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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下 第11章噩夢

作者:六六六兒

沈沫夜夜都做惡夢。

  那段視頻的事她沒法解釋——她明明在視頻裡親眼看到了薛姍姍的臉,但是重新檢查U盤,最後那幾秒鐘卻是一片漆黑,根本沒有什麼薛姍姍的影子。

  南一川說她壓力過大,幻想出來的。

  她不能接受這個說法,但是卻無力推翻它。

  沈沫又跑到那網絡公司去了一趟,但去晚了——所有的視頻都已經做了初步修理,那段因為攝像機突然掉下來而誤拍的片段,早就裁掉了。

  她不甘心,偷偷拿著薛姍姍的抖音視頻,又去找到姚凱,讓他仔細辨認,這是不是那天晚上坐他身邊讓他用果汁去撩她的穿小黑裙的女孩子。

  但姚凱含混得很,一會兒說:「好像是,有點像。」

  一會兒又說:「不對不對,五官還是有區別的,應該不是她吧。」

  被問得煩了,他乾脆拒絕:「哎呀我哪能肯定?這視頻是美顏的,美顏你懂不懂,就是換頭!她人又化了這麼濃的妝,誰知道她本來長什麼樣啊?而且我總共跟她坐一起不到十分鐘,說不到五句話,誰記得她具體啥樣呀?她又不是迪麗熱巴,讓人過目不忘,更何況,這些個網紅,不都長一個樣麼?」

  他每天的生活重心就是泡妞,各式各樣的模特網紅,確實早已讓他眼花繚亂,有些臉盲了。

  沈沫彷彿隻身漂在黑暗的海洋,周圍瀰漫著濃霧,她找不到答案,也辨不清方向,卻又無法說服自己。

  她真的是眼花了?

  想多了?

  因為思慮過重壓力過大而產生了幻覺?

  「說了你就是想太多!神經緊張!還一根筋呢,跟你說了都是你胡思亂想的,你還不信!小沫,你怎麼都不聽人勸的!你以前不這樣啊!」

  南鳳鳴因為訂婚宴的事,對沈沫有些耿耿於懷,而她約好的心理醫生,沈沫又不願意去看,她對此越發不高興,「跟你說多少次,事情都過去了,你應該好好享受生活,而不是到處沒事找事,真要找薛姍姍,就去警局,去她父母家,她搞不好還沒火化,你要看就去看,看個仔細!」

  沈沫當然不敢去,也沒有理由去。

  她鼓足勇氣給那個叫作鄒毅的警員打了個電話,側面問到了薛姍姍,對方告訴她,薛姍姍的解剖程序早已結束,屍體已經被監護人領走火化了。

  也就是說,薛姍姍是真的死了,永遠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那自己看到的視頻呢,真的都是幻覺嗎?

  沈沫的精神越來越恍惚。

  為了不讓父母發現,她每天都振作精神去公司和店裡,但整個人也是遊離狀態,昏昏沉沉,無法集中精力去思考。

  她喫得越來越少——那些曾經喜愛的食物擺在眼前,不僅無法勾起她的食慾,還會讓她倒胃口。

  那天晚餐,保姆給妞妞煎了一份牛排,幫妞妞切開,刀切過那鮮嫩多汁又帶有一抹鮮紅的肉,一瞬讓沈沫想到了鏡湖月影那一地的血。

  她彷彿看到慘白的薛姍姍躺在法醫處的解剖臺上,冰冷的解剖刀劃過她的肌膚……

  沈沫胃裡一陣痙攣。

  她沒命般逃到衛生間乾嘔。

  「沫沫沒胃口啊?要不喫點水果吧,」沈母讓保姆將切好的水果盤端上桌。

  那是沈沫和妞妞平日愛喫的青提,草莓——沒有火龍果,那件事後,南一川就交代保姆不要買火龍果,他的藉口是火龍果性寒,不宜多喫。

  他已經極盡所能保護她,避免她胡思亂想。

  可是,縱然沒有火龍果,沈沫還是會自然而然想到鏡湖月影,一頭粉色頭髮的薛姍姍倚靠著島臺,用各色水果榨汁,然後遞過一杯,嘲諷地笑:「喂,要不要來一杯啊,好喝又營養哦。」

  ……

  又是一場噩夢。

  深夜,沈沫從噩夢中睜開眼,一身的冷汗。

  她艱難地起身,攏攏頭髮,抓過牀頭櫃上的杯子,空的。

  只能出去喝水。

  打開主臥的門,偌大的房子裡靜悄悄的,女兒和南一川的房門都緊閉著。

  沈沫輕步來到餐廳,點開飲水機開關,接水,冰涼的水潤進喉嚨,那心頭潮湧的難受似乎才緩解一些。

  突然,一陣輕輕的笑聲傳入她的耳朵。

  沈沫心中一凜,豎起耳朵。

  她沒聽錯,真的有。

  女性的笑聲,喫喫的,壓抑的,在靜謐的夜裡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聲音好像來自……女兒房間。

  沈沫握著杯子,躡手躡腳地走近——這一次,聽得更清晰了,確實是笑聲,喫喫,嘿嘿,還伴有嘲諷的冷哼。

  這大半夜,誰在女兒房間?

  沈沫顧不得害怕,猛地打開門——

  房間裡靜謐幽深,女兒躺在牀上安靜地睡著,並沒有其他人。

  是她聽錯了?

  沈沫懸在嗓子眼的心稍稍平復,正要關門,門後突然歪出一張臉——

  薛姍姍披著粉色的短髮,蒼白的臉上掛著一道道殷紅的鮮血,她在笑,獰笑,「沈沫,是我呀——」

  ……

  「小沫!小沫!」「沫沫!沫沫!」

  沈沫被人劇烈搖醒。

  她驚恐地睜開眼——

  方纔不過是另一場噩夢,夢中夢,層層疊疊的夢,此刻天還沒黑,晚餐才剛端上桌,南一川和她爸媽以及妞妞都湊在面前不解地喫驚地盯著她的臉,他們原本在客廳看妞妞表演舞臺劇——幾天後幼兒園有個表演活動,妞妞練習了好多天。

  客廳裡,舞臺劇的音樂還在繼續。

  他們都在家,平平安安,家裡沒有薛姍姍。

  沈沫也不在女兒房間,她只是躺在自己主臥大牀上小睡了片刻。

  「不好意思,我做了個噩夢,哎呀,下午真不該看那恐怖片!」沈沫自嘲地笑,找個藉口打發了爸媽,趕緊躲進了衛生間。

  但她的藉口只騙過了小妞妞。

  喫罷飯,南一川去見客戶,沈父帶妞妞去書法班,沈沫回到臥室,剛把褪黑素倒出兩粒,門就被母親推開了。

  她心中一慌,手一抖,一粒膠囊滾到了牀頭和牆壁之間的夾縫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