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99章老狐狸

曾家。

　　這個晚上曾家別墅裡當然沒有多餘的人——曾文山帶著賀磊去了醫院，曾太太秦玉英一直陪在倪玉玲身邊，曾文山的大兒子結婚後便住出去了，小兒子把那吳師傅的計程車開去了修理廠，還沒回家。

　　保姆已經收拾好了，正在廚房簡單準備第二天早餐所需食材，曾老太太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眯著眼睛，手掌隨著音樂節奏輕拍大腿，優哉遊哉地聽著京劇。

　　保姆開的門。

　　「喲，南總，你來了，」見到他，曾老太太平靜地笑笑——同一個晚上，南一川這麼短的時間內去而復返，她竟沒有絲毫意外。

　　保姆禮貌地將京劇的聲音調低。

　　「我來了，」南一川大步走過來，站到了曾老太太對面——他魁梧的身體牢牢擋在了曾老太太和電視屏幕之間，自上而下俯視著曾老太太，他繃著臉，目光冰冷，嚴肅，壓迫。

　　「老太太，你清楚我來的目的，」

　　南一川毫不客氣，開門見山。

　　「我知道，您帶大了賀磊，您把他看作自己的孫子，他說什麼您都信，但是，即便是您的親孫子，也不能插足別人家庭，破壞別人婚姻的是不是！更無權帶走我的孩子！」

　　南一川咬著牙，義正辭嚴。

　　保姆小心翼翼地端上茶，趕緊閃身走了。

　　「就憑這個，我是可以報警的！」南一川打開手機，把那段視頻調出來，然後啪的一下，重重砸在茶几上，推過去，「麻煩您仔細看清楚，那都是我的家人！他，賀磊，在誘拐我的家人！」

　　曾老太太沒說話，坐直身體，伸手去拿面前茶几上的菊花茶，她的臉看起來很是鎮定，但眼角還是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視頻。

　　視頻晃動得很，一看就是手機拍的——是當時跟著賀磊的那輛黑車上的人從安瀾府門口拍攝下來的，視頻中，賀磊抱著妞妞，帶著沈父沈母，敲開了曾家的大門。

　　同一時間，蔡康家裡。

　　蔡康剛洗好澡，出了衛生間，接過老婆遞過來的睡衣，披在身上，一邊扣扣子，一邊認真地聽老婆說兒子這次月考的成績，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陌生號碼，十有八九是推銷，」老婆抱怨，「現在的推銷人員都這麼捲了？大半夜的也不休息？」

　　蔡康不認為那是推銷。

　　他接起來，話筒裡就傳來了陌生的刺耳的冷笑：「蔡康，你還真能幹啊，這麼短的時間，就把人藏那麼嚴實，害我一通好找！」

　　蔡康心裡咯噔一下，電話已經掛了。

　　他皺緊眉頭，立刻給沈父打去電話。

　　「沒有啊，現在外面沒有什麼動靜，靜悄悄的，」沈父剛按照沈沫的指示穿好衣服，他沒有打開房間的燈，從窗簾縫隙裡往外看，路燈下，偶爾有車輛疾馳駛過，並沒有看到什麼特別之處。

　　「但是，我女兒剛也給我打過電話，南一川，她說南一川的反應不對勁……」沈父此刻也很心慌。

　　兩個老人，還帶著個孩子，怎麼不害怕？

　　要是被南一川的人堵住，帶回家，所有一切都前功盡棄。

　　「你們別緊張，在那等我，我現在就過來！」蔡康說著，立刻麻利地換了衣服，下樓，打開車門——這是曾老太太交代給他的任務，他當然不能出差錯。

　　車輛啟動，他想了想，還是撥通了曾老太太的電話。

　　但是，對方沒有接。

　　太晚了，老太太一定是睡了。

　　不行，這事得處理好。

　　蔡康一踩油門，車子呼嘯而出。

　　他沒有看到的是，他的車剛駛出小區，兩輛黑色的汽車就遠遠地跟上了。

　　曾老太太的手機在響。

　　保姆取來了手機，小跑著交給老太太。

　　南一川發亮的眼睛盯著那手機——但，老太太只是低頭看了一眼，便關掉聲音，屏幕朝下扔在了沙發上。

　　她手中端著菊花茶，用的是舊式的瓷杯，杯蓋一下一下清脆地刮著茶湯表面，水晶燈的光傾瀉在淡黃色的茶湯上，那茶湯平靜如鏡，毫無波瀾。

　　那電話分明就是蔡康打來的，雖然老太太的手有意捂著屏幕，但南一川還是看到了，兩個字的名字——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對方平靜的臉——這老傢伙，還真是個老狐狸呢。

　　「老太太，我並不想走到這一步的！」

　　南一川當作什麼都沒看見，繼續說，「不到萬不得已，我其實都不會報警的，」

　　「因為，一旦報警，我的名譽，沈沫的，賀磊的，我妹妹的，甚至賀總的全都受影響……」

　　「大家全都得暴露在媒體的聚光燈下，他們想怎麼寫就怎麼寫！那些媒體人你是知道的，無孔不入……再加上不久前我出的那檔子事，我的婚外戀情人被人綁架不慎死亡……我用小指頭都能想到，這鋪天蓋地的輿論會怎樣殺了我！」

　　南一川說著，臉色黯淡下來，魁梧強硬的身體也軟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對面的小椅子上，「老太太，您是知道的，百川如今正在擴張，是上市的關鍵期，這段時間，發生這樣那樣的事，其實，我的壓力巨大……我真的快扛不住了……」

　　他說著，雙手抱住腦袋，皺眉，形容疲憊又憔悴。

　　曾老太太抬抬眼皮，輕輕地看了看南一川，垂眸，繼續喝茶。

　　她看起來並不同情他。

　　「我倒無所謂，我什麼樣的世面沒見過？」南一川搓了一把臉，自嘲地笑，「可是，賀磊呢？

　　「說良心話，我這也是為賀磊好，」

　　他坐起，上身往前湊近，聲音誠懇，「我知道賀磊是一時糊塗，他跟我的妻子……這，這樣的一種感情意味著什麼，他其實根本就不知道，他只是一時感情衝動，他並沒有認真想過，一個是未婚男青年，一個有孩子有家庭，還是他未婚妻的嫂子！老太太，您真的覺得，這感情合適嗎？」

　　曾老太太喝茶的動作停住了。

　　不合適的，作為家長都知道——老太太此前顯然並沒有深思過這點。

　　南一川清楚自己說到點子上了，

　　「賀磊是賀總的獨生子，未來還要接掌賀總的企業，如果這事被媒體知道，報導出來，自然是醜聞一樁，那個時候，不僅僅是名聲問題，怕是他以後的商業之路，都難走……」

　　這也是事實，和未婚妻的嫂子好上，勢必會成為業內的笑柄。

　　「說到底，他太過年輕氣盛了，以為自己是在英雄救美，其實這件事原本和他毫無關係，成年人的生活，也不是他以為的那樣簡單的非黑即白！婚姻，快十年的婚姻，都是酸甜苦辣鹹百味俱全，外人看到的，從來都不是真相，也不可能看得到真相，因為當局者很多時候都是糊塗的，我犯糊塗，所以才會弄出這段婚外情，你看看我，現在是丟人現眼身心俱疲，賀磊犯這樣的糊塗，他的結果，不會比我更好一點。」

　　南一川望著曾老太太略略開始迷茫的臉——她顯然正在悄然被說動。

　　說服人這塊，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對手。

　　「這段感情真的不合適，對賀磊全無益處，老太太，你不能讓他陷進去，這是在害他，」南一川誠摯地看著曾老太太。

　　她在皺眉，思忖，面露憂色——他就知道，他已經打到了這老狐狸的七寸，今天晚上，他一定會贏。

　　嗡嗡。

　　沙發上，曾老太太的手機又開始震動，蔡康的電話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