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31章新土

丁小枝呼地站了起來。

　　燈光在她的頭頂，把蒼白的光芒厚厚地鋪在她的臉上——她那張小巧精緻的臉已經毫無血色。

　　嘴角的神經因為慌亂和驚恐短暫地抽搐。

　　夠了，這些反應已足夠——霍深平靜地看著她——這個女人和南一川走進警局時，顯然已將所有佈局做好，他短時間內根本找不到有力的鐵證去拆穿她，擊敗她。

　　他只能以彼之道，偽造了那份血液報告——他要的，無非就是這個答案。

　　「丁小枝已經死了，那天晚上的意外中，你們所有人瞞天過海，選擇了讓她代替你死去，」

　　霍深收起了「丁小枝」面前的紙筆，淡淡地沉穩地看著對方的眼睛。

　　「而你，卻銷聲匿跡，躲藏起來，等到案子正式宣判，等到幫忙掩蓋的老江意外身亡，等到沈沫因這案子發瘋或者自殺，一切塵埃落定時，你大大方方地以丁小枝的身份走出來，和南一川，和你親生父母袁小燦倪玉玲一起，共享這榮華富貴和安定和平。」

　　「哦對了，你和南一川這邊負責搞定沈沫和老江，你母親倪玉玲和南鳳鳴，則負責搞定賀磊，只要除掉他們仨，百川和賀氏，就成了你們的囊中物。」

　　這就是她的目的，他們的目的——這盤根錯節的複雜關係，霍深終於漸漸理清。

　　「霍教授，你說的這些，好嚇人，」

　　「丁小枝」臉色恢復了些，她害怕地笑笑，雙手抱住自己的臂，怯怯的，「太可怕了，聽著就像什麼恐怖電影一樣，」

　　她委屈，「霍教授，你不要嚇我，你說我對付我姐夫的老婆，就是沈沫，我真沒有，我一直很怕她的，我真要害她，早就報警了，這照片我也早就交給警察了啊……」

　　是的，那場意外，本是釘死沈沫最好的機會。

　　人是沈沫親手推倒，磕在大理石茶几上，狀似死亡。

　　「這個問題確實一度難倒了我，因為這是一個悖論，你們早對沈沫有謀害的計劃，為什麼機會在眼前，卻幫她掩飾過去了呢？我很長時間內都想不通，」

　　「但現在我知道了，你們不報警，不是因為你們有善心，不想害沈沫，而是因為，你們不敢，」

　　霍深看著她那雙「清澈」「無辜」的眸子，笑了，手從口袋中取出一根編繩。

　　那是妹妹霍鐺鐺的未完成作業——她被綁架的前兩天，從網上無意中看到這種被叫作平安繩的東西，便照著視頻編織。

　　「你瞧，」霍深手指提著線頭，輕輕一抽，編好的一段便一層層分散開來。

　　「這就是你們當日面臨的狀況，」

　　霍深依舊平靜，「如果你們當時就報警，沈沫被抓，但同時，受傷或者死亡的丁小枝的身份，就會大白於天下，那你們雙胞胎的身世一定會被扒出，那麼，倪玉玲婚前的歷史也就摁不下去了，」

　　「不僅如此，你們雙胞姐妹的親生父親袁小燦也藏不住，他的真實身份暴露之後，賀磊母親段雲的死，也就會隨之扯出來，」

　　「那麼，你親生爹媽如何使計行兇跨進賀家的真相，還能藏得住嗎？」

　　「丁小枝」不吭聲。

　　「不僅他這頭，還有南一川，」

　　霍深仍淡定地笑，「如果袁小燦冒充姜輝的事被扯出來，那麼，南一川也就脫不了幹係，他幫助姜輝整形的事就藏不住，以及，他為何要幫助姜輝也就是你父親的原因，也必將暴露，」

　　「那麼，他為何那樣做呢？」

　　「丁小枝」緊抿著嘴。

　　「是不是他藉助你父親袁小燦的手，做過些什麼呢？沈沫的嫂子陳飛雪，為何目睹他出軌之後不久就出了意外？沈沫的哥哥沈清，為什麼恰好和賀磊母親段雲一樣，精神崩潰，日漸恍惚，最終自殺？」

　　「這就是你們當日不報警的原因，」霍深深吸一口氣，「因為你們在同一張網上，雖然不能一榮俱榮，但絕對一損俱損，只要一個環節出錯，你們所有人都沒有退路，甚至，沒有活路。」

　　「霍教授的話，好深奧啊，」「丁小枝」脣角彎彎，「純真」地笑了，「我聽得雲裡霧裡的。」

　　「聽不懂我的話沒關係，」

　　霍深該說的都已說了，他收起東西，「你只需要懂一點就行，那就是，二惡英化合物是劇毒，它最大的毒害就是針對你肚子裡的孩子。」

　　門被推開，南一川焦灼不安地站在門口——他顯然在外等了很久，已經失了耐心。

　　「你怎麼樣？」他關切地迎上來，握住「丁小枝」的手，「累不累？身體沒事吧？」

　　丁小枝搖頭，堆了一臉的溫柔淺笑，但她蒼白著臉，把手從南一川手心抽出來的動作，還是沒逃過霍深的眼睛。

　　「二惡英」對她起作用了。

　　「我去一下衛生間，外面等你啊姐夫，這裡，這裡太悶了……」她皺眉，推開南一川，轉身出門。

　　見她出去，南一川轉過頭，充滿敵意地看著霍深，「你跟她說了些什麼？你有什麼資格審訊她？你信不信我可以告你，甚至告你們隊長！這算怎麼回事？你把我當法盲嗎？」

　　「急什麼呀，我又不是審訊，你瞧這壓根就不是審訊室好不好？這是會議室，我不過是跟你姨妹閒聊一會而已，這也不行？喫醋？那你倆可真是情深似海，」

　　霍深笑笑，直直地看著對方的眼睛，手機響了，他拿起來，笑意更濃，「啊，剛剛收到的好消息，跟你分享，李三炮找到了。」

　　李三炮確實找到了，但目前，他「人」還沒找到。

　　慶和鎮，隊員們地毯式搜尋發現，有戶人家此前曾報警稱，自家無人居住的屋裡進了小偷——貴重東西倒是沒丟失，但小偷的髒內衣褲塞在主人家的衣櫃裡了。

　　這證物留在當地派出所，隊員送檢後證實，它們的主人，正是失蹤多日的李三炮。

　　「找到了？哦，好。」

　　南一川簡短地無表情地丟下幾個字，轉身大踏步離開。

　　「丁小枝」從衛生間出來，兩個人肩並肩，誰也不看誰，昂首快步走出警局，來到停車場，一左一右坐進車裡。

　　汽車駛出院子，開過一個又一個路口，天色已近黃色，城市的霓虹如流動的彩珠爭先恐後地撫摸車窗玻璃，身後，警局已經越來越遠，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丁小枝」冷冷地看著前方，彩珠把她小巧的臉塗得光怪陸離變幻莫測，她咬著牙，終於還是沒忍住，打開包，從裡面取出那份血液報告單，啪地拍在中控臺上。

　　「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染髮的主意，是你出的，染髮膏，是你拿來給我的！」

　　但南一川壓根沒理會，他沒空理會，他連看都沒看那份報告單——他有更重要的事。

　　他皺著眉頭，撥出了電話，聲音發顫：「李三炮找到了！這還能有假嗎？人有沒有找到我不知道，人是你藏的啊！」

　　霍鐺鐺踹開房門，一眼就看到賀宗耀和倪玉玲。

　　他們坐在地上，雙手都被捆在身後——在倉庫時，袁小燦是允許他們這羣人不綁住雙手，但，見他之前，則是一定要綁好的。

　　袁小燦就四平八穩地坐在他們面前不遠的牀上，一條腿架在另一條上，低頭認真地看著腳上纏繞的紗布。

　　他正在接電話，見到霍鐺鐺踹開門也絲毫不擔憂，「人是我藏的，沒錯啊，你怕什麼？我挖坑的時候，你不就在旁邊嗎？哎呀，你多慮了，這都過去兩個月了，墳頭都長草了，你慌什麼，他們肯定找不到的。」

　　他掛了電話，姿勢都沒變，只是冷冷地盯著賀磊和霍鐺鐺。

　　賀磊有些怕，但霍鐺鐺一腳跨進去，他不得不跟進去。

　　這是一個寬敞的房間，有牀，有桌，還有一個同色系的簡易櫃子，櫃子旁有個衛生間，正對著櫃子的，還有另一扇門，金屬門——應該是通往外面的，袁小燦這些天進進出出的，可從來不經過倉庫。

　　「你倆有事嗎？」袁小燦冷冷地開口，「沒事就滾回去，我很累，事情做完了還想睡會呢！」

　　他的眼裡有紅血絲，臉色看起來很是疲憊，好像頭天晚上忙碌一夜沒睡覺一般。

　　屋子牆角，櫃子旁的角落裡，斜斜地擱著一把鋤頭和一雙雨靴，鋤頭和雨靴上，都殘留著不少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