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149章倪玉玲
南一川這話一開口，倪玉玲就聽出味道不對了。
「一川，你，你是不是氣糊塗了，這，這就是一次意外啊，大家都看到的，真的就是意外！」
她一邊說，一邊眨著眼看著門口——曾太太帶著賀磊去處理鼻子了，門外，曾文山拉著賀宗耀，正小聲商量。
一個護士急匆匆進來，給南鳳鳴注射的靜脈滴管中加了一劑藥，又簡單檢查了她的額頭，轉身就走了。
大約是感受到房間裡莫名的死寂和壓抑，那護士出門時關上了房門。
門一關，倪玉玲的眼眶就溼潤了。
「一川，我知道你跟鳳鳴兄妹關係好，我知道你難受，我也難受啊，」
她當作沒看到南一川的冷臉，吸吸鼻子，疼惜地看著病牀上躺著的那個鎖著眉頭雙目茫然的南鳳鳴，「別說你，我看著也心疼死了，好好的孩子，怎麼就這麼倒黴……也怪我，陪她一起去就好了，可我哪裡知道，會發生這樣的意外啊……」
「所以，照你的意思，今天這事，純粹是鳳鳴運氣不好了？」
南一川目光越發森冷。
他的面孔也更陰冷。
倪玉玲一聲嘆息，手中捏著的紙巾傷心地捂住口鼻，眼角的餘光卻在南一川臉上狂掃，但，那面孔上的冰雪實在太過厚實，她分不清對方到底是在擔憂妹妹的傷勢，還是惱火這整件事，抑或，是對其中某一點生疑……
「也不能說純粹是鳳鳴運氣不好……」
她抽泣，看著那扇關閉的病房門，壓低聲音，咬著一口銀牙，恨恨地說，「說到底，都是賀磊鬧的！都是他！你是沒在現場，那傢伙今天早上回到家，我以為他迴心轉意呢，結果，他是回去鬧事的！」
「他從頭到尾都是挖陷阱！一步步地逼著鳳鳴！鳳鳴這麼聰明的孩子，根本無力招架，因為他是挖好了坑，就等著鳳鳴跳！誰會想到啊，就一個晚上的時間，賀磊居然找出了尚智這個人！就一個晚上，他甚至還挖到了酒店的監控視頻和照片？誰會想到，他早就偷偷複製了鳳鳴的車鑰匙，拿到了鳳鳴的行車記錄？」
「沒人想得到！賀磊，這是賀磊啊！你能想到這是賀磊做出來的事？所以鳳鳴今天完全被動，被他死死壓住，百口莫辯啊！我一直在努力幫忙，但是那麼多雙眼睛在，我就算心急如焚，也是沒有辦法啊！」
她又惱，又急，又恨，「一川，你瞭解賀磊的，賀磊從來沒這麼聰明過！憑他的能力和智商，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些！這都是沈沫在背後指使的！賀磊，現在成了她沈沫的槍了！槍口對準了我們！一川，你真的得早點解決那個女人！這是為大家，更是為了鳳鳴的安全！你看看鳳鳴的今天就該清楚，那女人，沈沫，她就是一步一步要了鳳鳴的命！今天要鳳鳴的，明天呢？後天呢？」
她輕而易舉就把山挪到了沈沫頭上。
她說得義憤填膺，她煽的風呼嘯猛烈。
但南一川卻不上當。
他始終冷冷地盯著倪玉玲，面無表情，「哦，這麼說，今天你一直在幫忙？你是怎麼幫的？」
他再次把山搬了過來，隨著他沉甸甸的目光，重新壓到了倪玉玲身上。
「我？我當然是替鳳鳴解釋啊，沒用，當時的情況，我也懵了，因為我不清楚賀磊手上究竟有什麼料，我不敢說太多，因為我一個不小心就踩中了他的坑，事實上他差一點矛頭就指向我了！」
「後來我瞅準機會坐到了鳳鳴身邊，我讓鳳鳴上樓……」
倪玉玲用紙巾捏著空空的毫無鼻涕的鼻子，目光小心翼翼地揣摩著空氣中若隱若現的危險，小心翼翼地措辭，「我是想著，賀磊一直口口聲聲說他和鳳鳴分開多久多久，沒有……同房，但是，樓上鳳鳴的房間裡，有不少賀磊的東西，很多是賀磊買的，近期買了送給鳳鳴的也有啊，那些都能夠證明他們之間感情啊，我就想，這個時候，首先要做的，就是拆穿賀磊的話……」
「所以，是你讓她上樓的？」
南一川冷冷地斬斷了倪玉玲的話。
不對了，越發不對了。
倪玉玲閉上了嘴，一雙保養得連魚尾紋都看不到的眼睛，「坦然」地「無辜」地看著南一川。
當然，她自認為坦然無辜，事實上，她目光中的膽怯和心虛已然無法掩蓋。
「我問你話呢！」
南一川說著，突然大步跨上前，鐵鉗般的手死死攥住了倪玉玲的手腕，用力一擰，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你在樓梯上灑了精油，再讓她上樓，我就想知道，你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怎麼，你現在嫌鳳鳴礙事了？」
「我……我……我沒有……」
倪玉玲手腕生痛，但她不敢說，她臉色慘白，舌頭打結——她全然想不到，剛剛才趕到醫院的南一川，到底是如何知道這個細節的？
但她知道，這個時候是萬萬不可再說假話的了。
因為她太瞭解南一川，比任何人都瞭解。
南一川的臉陰沉滴水，他瞪大的雙眼裡似乎生出無形的刀子，狠狠架在倪玉玲的脖子上。
「一川！」
倪玉玲看起來快哭了，「你說的那精油，我到現在纔想起來！那精油是我不小心灑的！」
「早上賀磊回家的時候我在洗臉，聽到他的動靜我不敢相信，就從衛生間跑出來看，當時我手裡拿著那瓶精油，其實都不是什麼精油，是精華油，我擦臉的！我當時下樓梯跟他打招呼，因為我不知道他突然殺回來做什麼呀……當時我有些緊張，所以不小心灑了！我還沒來得及處理，賀磊就跟他爸吵起來，我沒辦法，得去拉架，所以我胡亂地套了衣服就下樓，去書房拉架，然後我就忘了這一茬，一川，我也不知道那東西還在那兒的，真的……」
她想掙脫南一川的手，但是南一川捏得更緊。
「你不是沒及時處理，你是故意放那兒的，從賀磊進屋，從他們父子爭吵，從賀磊開始表演起，你就已經想好了計劃！針對鳳鳴的計劃！」
「倪玉玲，別人不瞭解你，我還不瞭解麼？」南一川的眸子裡都是冰，刺骨的冰，「你是何等聰明的人，賀磊演戲，可以騙別人，能騙得過你？」
「更何況，曾家人都去了，全家出動，你沒感覺？」
他咬著牙，死死壓著聲音，也死死壓著倪玉玲的掙扎，「所以，倪玉玲，你早就知道賀磊在挖坑，你早猜到那是個陷阱！你當然更清楚，鳳鳴只要一腳踩進去，就一定中招，但是你沒有阻止她！你等著她上門！你甚至準備好了精油，準備好了藉口送她上樓！因為你覺得，鳳鳴這步棋走錯了，走出問題了，你怕事情敗露，會連累到你！所以——」
「你要除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