媵妾 108第一○八章 逆轉(下)
108第一○八章 逆轉(下)
“是……奴婢。”外頭一個廚娘慌慌張張地朝裡邁了一步,然後跪下匍匐在地。送飯菜進來的宮人也跟著嚇得跪下了。
那廚娘結結巴巴地解釋了一通,原是東宮那邊太子殿下鬧脾氣不肯吃飯,太子身邊伺候的人想到艾草平日裡喜吃魚兒這邊小廚房做的糕點,便將這邊主廚的人給叫去了。公主所這邊小廚房裡看到了時辰那主廚還沒回來,便令其他人依照魚兒慣常的菜式先做了來。原想著這位主子在吃食上不甚講究,應該沒什麼大礙,誰承想飯菜剛送去還沒動呢,就被發現了。
“小廚房的人去了東宮做事,怎的不先來報?”不等魚兒開口,芳澤就先訓斥道,“你們眼裡還有沒有主子了?”
那兩人匍匐在地磕頭如搗蒜,忙得辯稱是看主子在書房忙著,不敢打擾。
“主子忙著,我們外頭就沒人了?看著那頭熱就一門心思奔著熱炕討賞去了,你們這還有沒有規矩了?”芳澤忍不住罵了兩句,還欲再說,卻被魚兒攔住了。
“伺候太子殿下那也是正經事。既然人已經叫過去了,那一時半會兒想必回不來。這邊小廚房雖小,但也不能缺了主事的人,以後……”魚兒掃一眼桌上的飯菜,然後指了指外頭跪著的廚娘,“就由你來頂這個缺吧。”
那廚娘方才還忐忑不安,生怕自己這趕鴨子上架惹惱了主子恐獲罪,沒想到主子非但沒罰她,還給她升了職,一時之間竟是反應不過來,只是呆愣愣地跪著。直到一旁有人催她,忙磕頭謝恩退下。
說來也有點意思,這廚娘平日裡在小廚房若論手藝絕對進不了前三,性子也老實的很。今天眾人見主廚去攀了高枝,剩下的卻沒人肯第一個跑出來做飯,免得觸黴頭被主子遷怒,最後推來推去便推到了這最老實的人身上。誰承想,眾人都躲著,最後竟讓這人給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等人都出去了,芳澤小心翼翼地拿銀針將飯菜一一試過,再親自嚐了,這才放心地讓魚兒用。
“主子,要不要讓人去東宮看看?”飯畢,芳澤伺候魚兒用茶。
“不必。”魚兒指節輕輕釦在桌上,半響才道,“看來他們還真是不放心啊。”
芳澤不解自家主子此話何意,她原想著太子殿下最聽主子的勸,不愛吃飯時主子一勸準保就靈。只是沒想到那小廚房的主廚這麼著急著攀高枝,主子直接削了那人的職,也算是給她點厲害瞧瞧了,順便給其他人也敲敲警鐘。不過這會兒是非常時期,主子不願天黑了之後再在宮裡走動也是常理,可是主子後半句話就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待要再問等那原先的主廚回來要如何處置,卻聽魚兒說道,“這人是出去容易,可想要再從東宮回來,就沒那麼簡單了。”
“主子的意思是……”芳澤突然想到一種可能,心內一驚。這公主所自從婉柔走後,就只剩下魚兒一個人住著,和帝的其他幾位公主還小呢。所以這小廚房,可以說是單獨為魚兒服務的,那些廚娘也可以說是魚兒的人。而這吃食上頭,卻是最容易動手腳的……
“把公主所的人都盯緊了,沒事兒不許出去。不過真要有人想著法兒要出去,你們也別攔著,只要跟著看他去了哪兒,做了些什麼就可以。”魚兒吩咐道,“好了,晚上我再去書房寫會兒字,要是方卓過來,你就讓他直接進來進我,不必通傳了。”
芳澤點頭應下,自去忙了,書房外頭改由芳玉和芳華值守。這兩天是非常時期,芳玉得了熊小喵的指示,白天歇息,晚上便過來守著。
魚兒坐下寫了不到半張字,就聽外頭有人叩門,“扣扣”兩聲一停極有節奏,如是敲到第三遍,卻只敲了一下便戛然而止。魚兒一聲“進來”噎在嗓子口,生生忍住沒有喊出來,警覺地輕聲起身。
屋裡點著蠟燭,魚兒小心的退至牆角,貼著牆壁緩緩地向門口小步移動,以免自己的身影動作被外面的人發現。
燭光搖曳,門外人的身形映在門上,從身量看確是方卓無疑,但穿著衣物卻不似宮中太監的。自小廚房的事後,魚兒此時不敢肯定來人到底是誰。微微下蹲,指尖摸到藏在褲腿一側的短刀,魚兒利索地將它拔了出來握在手裡。這東西是聽說宮外面被人包圍後藏的,以防萬一宮門失守時可用以防身,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外頭靜悄悄地,一點兒聲響也無,那人站在門口沒出聲亦是沒有動彈半分。想來芳玉和芳華兩個是在旁邊耳房裡待著,並未聽見外面的動靜。
魚兒悄悄潛到門邊,等了一會兒,外頭還是沒動靜,空氣中卻有一絲淡淡的腥味飄來。似乎是血……魚兒猛地一把將門向里拉開,一個重物轟得向裡砸來。魚兒忙一個閃身躲到門後,那重物便“砰”得摔在了她跟前的地上。
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倒下來的是個身穿夜行衣的男子,面朝下,一枚飛鏢正中其背心,鮮血浸透了整個後背。
“什麼人?”芳玉在旁邊耳房聽到聲響,跑出來檢視。見到書房門口的情形,也是一驚。
魚兒看一眼外頭,夜色中清風吹著竹葉,似乎沒什麼動靜,況芳玉也已經出來了,便右手持刀,探出半邊身子用左手去摸那人的頸側。這人身體尚溫,但沒有脈息,算時間看來就是在方才敲門的時候被暗算了。
因確定此人已死,魚兒放心地又上前一步,反手將他臉上的面巾拉了下來――“小方子!”芳玉終於忍不住一聲驚呼,好在她刻意壓低了音量,除了被嚇得蹲坐在耳房門檻上起不來的芳華之外,外頭的人應該沒有聽見。
隨著芳玉的驚呼,又一記飛鏢從竹葉叢中飛出,直朝書房門口而來。
魚兒早有準備,側身一讓,那飛鏢擦著她的髮髻飛過,釘在書房裡側的牆上。芳玉剛才的注意力全在方卓身上,待她發現不對已經來不及了,幸而魚兒沒事,忙飛身朝竹林追了過去。
不到一刻鐘,芳玉便回來了,是空著手的。
芳華已經稍稍鎮定下來,強忍著懼意幫著魚兒把方卓身上檢查了一遍,除了背上那處,沒有其他明顯的外傷。可若是單單隻有背上那處,流血雖多,可飛鏢短小,傷口並像匕首那樣深,就算是要害,也不至於立時斃命。更何況方卓乃是影衛首領,功夫絕對在魚兒之上,可剛才外面根本沒有打鬥的聲響,魚兒和芳玉在屋裡都沒有察覺,現在看也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堂堂影衛首領,居然就這麼讓人給暗算了,而且一擊斃命,對方功夫好生了得!
芳玉在書房外面的又轉了一圈,確定安全後才回來蹲在方卓的屍體旁邊。
“跑了?”魚兒頭也沒抬,繼續注視著方卓背上的傷口。飛鏢的鏢身已經全部插入,露在外面的把手上什麼裝飾也無,看起來甚是普通。很明顯,對方是在竭力掩飾身份。
“恩”,芳玉一邊說,一邊也動手檢查方卓的傷勢。“竹林太密了,看不清楚來人身形。我追到林子外面,碰到宮裡巡夜的人,躲了一會兒,再出來就找不到人了。”
魚兒點點頭,沒說話,而是給了芳玉一個眼神,讓她擋住芳華的視線。傷口周圍的血液還沒有凝固,魚兒伸手欲拔出飛鏢,芳玉忙攔了,“主子,我來!”
芳玉找出一塊帕子,裹著把手將飛鏢整個拔了出來,儘管動作很輕,但仍有一些血滴飛濺出來。
不出所料,飛鏢上印跡全無,普通至極。刀刃上沾著些血跡,顏色也沒有異常,芳玉不死心地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眉頭突然皺起。
“有毒?”魚兒起身,將牆上那枚飛鏢也拔了下來,湊到鼻前一聞,“這枚也一樣。”
這毒當年在啟國時,魚兒曾聽祝氏講過,乃是幾種產自江南的溼地植物動物提煉而成,毒性十分霸道,堪比見血封喉。不過捺月國滅那麼多年,那毒早已流傳到啟國京城,現在啟穆兩國又和親,這毒跟著其他商品到了穆國也不足為奇。恐怕單看這飛鏢和上頭的毒藥,實在是想不出來人到底是哪邊的。
“看看他身上還有什麼東西?”
芳玉放下手裡帶血的飛鏢,應聲開始翻找。
魚兒滿臉凝重,也不知是悲是怒。這方卓穿著夜行衣就來見她,說明他之前出去過。那麼之前他見過什麼人,又是因為什麼要這麼著急回來見魚兒,甚至連衣服都來不及換。而跟著方卓過來的的人,若是那人是想要滅口,不讓方卓將訊息告訴魚兒,那麼後面那一下卻是衝著魚兒來的,這到底是為何?
“主子。”芳玉已經有了發現,是一張紙條,很小,塞在方卓衣襟裡,許是因為塞的匆忙,還揉皺了些。
魚兒接過,開啟,上面只有一個字“逃”。
字寫得很潦草,沒有署名,不過魚兒認得,這是熊小喵的筆跡。難道說方卓剛才是去東宮見了熊小喵?
熊小喵不說別的,單單就給魚兒捎了這個字,是不是說宮中情勢有變,恐怕接下來會對魚兒不利,所以熊小喵才會急著讓魚兒儘快逃脫。那麼剛才行刺那人就是衝著魚兒來的,目的是為了阻止方卓把訊息帶給魚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