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100章蔡康

曾老太太和南一川「安安靜靜」地坐在曾家客廳沙發「閒聊」的時候，外面的幾個人全都亂了。

　　「蔡康給我爸打電話了！」

　　沈沫坐在徐子昂的副駕駛上，望著車前漫無邊際的黑夜，她努力說服自己靜下心來好好梳理，但根本做不到。

　　「有人給蔡康打了電話！說找到我爸媽和妞妞了！南一川，一定是南一川！他很可能真的已經找到他們的住處！肯定是這樣的！他今晚有動作！不，不是嚇唬我，他剛才給我打電話的口氣就不對勁！我一聽就不對勁！」

　　她的心被扯得七上八下，恨不能生出翅膀即刻就飛到永寧。

　　「你先不要慌啊小沫！他有可能是詐你！」徐子昂又急又擔憂，「南一川這人詭計多端的，他打那個電話，有可能就是故意的！故意擾亂你！讓你著急讓你害怕，讓你自亂陣腳！」

　　是的，也有這個可能。

　　但沈沫不敢賭，因為她此刻不在爸媽和孩子身邊，圍在他們身邊的，是黑夜中虎視眈眈的一羣狼，一羣惡狼。

　　他們就算還沒被找到，也已經被狼羣團團圍住。

　　而她沈沫遠在百公裡外。

　　這看不見的無法觸碰又無法預知的惶恐，纔是最無助又最無解的。

　　「子昂，你快點開，拜託了，」沈沫坐在副駕駛，努力鎮定，但她的雙手早控制不住地顫抖。

　　蔡康也是。

　　他給曾老太太連著打了兩個電話，對方始終沒有接，沈家父母又表示曾接到過女兒的電話，女兒警惕地讓他們趕緊穿好衣服。

　　一定是有意外情況了。

　　他忐忑不安，猛踩油門趕往目的地，電話裡叮囑沈父：「你們穿好衣服，準備好，但是先別下樓，我到的時候先檢查一下外面的環境啊，確定安全給你電話，你們再下來，千萬記住，大晚上的不要在外亂跑！你們仨人目標太明顯了，一定要等我！」

　　「好，好，」沈父顫抖著手放下電話，沈母更是萬分緊張，屋子裡的燈一直沒敢開，她摸黑在給妞妞穿衣服——孩子被折騰一晚，早已是疲累不堪，剛睡著，如今又被拽起來，全身都在抵抗，閉著眼睛委屈巴巴地小聲哼哼。

　　「其實說老實話，我打心底裡就不希望賀磊好過！」

　　南一川鎖著眉頭，眉心裡對賀磊的厭惡和憎恨滿得快要溢出來。

　　「我但凡想到我老婆，想到我妹妹，我，我就恨不得把那個小畜生碎屍萬段……」他咬著牙，捏緊的拳頭擺在茶几上，手背青筋暴突。

　　坐在對面的曾老太太抬起了眼，略略戒備地望著南一川。

　　「但是我是個成年人，我有父母孩子，我身後還有無數的員工，我不能衝動，」南一川搖頭，深深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彷彿把那些汙濁糟心的背叛、欺騙、傷害全都從肺腑裡排了出去。

　　「為了我自己的名聲，為了百川的前途，也為了賀總的、曾總的，賀磊的名聲，我才會選擇獨自回來，跟您坦陳我的這番心跡，我知道您一定會懂，」

　　「就算您不為我，也請替賀磊想想，人生路，一步錯，一生輸，賀總會接受兒子和我妻子這樣的事情嗎？啊？賀總跟賀磊原本父子關係就一般，發生這種醜聞，賀總會讓他接管公司？賀總可是個相當注重聲譽的人，您是知道的！」

　　「我跟賀總沒有什麼生意上的合作，瞭解不深，但我妹妹曾跟我提過，賀總對賀磊十分嚴苛，雖是獨生子，但賀磊但凡做錯一點事，輕則責罵，重則捱打，如今賀磊還只是坦白，您看到了，賀總已經無法接受，如果賀磊執迷不悟繼續這麼瘋下去呢？依賀總的性子，說不定會把賀磊趕出家門，跟他斷絕父子關係的！到那個時候，賀磊還有什麼？難道他指望他的繼母倪玉玲會幫他說話？指望這個繼母想盡辦法調解父子關係？拼盡全力把他賀磊拉回賀家，接管生意接管財產？可能嗎？」

　　曾老太太輕嘆口氣，緩緩放下了茶杯。

　　南一川說的一點也不錯。

　　她自然也是瞭解賀宗耀的，曾家人都瞭解，比任何人都瞭解——賀宗耀那都不是什麼看重聲譽，而是極愛惜面子，當年他的妻子段雲精神出了問題，曾文山夫妻倆在永寧到處聯繫醫院和專家，但賀宗耀終究還是覺得她的每次鬧騰讓他丟盡了顏面，不顧阻攔地把她送了出去，借著「療養」的名頭，送得遠遠的。

　　也因為段雲的事，他和賀磊這對父子打小就不太親近，賀磊畏懼父親，賀宗耀也不喜歡賀磊——他一直覺得賀磊不夠聰明不夠能幹不夠出色，沒有生意頭腦，笨拙，老實，無用，在永寧商業圈子裡，算是個不爭氣不長臉的兒子。

　　原本就不喜歡，如果這個兒子還鬧出醜聞，讓他丟盡面子？

　　南一川沒有危言聳聽，賀宗耀說不定真的會把賀磊趕出家門的。

　　蔡康到達賓館時，賓館門外一片平靜。

　　他把車停在路邊，下車，環視一圈——隔著一個路口，大約離賓館五十米的地方有家KTV，KTV樓下有手抓餅店和奶茶店仍在營業，門口有幾個年輕男女嬉笑著等餐，KTV門口，還有三輛計程車亮著燈在等待生意。

　　除此之外，暖黃色的路燈下，只有清冷的冬風間或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燈光中漫舞迴旋。

　　沒看到可疑現象，但也不排除可疑車輛——道路兩邊都是停車位，這些停放的車裡是否有人？

　　蔡康不知道。

　　他撥出沈父電話，電話裡是單調的「嘟嘟」聲，沒有人應答。

　　不是出事了吧？

　　蔡康心中一凜，轉身快步走上臺階，鑽進賓館大門，二話不說就去了樓上。

　　敲門，沒有人應。

　　再敲，壓低聲音催，「是我，我是蔡康！」

　　還是沒有人應。

　　耳朵貼在門上，裡面全無動靜。

　　蔡康的心已經懸到了嗓子眼，他再次撥出電話，這一回，沈父接了，說話時伴著呼呼風聲：「剛才電話沒聽到……我們出來了，在路邊等著呢！放心，我們躲起來了，不容易被發現！」

　　蔡康趕緊下樓。

　　出了門，掃視一圈，馬路對面並沒有看到那祖孫三人——冬夜的街景和他剛剛上樓前似乎並無二致。

　　不知道人躲哪了，但那老伯說了他們看到他的車亮兩次燈就馬上出來。

　　蔡康拉開車門——

　　「喂，這是你的車？」一個穿著黑色大襖子的微胖中年男人走過來，指著蔡康的車大聲喊——那傢伙五十出頭，一張胖胖的臉，還有些禿頂，正一臉氣憤，「你怎麼停這兒啊？這裡不能停車的！馬上移走！快點快點！」

　　這確實不是劃線停車位。

　　蔡康不想生出事端引人注意，立刻坐進車裡，一邊撥出沈父號碼，一邊發動汽車，亮大燈，閃爍兩次，然後倒車出去——

　　只聽車後「啊——」的一聲慘叫。

　　他心中一凜，停穩車，打開門，就見到一個男青年倒在他車後的地面上，抱著膝蓋哇哇大叫，「你瞎眼啊，你撞到我了！你撞了我的腿！啊啊，我的腿好痛，我現在不能走路了！」

　　剛剛那個喊他把車開走的中年男人小跑著過來：「怎麼回事？你怎麼撞人了？這是我侄子！你是瞎了眼嗎？倒車之前都不檢查一下車後嗎？你還愣著，過來看看傷勢啊，商量怎麼解決！」

　　不對。

　　蔡康心生警覺——他倒車前明明看過的，車前後都無人，怎麼突然冒出個人來？而且，對方不提報警，先讓他過去看傷勢？

　　他站起身，扭過頭，就看到四個看起來互不相識的年輕人快步走進賓館，直接上樓——

　　糟糕！

　　蔡康一瞬明白了——今晚的一切都是個圈套！那個打給他的電話，就是為了把他引出來，讓他帶著他們找到這賓館！

　　他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