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32章枕邊人
這個平靜的夜晚,註定了不平靜。
夜色已深,奇士水果店樓上,三樓那間裝修精緻的房子裡,燈仍舊亮著。
穿著豆綠色背心裙的孕婦像往常一樣享受了保姆做的健康晚餐,等保姆把家裡收拾乾淨離開,她洗了澡,換了身衣服,出門看了一圈,確保周圍沒有耳目,這纔回屋。
屋子裡只剩他們倆。
她再次把那張血液化驗單拍在桌上,拍在南一川面前:「你說我想太多?這裡白紙黑字寫著的麻煩你仔細看清楚!這個問題從回來的路上你一直避重就輕,不正面回答我,現在,請你告訴我,這染髮膏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東西能無緣無故出現在我的血液裡嗎?」
「這會要了我們寶寶的命的!」她護著自己的肚子,胸膛因憤怒而不斷起伏著。
「我解釋過了!我不知道!你煩不煩?」南一川在屋子裡來回踱著步子,他在焦灼不安地看手錶,看天氣——外面下起了小雨。
「是,染髮是我的主意,染髮膏也是我買來的,我是在你面前開封的!你親眼看到的,我能添加什麼?二惡英化合物?我都不知道那是什麼!而且我是自己動手給你染的,真有問題我自己先遭殃!你信他霍深?那是他故意弄出來嚇唬你的!假的!」
「你有點腦子行不行?」
南一川咬著牙,煩躁地皺眉,抱怨,「今天這事,都是因你而起,我跟你說過多少次,藏就藏好!為什麼非要買這家的水果!沈沫和賀磊,就是從水果店找上來的!」
「所以,怪我咯?」
「因我而起?」
女人不可思議地睜大眼,既委屈又氣憤,「這地方是你找的,這家店的水果,也是你推薦給我的,讓大家辦個卡在這裡傳遞信息,也是你的主意!現在卻怪我了?」
「嫌我煩了是不是?你還有沒有良心?」
她撫著隆起的小腹,委屈巴巴,「我做什麼了?我這幾個月全程配合你,一心一意地呵護這個孩子!醫生都說過了,孩子胎像不穩,你知道我這前面三個月都是怎麼熬過來的嗎?你親眼看到的啊,這是你的孩子,你的兒子,姓南!」
這簡短的六個字彷彿正中目標的劍,南一川迅速洩氣了。
她隆起的腹中,那個帶有他DNA的小生命,那個經B超鑑定是個男孩的小生命,不知何時起,成了他心頭越不過去的羈絆。
「不吵了,我們不吵,」他走近她,攬住她已經圓潤的腰身,「現在他們已經找到你,接下來,我們還有硬仗要打,咱倆得齊心協力,一步都不能錯……」
「我知道的,老公,我會一步一步走穩的,你就放心吧,」
她很聰明,適時下了臺階,語氣和身體都順勢就軟了,雙手嬌柔地勾住南一川的脖子,嗔道,「你也不用這麼害怕,怕什麼呢?其實找到我更好啊,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你可以名正言順地跟她離婚,反正你們也早就沒有感情了……」
「所以你現在想到的就是離婚?」
南一川剛剛軟和的五官又迅速冷硬,他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他一直認為聰明絕頂的情人——是聰明絕頂,只不過,她考慮的,從來都是她自己,只她自己。
「你知道我現在面臨的是什麼嗎?」
他一把扯下對方的手臂,「沈沫如果跟我離婚,我的公司會重組!上市的計劃會立刻崩盤!她還可以告我重婚罪,那樣我就更慘了!我會很麻煩的!」
「還有你那個親爹,他現在已經脫韁了!他根本就半點都不聽我的安排!我不停地在給他擦屁股!鬼知道他能給我搞出什麼事情來!」
「你要是還想好好的,想跟我有未來,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讓他給我老實點!按照我說的做,把我妹先送出來!」
南一川吼完,生氣地拽過自己的外套,披在身上,砰的一聲摔門而去。
到了樓下,他上了自己的車,在市區繞來繞去,確定後面沒有尾巴,這才開到公司,換了公司的備用車,駛向市郊。
市郊和慶和鎮交集處,是永寧最大的天然湖永樂湖,南一川到達目的地時,飄灑的雨霧已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他把車駛進小道,停在路邊,鑽出車來,天地間只剩黝黑的雨幕。
他在這雨幕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他記憶中的地方,繞開大石,他纔敢打開手電筒——
眼前的一幕彷彿炸雷,轟的在他腦中炸裂——他牢記的地方,本該掩埋著李三炮屍體的地方,如今只剩一個坑,新挖的坑。
「你打算起訴他重婚罪嗎?」
警局,沈沫坐在靠牆的長凳子上——因為「丁小枝」提供的那張犯罪現場的照片,她需要留在這裡配合調查,接受問訊。
她重複了那段經歷。
警員們做了筆錄走了,霍深走了進來。
沈沫瘦弱的雙手抱著膝蓋,聽到霍深的問題,才從沉思中清醒過來。
「不,不打算,」她搖頭,「定他重婚罪,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真相,早日找到真相,不能因為一個重婚罪跟他撕扯,分散精力,」
「而且,如果他因為重婚罪而被拘留,我們會失去這個最重要的線索,那我們該去哪裡找鐺鐺和賀磊?」
「或許一些媒體會去寫我家的桃色事件,或許他們還會說我是個棄婦,隨便,我不在意這個,對我來說,鐺鐺和賀磊的安全是第一的,第二,是真相,至於我的名聲和顏面,不,不重要。」
霍深坐在她身邊的椅子上,看著那張清瘦卻堅定的臉,心頭湧起一陣暖流,他點點頭,壓制許久的眼淚也終於隨著那股暖流,沒有風度地湧了出來。
天知道他有多擔心自己的妹妹。
但他能做的,就只有等,冷靜地理智地等——隊長已經查過奇士水果店附近的攝像頭,沒能拍到賀磊被抓走的畫面,李三炮的屍體,也仍然沒有發現,晚上負責跟蹤南一川的隊員,在市郊往慶和鎮的方向發現了南一川有過短暫停留,但那附近什麼也沒有。
「你知不知道你老婆是什麼人?她跟這袁小燦是老情人!你信她的話——」
霍鐺鐺衝進去,話還沒說完,就明白了為什麼一屋子的人都那麼怕袁小燦。
袁小燦坐在牀上,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個黑黑的東西。
槍。
真槍——霍深配合警方辦案,霍鐺鐺當然早就見過槍,她一眼就能認出來!
他居然有槍!
應該說他當然有槍——這是一個窮兇極惡目無法紀的人。
霍鐺鐺倒吸一口涼氣,所有的話全都一瞬間嚥下去,本能地張開雙臂,護住了身後的賀磊。
「我錯了,我說錯話了,」
霍鐺鐺的聲音低了八度,軟綿綿如同一隻羊羔,一同軟的還有她的身高和雙腿,她往後退,同時鋪了一臉諂媚的笑,「嘿嘿,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您當我是放屁,哎呀好臭好臭,您忙,我先退下,我幫您關門……」
直到和賀磊退出那間房,關上門,霍鐺鐺拉著賀磊躲到角落裡,一顆心這才撲通落回肚子裡。
「完了,」她靠著牆壁,看向何磊,難得的嚴肅正經,「賀磊,袁小燦連槍都準備了,看來,這次的綁架沒那麼簡單了。」
「但是不管怎麼樣,」她皺眉,突然堅定起來,「我不能讓你爸真的和倪玉玲離開這裡,他們不離開,錢不給袁小燦,你還有活路,他們要是離開了,倪玉玲想辦法弄到你爸的財產,到時候你們父子倆全都……」
但是賀宗耀是不會聽的。
而且有倪玉玲在身邊——那個房間裡的事情談得很快,十幾分鐘後,年輕助理小羅就把賀宗耀和倪玉玲送回了倉庫。
那小羅也是一身的灰,外加一臉的惶恐和眼淚——他是賀宗耀的特別助理,名牌大學畢業,好不容易拿到的這份工作,不曾想出一趟差,被帶到這裡,在槍的脅迫下成了袁小燦的隨從。
「宗耀,你沒事吧,只要你沒事就好,」
倪玉玲還是老一套,倚在賀宗耀身邊,張開一張溫柔體貼的網,還是自帶厚薄膜的那種網——這種情況下,霍鐺鐺想要規勸賀宗耀,那是水潑不進的。
得想個法子,讓賀磊這固執的爹認清他枕邊人。
霍鐺鐺靠在賀磊身邊,盯著倪玉玲,腦袋瓜裡走馬燈似的想主意。
大約一個來小時,天色更暗了,倉庫裡亮起了一盞小燈,小羅提著幾盒盒飯走進來了——他們在這都是喫盒飯,普通的透明外賣盒,沒有LOGO,也搞不清是從哪買來的。
小羅在賀宗耀面前蹲下身,打開袋子,取出兩盒盒飯。
「賀,賀總,這是您的,」他恭敬地把最上面那盒遞給了賀宗耀。
霍鐺鐺心中一動,匆忙跑過去,灰撲撲的髒臉朝對方嘻嘻一笑,「今天晚上喫什麼呀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