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94章雄辯
賀磊把矛頭直接對準南鳳鳴的時候，雖然他面色坦蕩平靜，但其實，他心裡並沒有多少底。
這對兄妹的厲害他早已領教過的，如今，沈沫不在旁邊，只有他——
他目光環視一圈，暗暗深呼吸——沈沫告訴過他，如果迫不得已要和南家兄妹正面應對，切忌急於求成，切忌聲嘶力竭，切忌情緒激動。
那樣，會很容易被他們牽著鼻子走，會很容易掉進他們的坑裡，還會一個不小心，暴露了沈沫暗中調查的線索和進展。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沈沫要跑在南一川前頭，就不能讓南一川知道太多。
而他作為沈沫的朋友，盟友，隊友——賀磊環視周圍的人羣，曾叔叔夫婦，曾家老太太，父親——他想要贏取更多的支持，就必須當眾給南家兄妹一記重擊，同時，還不能拖累沈沫。
能不能，都要做到！
「我下藥？我給沈沫下藥？害她發瘋？」
南鳳鳴一聽就火了，呼地站起來，厲聲說道，「賀磊！你胡說八道夠了沒有！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都在忍著！直到今天來這之前，我都還在忍著讓著！看在我們一年多的感情份上，看在這場婚約的份上！我以為你能夠清醒能夠迴心轉意做個正常人！沒想到你越來越離譜！就連這樣的謊言胡話你都能信口瞎編！是她教你的？我早就說過，她和我哥在互相爭鬥！這是他們夫妻之間的紛爭矛盾互相攻擊的手段，你從插足的那一刻，就大錯特錯了——」
「褪黑素。」
賀磊冰冷地打斷南鳳鳴這番「義正辭嚴」的問責——不得不說，沈沫是對的，不論是能力還是智力還是口才，他都遠不是南鳳鳴的對手。
他辯不過也鬥不過這個女人。
他只能上炸彈。
褪黑素。
那天在江南府，沈沫拿平底鍋打傷南鳳鳴的時候，憤怒之下曾說出了這個詞。
當時，南鳳鳴震驚無比地瞪大了雙眼——她定然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沈沫竟發現了褪黑素的祕密。
此刻，南鳳鳴的反應當然和江南府完全不同——她真是一個高手啊，賀磊看著她的模樣，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她睜大眼睛，雙眼裡是驚奇，是迷茫，是不解，是對未婚夫發瘋的焦急無奈，是對情人變心的委屈憤怒。
「褪黑素？什麼褪黑素？你到底在說什麼呀賀磊！什麼褪黑素？是我送給我嫂子的褪黑素嗎？那是幫助睡眠的保健品！保健品啊賀磊！她瘋，你也跟著她一起瘋？這樣胡說八道有意思嗎？你是一個成年人！成年人！你能不能用你自己的腦子去思考！不要別人說什麼你就聽什麼！卻偏偏不聽那個最該聽信的聲音！」
她的氣勢很足。
她言辭縝密，邏輯極強。
這一次，她不再裝弱者了。
她已經清楚，如今在他賀磊這裡，打感情牌無效了。
她真不愧是個厲害的女律師啊，不愧能成為律所的合夥人，精明能幹、能言善辯、思維敏捷。
沈沫說得對，心智不夠堅定的人，在南家兄妹手上撐不了兩個回合——賀磊盯著南鳳鳴那張堅毅的臉，真是奇怪，這明明曾是他很心疼很喜歡的女人，是他想要的妻子，可是，此刻，不論她氣勢多足，他對她，就連基本的信任都蕩然無存。
他就是相信沈沫。
所有人的目光集聚在南鳳鳴臉上，又從南鳳鳴臉上掃到賀磊這兒。
他們在搖擺，他們不知究竟該信誰。
「你不用故意引開話題！我說的，是你送她的褪黑素！有問題！」
賀磊瞪大眼睛，咬牙，氣勢更足——他必須壓住對方，不顧一切不讓喘息地壓住對方，這一局纔有一絲勝算。
「那根本就不是正常的褪黑素！那裡頭的膠囊，被你調了包，被你下了毒藥！」
「你震驚了！害怕了！」
賀磊不等南鳳鳴接話，大踏步上前，指著對方的鼻子，語速快得不容她開口，「沈沫原本頭腦正常，聰明能幹，百川公司就是證明！那是她和南一川共同做起來的，永寧誰人不知？你告訴我，這樣一個女人，為什麼剛好在喫了你送來的褪黑素後，出現精神恍惚，甚至精神失常到需要去看心理醫生，去住進康復中心！你告訴我，為什麼？」
「那個褪黑素我也在喫！」南鳳鳴面不改色，仍舊以攻為守，「賀磊，說到底，你只信她是不是？她在康復中心，你夜夜獨自去探視——」
「你喫的褪黑素根本就不一樣！你喫的是正常的保健品，只有她喫的那份纔有毒！你親手下的毒！就是你害她發瘋，害她精神恍惚！你親手把她送進了康復中心！」
賀磊憤怒地拍著桌子吼，像極了一個替戀人出頭的衝動男人——嘴皮上辯論，他遠不是南鳳鳴的對手，而他要讓南鳳鳴在曾家人面前露出原形，還不能讓南家兄妹知道他目前握有的證據——
扮豬喫老虎。
沈沫一開始就告訴過他，對待南家兄妹，在現階段，他賀磊只此一個法子。
不申辯，不上套，咬死一句話一個點，逼著對方自落陷阱。
「賀磊！說話是要講證據的！你有證據嗎？」南鳳鳴也高聲厲吼，也狠命一拍桌子——她看起來坦蕩蕩，沒有半點虧心。
賀磊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證據？」賀磊笑了，「我當然有證據！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做得瞞天過海，毫無破綻，沒有人知道？我告訴你，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完美的犯罪，你下藥的時候，留了一個致命的漏洞！」
南鳳鳴氣勢仍盛，但已然閉了嘴。
她死死盯著賀磊。
「南小姐，」賀磊越發自信地冷笑，「你從沈沫牀頭櫃裡換走那瓶褪黑素的時候，難道就沒有數一下，裡面的粒數嗎？啊？」
南鳳鳴的眼珠就是這個時候匆忙地慌亂地掃向了南一川。
這一動作極其細微，短暫，但，在曾家亮堂的水晶燈下，還是清晰無比地闖進了曾文山夫妻和曾老太太的眼裡。
那是人類心虛和慌張的本能反應，是狩獵者遇到危險本能地尋找同伴的目光。
「你看你哥幹什麼？現在想跟他串詞？晚了！」
賀磊乘勝追擊，直接喝退南鳳鳴湧到脣邊的話。
「你想說什麼，又開始老一套？說這是沈沫和南一川之間的情感糾紛，跟你無關，跟我無關？既然無關，你為什麼親手給你嫂子下毒？你還想否認？你剛剛還說了，褪黑素是你親手送給沈沫的！」
「而這，還僅僅是你的謊言之一！」
他的食指指著南鳳鳴，手指和話語一樣鏗鏘有力，「你的第二個謊言，更沒有底線！你欺騙我，欺騙我的家人，你編造了懷孕的假消息！懷孕啊！這樣的彌天大謊，你都敢撒！請問南小姐，你還有什麼事是做不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