽。”
馬車趁夜出城。
靈樞默默的坐著,表情漠然而沉靜。她何嘗不想和蘇墨寫上一封情意綿綿的信箋呢?她有那麼那麼多的話想和他說。可是她不能給蘇墨留有任何希望,否則,依他執拗的性子,他定會踏遍天涯海角來尋她。唯有決然的離去,才能讓他死了這份心。
就這樣吧……
靈樞撩開珠簾鑽進隔間,躺下身去。這輛馬車外觀樸素,裡面卻是另有乾坤,面積寬敞、裝飾豪華不說,裡面還有一個隔間專門用來睡覺,睡上兩個人絕對沒有問題。
她方躺下,腦子裡又不自覺開始想起蘇墨來。不管怎麼甩也甩不掉,翻來覆去睡不著,胸口空落落的疼。
隔著珠簾,裴娘看不明晰靈樞的狀況,只覺得她背影在發抖,還當她哭了:“丫頭?”
“偏頭痛發作,痛得厲害……”靈樞模糊不清的解釋,一邊按著太陽穴。
裴娘伸了一隻手進去,也幫忙給她按壓後腦勺的穴位:“到柳城我們就入店歇息。你忍忍。”
靈樞一手按著太陽穴,一手死死的攥緊真絲被,指關節發白。
裴娘早知她有這病,道:“你怎麼就不能把你自己這頭痛的老毛病給治了?”
“治不了,這是遺傳的吧……”靈樞還抽空和她說話。
裴娘恍然大悟:“難怪王爺也有時候頭疼的厲害,不過他都是心煩意亂的時候……”
靈樞卻沒精力再和她搭話了,她疼的冷汗直流,不消片刻就全身被汗水溼透,長髮被濡溼,一支支貼在臉上,嘴唇也被咬的血跡斑斑,場面竟有幾分恐怖。終於在這樣的狀況下,思緒混亂起來。
裴娘見她的喘息愈發厚重,難以抑制的呻吟也不住發出,伸手在她腰上亂摸,摸到她的銀針,驚喜:“你還帶了這個!用銀針試試能不能緩解。你告訴我穴位,我來扎。”
靈樞卻不做聲,強忍著痛楚,眼睫不住煽動。
還要治它做什麼呢?讓它來的更強烈些,才能麻痺她的思想,暫且忘掉想起就會心痛的名字。
可是這次的頭痛來的分外猛烈,靈樞忍了又忍,卻只覺得這頭痛飛快的向心髒鑽去,整個心都抽痛起來。她突然痛呼一聲往地上翻去,尖銳的慘叫之後就沒了聲息,幽幽的暈了過去。
車外的白羽也不由勒住馬:“王妃?郡主還好嗎?”
“靈樞?靈樞!”裴娘慌忙抱起靈樞。
卻見她緊閉的眼角的眼淚滾滾而下,打溼了秀麗的臉龐,嘴裡含混的喚著:“蘇墨……”
裴娘心頭一震,這才體會到靈樞對蘇墨深不可測的感情。
這一刀斬下去,怕是心裡血流成河了吧。
她深深嘆息一聲:“沒事,繼續前行吧。儘快入京。”
------題外話------
這幾章有點沉重啊,明天掃掉陰霾╭(╯e╰)╮
<B>①38看書網</B>高速首發一品天醫最新章節,本章節是090 決定地址為<b> 文字首發無彈窗</b>./19421/41438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