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35章那晚
場面亂,急,躁。
袁小燦跪在地上,平靜如水,穩如泰山,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賀宗耀驚恐不安,袁小燦所說的話讓他連呼吸都忘了,賀磊死死鉗制著袁小燦的雙手,但他自己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那個晚上的真相,母親離去的那個夜晚。
她生命中最後的時光,究竟經歷了什麼。
倪玉玲拼了命地掙扎。
霍鐺鐺剛給她綁好的繩子幾下就被她給掙鬆了,她趴在地上,絕望而瘋狂地嘶吼:「宗耀,你別信他的話!他撒謊!撒謊的!沒有的事!宗耀——宗耀——你先放了我啊,我求你啦——」
「我撒謊?」袁小燦笑了,「這樣吧,賀宗耀,我給個提示,那天早上她給我打電話,說是你生日那天跟她吵架了,罵她不該太過出風頭,被熟人看到了,你還因此動手打過她,想起來了沒?」
袁小燦鎖住了賀宗耀的眼睛——後者已經聽話地在混亂久遠的記憶中尋找那個生日……
好像是有那麼回事,那會兒段雲還在飛虹療養院,他和倪玉玲的關係是隱蔽的,倪玉玲說給他過生日,是一個驚喜,大包廂,她叫來了公司不少人,他本是高興的,卻沒想碰到了曾家人,曾家就在隔壁包廂,他當時十分尷尬,事後也確實發怒了,爭執中打了倪玉玲一個耳光——他老婆還在呢,又沒離婚,這麼搞,不是送把柄讓別人恥笑他嗎?
「阿玲被打了,很生氣,很惱火呢,她給我打電話,在電話裡催我:那個瘋女人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死?她一天不死,賀宗耀就一天不是我的!」
「其實,我也著急啊,」
袁小燦聳肩,「我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去飛虹療養院那鬼地方住上一星期左右,我也不喜歡那地方,一點樂子都沒有,白天釣魚睡覺,夜裡溜進去,爬到窗戶外去嚇唬段雲,嚇得她狂叫,哎呀,她又是哭啊,又是鬧啊,又傻又蠢!」
賀磊瞪大的眼睛裡已經有眼淚爬出。
他騰出一隻手,狠狠給了袁小燦腦袋一拳。
袁小燦被打得差點栽倒在地。
但他仍然笑,冷笑,「你不想知道後面的事了?賀磊?那天晚上你媽媽可提過你哦!」
賀磊拳頭髮顫,他已不忍聽下去,可是又不捨得打斷——他太想知道全部真相。
早已消失在時間長河裡的真相。
袁小燦繼續說:「那天阿玲在電話裡罵我,說我辦事拖拖拉拉,我說,沒辦法啊,動手倒是容易,那段雲我一隻手就能對付,但是動手之後呢?脫身可就難了,萬一查出我呢,萬一查到你頭上呢?不就前功盡棄了?」
「她想了半天,丟下一句,不行,我真的等不下去了!」
「我以為她那是氣話,沒想到,當天下午,她臨時換班,坐上車,直接趕來了飛虹療養院。」
「沒有……沒有……宗耀——」倪玉玲整個人被霍鐺鐺壓著,她的臉擦著地面,喉嚨都啞了,仍在否認,掙扎。
「行了,阿玲,我們都是階下囚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就是那天啊,你說把時間提前,當天夜裡就動手,」
袁小燦平靜敘述,「我們倆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時間,就敲定了最後方案,讓段雲『自殺』,如果段雲不肯,我們就推她一把。」
事情和賀磊沈沫所查的大體相同。
「那天晚上,本來呢,她讓我一個人去幹的,我能行,但是她又說她不放心,怕我搞不定,哦,不對,她說的是怕我出事,所以一定要跟過去,」
袁小燦冷笑,「我一開始,還真有點小感動呢!」
「我是在病人晚餐的時候藏到樓上的,他們在下面喫飯,樓上有護工挨個收拾房間,我等他收拾好,藏在他們淋浴房的窗臺上,」
「阿玲則穿著那裡的工作服,戴了口罩,去段雲的病房給她換藥,她非要去,她說想看段雲最後一眼,好歹相識一場,」
袁小燦皺眉,「認真地說啊,那飛虹療養院什麼都好,就是太大意了,所有病人晚上要喫的藥,他們都是早早地放在病人牀頭櫃上的藥盒子裡,我每次給段雲換藥,簡直不要太容易哦!」
「哦對了,」他仰頭看看賀磊,「你媽媽之所以發瘋,就是因為我每次去的時候都會給她換藥,那藥,可神了,是我從我哥單位偷來的,有用著呢!」
賀磊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阿玲去段雲的房間內,就是要把那粒安睡藥換掉,因為段雲如果喫了安睡藥,那晚上可就醒不過來了。」
「宗耀……我沒有……」倪玉玲有氣無力地哀嚎,「袁小燦,你是個瘋子!瘋子!」
「我一點都不瘋,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們要是不信,就看看她的手,」袁小燦揚著下巴示意,「她的右手大拇指根部有個傷疤,就是那天晚上被段雲打的!」
霍鐺鐺死死壓住倪玉玲,掰開她的右手,果然,大拇指根部有道白色的陳年疤痕。
「她換藥的時候,不知怎麼的,被段雲認出來了,」
袁小燦依然笑,「那段雲力氣也真不小,把阿玲推倒,搬起牀頭櫃上的古董方燈砸到了阿玲的手,嘖嘖,白骨都露出來了哇!」
「阿玲硬是忍住了,一聲沒吭跑走了,」
賀宗耀臉如白紙,喉嚨發乾地看著倪玉玲。
「段雲就拼命喊,說有人害她,說她認得那雙眼睛,那不是護工,是她見過的其他人,但是可惜,沒人相信一個瘋子的話,何況是一個經常胡言亂語的瘋子,護工們甚至看都沒看她一眼。」
賀磊閉上眼睛,眼淚滾燙地流過臉頰。
如何接受?母親是清醒的,母親沒有瘋,一直沒有,她什麼都知道,但是,沒有人相信她,沒有人救她!
「等到夜裡,所有人都睡了,我從窗臺爬回來,到段雲房間,把她拉出來,她喫了我帶去的藥,人混混沌沌的,意識不清,但好歹能走路,我把她帶到工具間,那工具間有扇大窗戶,剛好朝著江,」
「她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我牽著她,捂著她的嘴,告訴她,你想不想見你兒子啊,你兒子就在下面呢!」
「她個瘋婆子是真傻,一聽這話,整個人就醒了,嗚嗚地說話,轉過頭就到處找兒子,」
「我把她扶到窗臺上,跟她說,跳下去,跳下去就能看到你兒子啦!」
「但她居然不信了,她掐我,踢我,咬我手指,瘋了一樣地打我,嘴裡嗚嗚地喊著小磊小磊小磊,」
「我沒辦法了,只能捂住她的口鼻,見她快窒息了,這才把她攔腰抱起來,推到窗臺,扔了出去,撲通一聲,就掉到了江裡啦。」
賀磊臉色慘白,全身顫抖——袁小燦每說一句話,他的心就重新被拽出來,生生地屠割一次。
他鬆開一隻手,再次提起拳頭狠砸在袁小燦臉上。
「捆起來,捆啊!」他咬牙吼賀宗耀——今天晚上,他不能讓這兩個仇人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賀宗耀還沒從震驚中走出來,聽到兒子吼聲,單膝跪地,繩索套在了袁小燦的手腕上。
「其實,除了你,阿玲還看中過另外一個男人,」袁小燦吐出一口血,輕笑,看著賀宗耀。
賀宗耀震驚地抬起頭,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
「那是在你之前了,那男的是她室友的男朋友,其實不算室友,就是住在一棟樓,同一層,認識的,朋友,阿玲,那女孩子叫什麼來著,哦對了,叫江小霞,」
「很漂亮的一個女的,身材也好,笑起來還有兩個虎牙,男人很喜歡的類型,老家很遠,來永寧打工,她的運氣不錯,居然碰到個有錢男人,結果,阿玲不樂意了,她跟我鬧,生氣,憑什麼呀,憑什麼一樣的出身,她江小霞可以找有錢人,我卻要繼續住出租房?我說,那怎麼辦呢?人家就看上了她啊,人家沒看上你啊,結果,你猜怎麼的?」
賀宗耀的呼吸短促,緊張。
袁小燦扭過頭——他的臉和賀宗耀的離得極近,近得賀宗耀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壓抑了多年的興奮和兇殘,「她和我,把那個江小霞,殺了。」
「那是你老婆和我,第一次動手殺人,第一次,那江小霞的口琴,我都還保留著呢,阿玲,你總還記得吧?那口琴的夾層裡,還沾有你的血呢!」
「玉玲,玉……這……這些……這些都是……真的?」
賀宗耀牙齒都在打架,手也在劇烈顫抖,他跪在袁小燦身邊,抓著繩子,扭頭看著地上的女人——那個和他同牀共枕二十多年的女人。
「哈哈哈哈,你到現在還在懷疑真假?」
袁小燦仰頭大笑,「你今天才是真正認識你老婆!她手上不僅染了江小霞和段雲的血,還有我的!」
他低頭,腦袋猛地蹭過賀宗耀的肩膀,那一頭濃密的頭髮被掀起,露出了頭頂處猙獰的傷疤。
「這也是你老婆幹的!殺了段雲之後,她就想滅口,好乾乾淨淨地嫁到你家去享受榮華富貴!這是她用石頭砸我的!我一條命都差點送在她手裡!」
見賀宗耀已經嚇成了木頭,他繼續狂笑,「還有啊,你知道你老婆為什麼這麼多年沒有生孩子嗎?」
「宗耀——」倪玉玲絕望悽厲地喊。
賀宗耀整個人呆愣住,就連賀磊和霍鐺鐺也都完全被袁小燦的話吸引。
「因為……」袁小燦湊近賀宗耀的臉,低聲說著,突然,他一口咬住賀宗耀的耳朵,賀宗耀疼得大叫,賀磊被驚到——就在這突發變故的一瞬間,袁小燦掙脫賀磊,就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