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12章文身
主臥的牀大而結實，不好移動，膠囊掉進牀頭和牆壁之間的夾縫裡，一時沒法撿。
沈沫只能重新再倒一粒，一口吞服下去，看著母親，假裝輕鬆地笑：「媽，你怎麼沒出去啊，要不要去跳廣場舞？哎你看妞妞剛才演的有意思吧？過幾天妞妞演出，你跟老爸也一定要去的啊！」
「沫沫，」沈母坐在女兒身邊，她沒有笑，認真地望著女兒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到底因為什麼事情在煩惱，這些天你始終不告訴我們，你是怕我們擔心，對不對？但是你這個樣子，我們沒法不擔心啊，你看看你，這短短一個月不到，瘦成什麼樣子了？」
沈母心疼地撫摸沈沫的胳膊——她原本就瘦，此刻的胳膊更是細如竹竿。
「沫沫，你能不能告訴我們，究竟怎麼了？我們老了，大作用沒有，但我們可以陪你說說話，或者，可以由你撒撒氣什麼的，讓你心情好受一點，」沈母眼圈都紅了，「我們就希望你好好的啊……」
沈沫鼻子一酸，胸口強壓的酸楚瞬間澎湃開來。
但她嘴上還在笑，「什麼呀，媽，我什麼事都沒有，我最近在減肥，因為下個月有活動，還有個採訪，需要上鏡，上鏡都要胖一圈，瘦一點好看，你是不是看我喫藥啊，這不是藥，這是褪黑素，是讓睡眠質量更好，這算美容保健品吧……」
「是因為公司的事嗎？」
沈母直接打斷，她始終望著女兒的眼，「我知道，你和一川有雄心壯志，你們百川想要折騰上市，一川說過，成功上市後可以融得大筆資金，所有合夥人資產都會翻幾倍，這些商業的東西我們也不懂，但我知道，能力越大，壓力越大，回報越高，風險也越高，是不是這個事兒，給你太大壓力了？畢竟，百川是你和一川兩個人赤手空拳做起來的。」
百川確實有上市的雄心，南一川每天早出晚歸，就是忙著開疆拓域，開分公司，整合耗材生產地，做品牌——作為公司最大的一個股東，沈沫已經缺席好幾次會議了。
「如果是因為事業，我們就想告訴你，沫沫，」
沈母抓著女兒的手，著急地說，「公司上不上市，賺多少錢，都不重要的，錢財是身外之物，名譽，地位，也是，哪怕不賺錢，全虧了，都沒關係，只要你好好的，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過得開心，比什麼都強，」
「你要知道，在我們心裡，沒有什麼東西比你更重要，懂嗎？」
「我們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我們可只有你了……」她哽咽了。
「我懂，我都懂，」沈沫終於眼睛紅了——幾年前，哥哥因病自殺，她就成了父母唯一的依靠。
她之於父母是最重要的，父母孩子在她心目中又何嘗不是？
「我沒事，確實就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我會調適自己的，」她深吸一口氣——為了父母，為了孩子，自己也必須振作。
把那個心魔放下吧，朝前走，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沈沫努力地「振作」。
她逼著自己喫東西，逼著自己好好睡覺。
但，大約心頭始終懷揣著那件大事，她心裡想的，總是很難做到。
胃口仍舊差，喫下去的食物總是抑制不住吐出來。
她的睡眠更是越發差了，噩夢一個接一個。看了看褪黑素瓶身的說明，她改成了一次三粒，加重了劑量，但仍然是惡夢連連，夜半醒來後就無法再次入睡，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超過四個小時。
她仍舊在一天天瘦下去。
五天後，幼兒園的舞臺劇表演開始了。
沈沫用心地化了妝，蓋住了自己的黑眼圈，強顏歡笑地帶著爸媽以及公公一起給妞妞當啦啦隊——南一川和南鳳鳴因為工作走不開，但他們答應會儘量趕過去。
到了地方，沈沫才發現活動遠比自己想像的更為隆重——這是一個學費昂貴的私立幼兒園，孩子們的第一場舞臺劇，幼兒園和家長都十分重視，舞臺做得相當精美，觀眾席設置在露天的操場上，沈沫到的時候，幾乎都坐滿了，她不得不和爸媽、公公分開了坐。
雖然是晚上，但周圍滿是絢麗的燈，氛圍感十足。
幼兒園有幾臺攝像機對著舞臺和臺下觀眾，有家長還自帶了攝像人員，好專門給自家孩子拍照。
沈沫坐在第四排的邊緣，這個位置不錯，便於拍攝，她當然也帶了攝像機，準備拍下女兒這難忘的驕傲的瞬間——妞妞在《白雪公主》中扮演女主角。
節目開始後，沈沫才發現問題——音箱離她不遠，宏亮的音樂聲彷彿粗重的水流，從耳朵生硬地灌進她的腦袋裡。
她才聽一會兒，就覺得腦袋沉重，頭開始發疼，耳膜似乎也快要被震碎了。
但轉頭看其他的家長，奇怪的是，似乎沒有人覺得這音箱太吵，大家都喜滋滋地看著臺上的孩子們，拍著，笑著。
就連離那音響更近的家長，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來。
只有她。
沈沫不想掃大家的興，就從包裡取出一片紙巾，揉成兩個小球塞到耳朵，這才稍稍好一點。
就在這時，主持人上臺報幕——《白雪公主》要開始了。
「妞妞！沫沫快點拍！」坐在第三排的沈父沈母開心地掏出手機拍攝，還不忘記提醒沈沫。
沈沫調好了屏幕，扭頭去人羣中尋找南一川的身影，想看看南一川來了沒——孩子還是盼望父母都能看到自己的閃光時刻的。
沈沫的眼睛在人羣裡掃，突然，她的目光準確地落在一個地方——觀眾席的位置是梯形地往後擴散，在她身後的第六排，最靠邊的位置，一個穿著黑色大衣、戴著黑色帽子、黑色口罩、黑色手套的女人正舉著手機拍攝。
手機完全遮住了她的臉。
但，她正翹著的二郎腿，是裸著的，一覽無餘的。
她的左腿架在右腿上，燈光下，清晰可見她的腳踝處，有個小小的黑桃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