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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天醫 110 我不同意

作者:維C貓

110 我不同意

靜王雖沒有目睹發生的一切,但是現場的訊息也沒有絲毫落下。

一個個訊息透過下屬傳到他的耳裡,他微微地合著眼,神色有微微的嘆息。

上回瀾城一役,靜王有意看看他心中的準女婿,蘇墨這些年到底成長了多少。他特地將帝王被困的訊息送去給蘇墨,讓他解決。未料當他的訊息送去時,蘇墨早已先他一步帶人潛入瀾城,著手控制瀾城,到現在他的人馬牢牢把持著瀾城,連靜王府的兵馬也不得靠近。

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蘇墨如此膽大、有心計,恐怕難以控制!

聽聞周元帥早已去世,多年來都是蘇墨代為行事,他心中更是如此做想。行軍打仗,決勝千里之外,作為總領,頭腦、謀略、實力樣樣有,蘇墨能得到周元帥臨終託付,可見周元帥是何等賞識。

靜王希望靈樞嫁給一個優秀的男人,卻不希望對方過於耀眼。

將來可能吃虧不說,也容易招來殺身之禍。

他原看中蘇墨沒有家世背景,便於控制,如今這個優勢也不復存在——蘇墨要重振蘇家。

現在蘇墨比以前站得更高,卻不再令靜王滿意。

若非這些年目睹靈樞飽受相思之苦,靜王昨夜無論如何也不會放他進府。

裴娘卻高興地不得了:“皇上本來要給周元帥封王,如今周元帥已死,資格肯定會落在咱女婿頭上!沒想到蘇墨這孩子這麼爭氣,用了四年就爬到這麼高的位置,不辜負夫君你的期許。丫頭眼光還不錯嘛,挑中這麼個寶,定要嫉妒死那一群公主了。”

靜王懶洋洋的倚靠在軟榻上,手指飛快的轉動著夜光杯,若有所思。

那些公主也是他考慮的因素之一,當初皇上為白司賜婚,若是再給蘇墨賜婚呢?

裴娘沉浸在喜悅中:“這些年丫頭過得辛苦,阿念身體又不好……以後咱家多個男人,可就大不一樣了。你不是一直說沒有可靠又得力的心腹嗎?日後你也有個得力愛將啦,就是自己的女婿,多好涅槃煞仙全文閱讀!”

靜王沉著臉一言不發,想起阿念眼神更兇狠幾分。

裴娘發現這個陰沉的眼神,立即坐到他榻邊,伸手撫摸他的髮絲:“夫君?”

他輕輕嗯了一聲。

裴娘疑惑道:“你不是一直期待蘇墨回來嗎?”

“他回來不回來關我什麼事,我沒幫過他任何忙,他能有今天都靠他自己。”

靜王端起杯盞飲了一口酒。

當初蘇墨失蹤,靈樞一聽到訊息就急的早產,把靜王給嚇得魂都快沒了,發動一切人際網去找尋蘇墨。花了一年的時候後獲知蘇墨隱姓埋名,入了周元帥的軍隊當小兵。靜王和周元帥有些交情,心底也是認可這個女婿,就想幫蘇墨一把,熟料蘇墨不願。

靜王后來也認清了,蘇墨的驕傲就如年少時的他一般,他沒再勉強。

裴娘以為靜王是為蘇墨當初的拒絕還心懷不滿,笑道:“你也真是,還和晚輩計較什麼?!他靠自己,那是好事,有擔當,有能力,能抵擋一面,能保護好咱閨女。”

靜王望著自己的妻子:“夫人,你覺得蘇墨稱得上是一把快刀嗎?”

裴娘哼道:“他還不算嗎?他出身也不差,蘇丞相的侄子,蘇雲海的兒子,蘇家再落魄,光那家產也夠無數人覬覦了吧,就算不當官,一輩子榮華富貴沒問題!撇去身份不談,他這個年紀、這個身份的年輕人都在做什麼?你看京都那些公子哥,哪個不是在外面花天酒地、逍遙快活、家中妻妾滿堂,就等著繼承父輩的家業。蘇墨一介文生,被你這個岳父逼得去戰場拋頭顱灑熱血,回頭還戰績赫赫,打了半壁江山,功成名就,你還嫌他什麼?我說呀,是你太貪心!照你這個挑法,靈樞這輩子別想嫁了!”

“我不否認他優秀、有能力。”靜王輕輕嘆氣,“不過,我需要一柄刀,而不是一塊刀片——”

裴娘茫然不解:“刀片?”

“每一柄刀,都需要一個稱手的刀柄才能稱之為刀,才能為人所用。沒有這個刀柄,這把刀拿出來用,只會傷人傷己。”靜王幽幽的說道,“我的刀柄,就是你和靈樞。蘇墨目前還是一把沒有刀柄的刀片,沒有任何人可以束縛住他。”

裴娘不知該如何接話。靜王繼續道:“除了刀柄,他還需要一個刀鞘,隱匿刀鞘中,掩去光芒,才能在需要的時候一擊勃發,殺人無形。他若夠聰明,就當先在帝都立足,再考慮婚嫁之事。他如今風光無二,也是眾矢之的,皇上對他的信任未可知,若是靈樞嫁了他,沒一個月成了寡婦怎麼辦?”

裴娘愕然:“夫君……”

“參見王爺、王妃。”琳琅進了大廳,歡喜的在靜王前跪下,“郡主帶著蘇將軍回家了!”

蘇墨還沒踏足靜王府,他當朝請求賜婚的訊息已經傳來府上,最高興的就是琳琅和玉娘。

早料到這一切的靜王默不做聲,反而露出了厭煩的表情。

琳琅俯跪在地上,沒有察覺異樣。

裴娘知道靜王真不是說說而已,道:“琳琅,你先退下吧。讓郡主自己進來。”

待琳琅走了,裴娘又勸道:“夫君,你的考慮不無道理,蘇墨還不夠成熟,不懂得掩飾鋒芒,可是你也該多給蘇墨一些信心,老這麼逼著他不是辦法。他還年輕,為人處世方面會有欠缺,但他對靈樞的的確確真心,憑他的聰明機智,在官場打磨幾年肯定會大有所成,你不能老想著讓他成長為一個完美的男人後再把靈樞託付給他,他無父無母,你就把他當兒子看待,不好嗎?”

靜王淡淡道:“女婿就是女婿,永遠也不是兒子百鍊成仙。他這個樣子,我肯定不放心把靈樞交給他。”

裴娘還想勸幾句,靜王擺手製止她,起身就要回房。

“父王!”

靈樞這時已到了廳堂門口,聽到靜王的聲音後心涼了半截,父王不同意?!

她提著裙襬飛奔進入大廳,一頭撲進靜王懷裡,嬌聲:“父王……”

若是往常,靜王定要抱著她和她親暱一番,這次卻眉頭一皺,板起臉:“不要說了,我不同意。”

“為什麼?”靈樞委屈的撅起嘴。又故意蹭蹭父親的胸口,想要討些安慰。

靜王冷著臉道:“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沒有為什麼。”

靈樞從他懷裡掙脫,氣的跺腳:“為什麼?!您說過夫婿隨便我挑,我要嫁給他!”

“那你嫁吧,嫁了好跟我斷絕關係。”靜王冷冷道。

裴娘一驚。

靈樞不可思議的瞪著靜王,半晌才呆呆道:“父王,您說什麼?”

靜王看她的眼裡瞬間漫過的傷心,心也是抽痛,沒勇氣再把那話重複第二遍,他放大音量,對門外道:“蘇墨,你在門外吧!”

蘇墨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前,他並不入內,只在門口立著,冷淡的望著靜王。

靜王也毫不客氣的盯住他道:“你聽清楚,本王不能把女兒嫁給你。什麼時候你能在帝都站穩腳跟,再來提親!靈樞我給你留著,就看你有沒有能耐娶走。”

靈樞急了,好不容易盼到蘇墨回來,她等的心都要碎了!

父王也不是不知道她對蘇墨的感情,為什麼要拒絕?

她大聲道:“我不要!我這輩子就中意蘇墨!除了他,我誰也不嫁!”

十足一個任性的女兒——靜王不語,任憑她發洩不滿。

“靈兒!不要說了。”蘇墨打斷她,聲音裡有莫大的堅決,望著靜王的眼神卻多了一絲冷意,“靜王爺,我蘇墨如今的確還未站穩腳跟。不過,我會讓你心甘情願把女兒交到我手裡。”

靈樞聽出他言辭裡的寒意,低聲:“墨……”

蘇墨轉而注視著她,眼神總算緩了幾分:“靈兒,我暫且回宮,過幾日再來找你。”

“我……”靈樞追出去幾步,蘇墨卻已飛快的轉身走了。

靈樞滿心委屈。

裴娘快步走到她身邊,攬了她的肩膀:“丫頭,你父王也是在激勵蘇墨,督促他勿要驕傲。過些日子就好了,別急。憑蘇墨的本事,站穩腳跟很快。”

她也不同意靜王的做法,太霸道,沒有顧及蘇墨的感受,純粹是出於靈樞的安危考慮,卻忽略了兩個孩子之間的感情。可是父女關係已經開始緊張,她不能再摻和,只能儘量和緩。

靈樞咬緊了唇,回頭看向靜王,卻見父親背過了身去,似乎在生她的氣。

這哪是站穩腳跟的問題?父王壓根不想讓她嫁。

她心中一怒,把嘴唇都咬出血來求魔滅神。

……

蘇墨回宮當天,皇上就賜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府邸給他,位於皇宮不遠的城中心。

新的蘇府除了裝飾一應俱全外,連一百多個僕人也都準備妥當。

蘇墨欣然接受。

然而,當夜他並沒有回府,跑去找白羽喝了一夜的酒。

所以,第一個搬進蘇府的不是它的主人蘇墨,而是蘇墨的伯父,蘇雲洋。

當日蘇墨前去拜訪,併成功遊說伯父出山。蘇雲洋年逾五十,好在身體硬朗,又一直在官場摸滾打爬,熟諳為官之道。他見蘇墨風光回朝,就意識到自己東山再起的機會來了,對於蘇墨的邀請幾乎是一口就答應下來,當夜入宮面見皇上,官復原職,重新從政。

這個訊息引起了一陣騷動,近些年戰事漸漸平息,朝政也日趨和緩,各自都有穩定的小團體。隨著蘇家勢力的橫空插入,平衡的局面馬上就要給毀了。

果不其然,蘇雲洋回位後立即聯絡曾經的故交,構建自己的勢力,不出數月,他手中的權利愈來愈大,與蘇墨牢牢把持的軍權遙相呼應,相輔相成,蘇家在朝中漸有回暖之勢。

在帝都沒有親人的阿蘭也入住蘇府,她卸了戎裝,專心打點蘇墨的日常起居。

因為和靜王府的婚事未成,且鬧得人盡皆知,蘇墨成了香饃饃。

皇上三番五次要賜婚與他,都被他態度堅決的拒絕了。

靈樞心中欣慰,卻也愧疚。她沒法和靜王斷絕父女關係,只能委屈蘇墨,暫且不再提這事。她對他前所未有的溫順,對他的要求千依百順,只差沒把血淋淋的心送到他面前了。

奈何蘇墨忙碌,時常奔波在帝都與瀾城之間,又時不時外出,短則兩三日,長著半個月,加上兩府之間的路程也不近,兩人見面的時間愈來愈少。靈樞每次與他會面,都是匆匆打個照面,或他又去了某地,給她捎帶回一樣小玩意,或只是在她唇上輕輕一吻,就這麼打發她。

靈樞後來也就不再強求兩人見面,只要知道他平安就好。

蘇墨不再是從前那個偎依在她身邊夜夜為她撫琴的少年郎了,他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雄心。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和蘇墨,就好像裴娘和靜王一般。父王固然很愛姑姑,但是姑姑在他心裡肯定不是第一位,但是,至少,他們是彼此的唯一。

等父王老了,總歸還是姑姑會陪在他身邊。

這時天氣漸漸轉暖,她在太醫院的課程也恢復了。每日又有了新的生活樂趣:備課。

靈樞這些年一直在太醫院授課,講一些深奧的藥理和比較貼合實際的西醫,以及簡單的手術、包紮,都是實用性很強的東西。現在太醫院的太醫們大都稱得上是她的學生,由她進行一級授課後,他們會再傳授給下面的大夫們,並由此構建了一支非常強力的隨軍醫師隊伍,發散到各個戰場進行援助。

蘇墨也曾受過這支隊伍的恩惠。

最開始的時候,講課這件事讓靈樞痛苦不堪——因為這活並不是她真心想幹的,而是因為那段時間她心情抑鬱的很,老打不起精神,靜王就給她尋了這麼個差事。好在過了這麼多年,她也體會到了傳授知識的樂趣,將這件事視作了生活的一部分。

這一堂課,靈樞在給大夫們展示麻醉劑的使用方式。講到一半,琳琅的小腦袋在門口晃了晃劍與罰之歌。

她繼續將課講完,出了課堂。琳琅立在門前,行禮:“郡主,睿王在門口候著了。”

靈樞道:“嗯,我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琳琅道:“都準備好了,放在馬車上。”

“好,我們馬上起程。”

片刻後,靈樞和琳琅坐上了睿王府的馬車。

白司還是如他在西河郡一般,喜歡將車佈置的極為富麗堂皇、應有盡有,就是個縮略版的臥室。

靈樞上了馬車就饒有興致的打量他車身裡的佈置,發現新添什麼新鮮玩意便要問問他來路。白參本身就善談,每一樣佈置都很有深意,故事更是一個接著一個,靈樞聽得津津有味。

靈樞在看新鮮玩意,白司便在桌面上擺白玉棋盤,一壺小酒和兩隻金樽,想與靈樞開懷對飲。

“還是別喝了,我怕酒氣重,嗆到念兒。”雖然靈樞心癢癢,還是記得今日更重要的事。

白司想了想,也就將酒水倒了,換上清茶。

靈樞卻想起了另一件事,她示意琳琅將包裹中的一個金色布包拿來,取出裡面小小的一件綢緞衣物:“給念兒新裁的春衣,好看嗎?”

白司注視著她,含笑道:“好看——你自己去裁的?”

靈樞將衣服疊好收起,笑道:“是呀,前幾日和蟬兒去的鋪子,裡面新到了好多布料。我看新到的青色蜀錦緞子還不錯,還給你也裁了一身新衣,你試試合身麼?”

白司道:“嗯。”

琳琅將給白司的衣物取出來,白司徑直拿了去珠簾裡換。

春日單衣,換起來利索。靈樞裁的是淡青色的緞子,正是春季的淺色,白司換了衣裳出來,靈樞和琳琅不約而同的眼前一亮。裁剪合身的衣裳天衣無縫的貼合在他出眾的身段上,柔和的淡青色襯得他如雪的肌膚更是晶瑩剔透,飄飄欲仙。

“看來我比劃的很精準嘛。”靈樞自誇,她起身來扶他:“腿腳還沒好利索吧!”

“全好了……”白司坐下。

靈樞便撩了他的褲腿,脫去鞋襪,給他查驗傷口。

傷口復原的很不錯,基本算是康復了。

白司也不拒絕,默默的凝望著她細緻的動作,眼底一抹溫柔。

識趣的縮在一邊的琳琅見這場景暗暗咋舌,不知情的還以為這兩口子還沒和離呢?

外人都說白司和靈樞成婚多年還分居,感情不好,可是她和玉娘卻很清楚,這兩人感情好著呢!只不過不住在一起罷了。如今兩人連婚姻關係也沒了,可是睿王腿腳好了大半後還是時常還靜王府探望郡主,郡主也習以為常,每次都熱情款待。更重要的是,每次去探望小世子,都是兩人同去。

反倒是郡主心心念念惦記的蘇將軍,有十幾日沒有出現了!

三個時辰後,馬車在普陀寺山門前停下。

靈樞和白司下馬車,容翦在前開路,四人極有默契的避開了上山的石階,沿著一條小山路上山。

繞著曲曲折折的羊腸小道,翻過幾座山頭,一樽隱匿在雲霧中的古老寺廟呈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