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天醫 091 靜王
091 靜王
蘇墨不過躺了片刻,屋外就聚滿了人,全是各種瑣事來問他拿主意的。
自打他當家以來,這種狀況就一直持續,如今所有人都以他為主心骨,繞著他轉。
錦娘把人都請去客廳等候,生怕打攪蘇墨。可是來來回回的腳步聲和吵鬧聲還是驚醒了他。
他撐開眼簾,第一感覺就是胸口隱隱作痛,抬手捂住胸口,咬了咬牙。
旋即目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沒有看見連夢裡都在想念的人,他只能將目光落向窗外。外面已是夜色磅礴,不過因為昨夜一場大雪,白茫茫一片反著光,並不顯得昏沉,偶爾還有幾聲鳥啼傳來,這樣的靜謐,他的心頭卻彷彿壓著千斤重石,喘不過氣。
徐靜推門進屋,手裡端著青花瓷藥碗,盛滿黑乎乎的藥:“少爺。”
蘇墨的手悄悄從胸口放下。
這動作沒逃過徐靜的眼睛,他來到蘇墨的榻邊,關切:“少爺,胸口悶的厲害?”
蘇墨垂了眼簾不語。
徐靜叮囑道:“你氣血虧空的厲害,剛才一時氣急攻心才會吐血,萬萬不能再情緒激動……”
蘇墨輕嘆一聲,用唇語道:“靈兒回來了嗎。”
徐靜小心翼翼道:“還沒有。我已經讓人去尋。少爺你別擔心。”
他其實不大明白蘇墨為什麼反應這麼劇烈,小姐不過是出趟們而已,少爺怎麼像是要生離死別?
“她再也不會回來……”聽到這句話,蘇墨呆了半晌,噙著苦笑喃喃。
徐靜沒看懂這句模糊的話語,他舀起一勺湯藥送到蘇墨唇邊:“這是小姐之前開的藥方……”
蘇墨將藥碗打翻在地,突然暴躁了起來:“不喝!出去。”
徐靜嚇了一跳,正不知所措,門外響起敲門聲:“少爺,小姐遣人送東西回來。”
靈樞?!蘇墨大喜過望,慌忙下地,卻踉蹌一步,險些站立不穩,扶住床欄才勉強不摔倒。
“少爺別動,我去。”徐靜扶了他一把,前去開門。
“唐大夫託付我送兩樣東西回來。一份給九少爺,一份給徐靜。”送信人把兩樣物件交給徐靜。
“好,錦娘,給賞。”徐靜接下信,關上門,“我說小姐肯定是被什麼事耽擱了吧!”
他把兩封信分別看了一遍,其中一封上面寫著徐靜親啟,另一份則是空白。
徐靜將空白的一份遞給蘇墨,自己拆開寫名字的那一封。
信一到手裡,蘇墨的心就懸了起來。他摸到裡面硬硬的東西,心就涼了一半。
顫抖著拆開信封――裡面只安靜的躺著一枚髮簪,鳳頭尖尾,在他的手心閃著奪目的光芒。
這是蘇家女主人的髮簪,當日由連翹交到她手裡,表示蘇家人認可她的身份。靈樞對它很是珍愛,從來不讓它離開身邊,如今的歸還意味著什麼,蘇墨再明白不過。
她要與他斬斷姻緣御姐總裁,吃定你了!全文閱讀。
那邊,徐靜還在看信,信的內容很簡單:“徐靜:你在我身邊三年,我能教你的都教給你了,留下的醫書和器械你自己再去摸索學習,記住為人醫者,出眾的醫療水平重要,心懷仁心更重要……”
不長不短的一封信,盡是對他的叮嚀,卻隻字未提蘇墨。
徐靜看完信才真相信靈樞走了,他滿臉愕然的把信遞給蘇墨:“怎麼會這樣……”
蘇墨閱了信,手一軟,信無力的飄落到地上。
她居然一個字也不留給他。蘇墨無力的跌坐在榻上,突然陷入了恐慌。
她在乎他嗎?
屋子突然陷入死寂。
徐靜不知所措,呆了半晌才道:“少爺,我派人去追小姐回來!”
蘇墨的臉已經可用面如死灰來形容,他好似沒有聽見徐靜的話語,起身來,一路扶著牆面踉踉蹌蹌往屋外走,徐靜攔不住,只能亦步亦趨的跟著。
蘇墨費了好大功夫才來到靈樞之前離開的西側門。
雪早就停了,這個門也沒有人出入,此刻,門前還有兩條深深的車閘印,延伸向未知的遠方。
蘇墨伏下身,手指顫抖著撫向那兩條車輪印,淚水幾乎就要洶湧而下,卻又生生忍住,只是突然用拳頭用力砸向鋪滿雪花的地面,激起雪花飛揚,同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徐靜被震的後退兩步,錯愕又無奈的看著他,想勸,卻不知從何來勸。
靈樞走了――連徐靜都不相信,她怎麼可能走?!
蘇墨正是最需要她的時候,他剛死了重要的親人,又失去了她,這份打擊,哪裡承受得住!可是徐靜同樣很瞭解靈樞的性格,這封信送來了,人,就肯定再也不會回來。
蘇墨長久的沒有起身,他痛苦異常的伏在冰冷的地上,淚水沒來得及湧出眼眶就被冰冷的風凍結在眼角,如同他還來不及正式說出口的愛情。許是這份悲慟過於沉重,黑暗暗的天又落起雪來,洋洋灑灑的白色精靈降臨人間,彷彿在進行一場華麗盛大的告別。
徐靜壓根不敢勸蘇墨,現在他的憤怒值是頂點,誰惹誰死!只能拿了件厚披風披上他的肩膀。
得知訊息趕來的錦娘撐了一把傘蓋住蘇墨的頭頂:“少爺,回去吧!這兒寒冷,你身子未愈……”
蘇墨不為所動。
錦娘看著心疼,直掉眼淚,徐靜又來勸她:“就讓少爺在這裡等等吧,也許小姐一會會回來。”說完他把錦娘拉到一邊,小聲,“少爺撐不了多久,放心,一會我們就帶他回去。”
但是,徐靜顯然低估了蘇墨的恆心。
蘇墨跪在那處地方,像一樽雕塑一般,從入夜跪到了天微亮。
他也不明白自己還在等什麼,他很清楚她不可能回來,可是卻無法停止自己等下去。
有些愛,無法強行寫下休止符,她深入骨髓,與生命同在,怎可忘懷?
怎能忘懷?
雪停了,又繼續落下,反反覆覆,長夜就這樣在煎熬中熬過去,熬到盡頭。
天空露出一抹魚肚白,熹微的晨光開始為新的一天染上色澤,但是這份色彩,不屬於蘇墨都市墮天使全文閱讀。
他全身幾乎被冰凍,不住的咳嗽著,眼前的世界模糊不清,僅憑一絲意念在苦苦支撐。
突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渾身劇烈的哆嗦起來!
遠遠,一個撐著傘的清瘦身影飄飄而來,踏著風雪、踏著晨光,帶著無限的希望。
不光蘇墨,連徐靜都錦娘都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蘇墨扶著門框試著站起,卻又因為膝關節的僵硬再度跪了下去,嘗試好幾次才勉勉強強起身。
磕磕碰碰向著那個人影撲去。
他跪了一宿,哪有跑的力氣,人影發現他身子歪歪扭扭,立即飛撲而來,滿滿當當的接住他。
蘇墨激動的脫口而出:“靈樞!”
蘊含著無盡喜悅的聲音,完全不似他冰冷如霜的面孔,他的聲音濃情而炙熱,磁性而又溫柔,又有一絲微微的涼意,宛如夜色中的徐徐飄蕩的清風,讓人舒心、迷戀。
靈樞曾無數次幻想,從蘇墨性感的小嘴裡吐出她的名字,那會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情。
就為這一聲輕喚,要她拿命來換她也願意。
徐靜摸了摸耳朵,只當耳朵出了問題。
蘇墨緊緊抱住柔軟的身軀,深情的低喚:“靈兒,對不起,別離開我……”
徐靜站得近,這回可是當真聽的一清二楚,他呆了一秒鐘後跑向錦娘:“錦娘,你聽到了嗎?”
錦娘早已是激動的淚水橫流:“聽到了!聽到了!”
這兩人激動不已,在蘇墨懷裡的少女同樣身軀微微一顫。
她伸手抱住他冰冷的身體。就算不能永遠擁有,能擁住這一刻也是不錯的回憶。
失而復得的喜悅讓蘇墨的感情如同火山一般爆發出來,他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從來沒有說出口的甜言蜜語:“我以為我來不及告訴你……我愛你,靈樞,我會用一生來守護你……”
懷裡的少女揚起了唇角,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淚光,似乎是自言自語:“原來阿墨說話的聲音是這樣的。多好聽。而且,居然會說這樣的話,真是讓我好驚訝……”
她的出聲猛然驚醒了蘇墨,他僵硬一剎那後突然後退鬆開她,愕然。
不是她……怎麼可能是她?
白蟬撫了撫自己耳邊散落的發,對蘇墨微微一笑,好似全然不在意剛才的一切:“我知道姐姐今天走了,不太放心,所以過來看看。”
沒有人會知道她昨夜擔心了一宿,才會在這麼早的時間趕到蘇府。
蘇墨此刻的感受,無疑是碧落黃泉。
滿心的期望落空,他正在往一個無盡的深淵裡下墜,永遠看不到盡頭與光明。
白蟬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蘇墨的神情一點點陷入崩潰,那張英俊的不可一世的臉變得那樣絕望。
白蟬輕笑:“你還好嗎,蘇墨。不會因為姐姐走了,你就活不下去了吧?”
“當然不會……”蘇墨堅定的否認,可是哆嗦的唇角透露了他的心思官道之1976。
白蟬怎會看不出他在硬撐,連最後的驕傲都無力維持。
她低聲:“姐姐這個時候走的應該還不遠,阿墨,你去尋她,把剛剛的話再和她說一遍,她會回你身邊。”
回?如何回得來?蘇墨冷笑:“她走得這麼幹脆,一個字也不留下,何曾顧慮過我?說到底,一直都是我在痴人說夢,妄圖她施捨愛情,如今這個夢也該醒了。”
白蟬的眼神黯了黯,不是一直希望蘇墨和靈樞分開嗎?看到蘇墨現在這樣不是應該高興嗎?為什麼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反而有種無能為力的感覺,靈樞走了,卻成了蘇墨心裡的一道永不癒合的疤痕,這份存在會強烈無比,任何人都無法替代。
蘇墨說完這一席話也彷彿被抽乾了力氣,一夜的疲倦在一瞬間全部湧了上來,胸口的熱血再度翻湧起來,這次,遠比白天的時候更為厲害,他緩緩的跪下,捂住嘴劇烈的咳嗽,一咳就是一口口的血,血從指縫一滴滴灑落,濺在雪白的雪地裡,刺目的鮮紅簡直可以灼傷人的眼睛。
“阿墨?!”白蟬始料未及,忙扶住他,卻被濺了滿袖口的血。
“少爺!”
“快扶少爺回去!”
蘇墨的意識已近迷離,心中的念頭卻彷彿一根不斷瘋長的藤蔓,那樣那樣的清晰。
為什麼……靈樞……
你不曾愛過我,是嗎?
一個月後。
春天悄無聲息地降臨大地,拂去大地的冷澀,萬物復甦,生機勃勃。
“丫頭,快起來,一會就開城門了!你不想這麼邋里邋遢的出現在王爺的部下面前吧?”
大清早,蜷縮在車裡睡覺的靈樞就被裴孃的吵鬧聲給震醒了。
她含混的嗯了一聲,翻身繼續呼呼大睡。裴娘卻七手八腳的開始忙活給她穿戴。
經過一個月的長途跋涉,他們來到帝都的城門前,即將入城。
白羽提前書信告知了行程,今日將會有王爺的部下在門口來迎接他們。
半個時辰後,靈樞終於煥然一新,神清氣爽的撩開了車簾坐在車架外頭,饒有興致的欣賞帝都門外的景色。帝都門口環繞著一條很寬的護城河,河水清澈,兩岸綠柳成蔭,如詩如畫。
裴娘忍不住多嘴:“丫頭,注意形象……”
“你跟我談形象?”靈樞鄙視的白了她一眼,裴娘最愛的姿勢就是敲個二郎腿晃來晃去。
“我是已婚婦人,你是未婚少女,這怎麼能一樣!”裴娘多少有點尷尬,靈樞隨意散漫的性子大多還是隨她,王爺那樣極重修養的人估計看到靈樞會頭疼的厲害。“你得淑女一些,我的寶貝丫頭,以後不知道會有多少名門之後來上門提親,你就不想尋個如意郎君?別把人都嚇跑了!”
“真的?”靈樞立即端正姿勢坐好,巧笑嫣然,“如意郎君……我要!”
“不知羞。”裴娘輕笑一聲,心裡也鬆了口氣。靈樞走的那日傷心欲絕,她還擔心靈樞會一蹶不振,好在一切都沒有往那個方向發展。大半個月的時間,她從最開始的少言寡語,如今也恢復了一貫的狀態,沿途還救了好幾個病人,算是從那件事李走出來了。
裴娘憐惜的摸摸靈樞的長髮,“如意郎君肯定會有,你還沒出生的時候,你爺爺就給你定了一門親,洛家少爺如今也是風華正茂,名滿帝都……”
她話沒說完,突然被一陣嘈雜聲打斷封神滅仙記。
原是城門終於緩緩放下,入城的人開始排隊,各種喧鬧聲四起。
這幾個月都在奔波趕路,難得見到這麼熱熱鬧鬧的場面,靈樞的目光也往入城口投去。
視野中,三駕輕騎快馬出城,身著戎裝的年輕男人直奔他們的馬車而來。
白羽跳下馬車,對來者抱拳。對方也回以同樣的禮數,單膝跪下:“屬下見過王妃、郡主!”
靈樞還不太適應郡主這個稱呼,沒什麼反應,裴娘大大咧咧一擺手:“起來吧!”
為首的男人三十歲出頭的模樣,五官英挺,精幹有力,一看就是武打的好手。他將目光轉向靈樞,客氣道:“這位姑娘就是明珠郡主吧!屬下御乘風,今後將會負責郡主的安全。”
靈樞茫然的反問了一句:“明珠郡主?”
御乘風回話道:“是王爺為郡主擬定的封號,取自掌上明珠之意。”
“有點俗氣,能換個不……”靈樞嘀咕。裴娘忙給她使眼色,靈樞乖乖閉上嘴。
突然,她的眼睛微微一亮。
入城口,一個騎著高頭駿馬的男人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那男人已經稱不上年輕,五官卻極為出眾,皮膚好的令人乍舌,歲月打磨出成熟穩重的痕跡,哪怕放在一堆的年輕男人裡也絕對是最耀眼的一個。他身著一襲合身的暗紫色錦袍,衣服做工精美,紋繡華麗,恰如其分的勾勒出精壯的身軀,顯然是練過武的完美身段一覽無餘……
他騎著馬不緊不慢的行走在人群中,卓爾不群的高貴氣質渾然天成。這份高貴稱得上優雅,卻沒有過多的溫度,有些冷冰,讓人只敢仰望,不敢觸及。
所及之處,人們都自動往兩側避讓出一條道,滿臉的敬畏。
極品男人!歲月沒有讓他老去,反而增添無窮的成熟魅力……靈樞正在觀賞這位美男,突然聽見裴娘叫了一聲:“夫君!”
眾人跪下:“參見靜王!”
靜王!
靜王爺從容不驚的行至他們的馬車前,眾人同一時間屏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平靜的掃向靈樞,在她的臉上微微一駐。
靈樞以為他會說些什麼,可是他僅僅是比別人多看了幾秒,挪開視線,聲音也沒有多少感情:“我去上朝。”
裴娘抓著他的衣襬不讓他走:“既然來了,也不多說幾句?趕過來不就是來看看女兒嗎?靈樞,過來,和你父王打個招呼。”
靈樞抿了抿嘴,邁不開步子。
靜王爺稀鬆平常的再次看了靈樞一眼,拉了韁繩,冷冷淡淡道:“走了。”
裴娘還想說些什麼,他已經雙腿一夾馬肚子,揚長而去。
姿勢頗為瀟灑,捲起地上煙塵滾滾。
“真酷……”靈樞老半天才回過神來,這個冷冰冰的人,真的是她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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