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媵妾 109第一○九章 遺詔(上)

作者:輕影

109第一○九章 遺詔(上)

“把這裡收拾一下”,看芳玉沒有新的發現,魚兒果斷地把手裡的紙條湊到燭火上燒掉,吩咐人清理現場。

寫下來的東西,總是有可能會落入他人之手,難以保險,所以熊小喵給魚兒的紙條上只有一個“逃”字。至於他想讓人給魚兒帶的話,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再從方卓口中知道了。

魚兒最後看了一眼方卓的臉,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凝固在驚懼的那一刻,想來他定是沒有料到,自己有朝一日會這麼死在別人的暗算之下吧。

緩緩蹲下,伸手撫上方卓圓瞪的雙眼,“把屍體處理了吧,別讓人發現他的死因。”魚兒起身對芳玉輕聲道。

芳玉是熊小喵放在魚兒身邊保護她的人,若是沒點本事,也不會到這個位置上了,自然是知道該怎麼做的。

待芳玉離開,魚兒帶著芳華把書房收拾了一番,確定沒有留下痕跡,才去換了身衣服,復又把短刀藏好。回到起居的屋子,芳華沏了花草茶過來,魚兒看她斟茶的手還在不由自主地抖著,便笑著把茶壺接過來,將自己跟前的杯子倒滿,又拿了個空杯子再斟了一杯。

“坐下陪我一起喝杯茶吧。”

“奴婢不敢。”芳華慌忙搖頭。

“坐吧,這裡又沒有外人在。”魚兒有些慵懶地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蜜糖放多了,茶水有些甜得發膩。“你現在不坐,一會兒可得有的忙。”

芳華依言,側著半邊身子坐下了,小心翼翼地把面前的茶杯捧在手裡慢慢啜飲。

“今晚是你當值,陪著我在書房寫字。”魚兒語氣淡淡,“就你一個人陪著我。”

芳華先時聞言還有些詫異,心內的疑惑在臉上顯露無疑,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主子這是在囑咐她,今晚的事不許說出去。忙得點頭稱是,連道記住了。

主僕兩個又坐了一會兒,只聽外頭一陣喧囂由遠及近。夜色已深,院門早已落了鎖,外頭有人大聲叩門喊話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片刻之後,院門開啟,紛亂的腳步聲到了院子裡,看來這過來的人還不少。

有小宮女慌慌張張地來敲房門,芳華去應門,魚兒冷笑一下,徑自回了裡頭臥室。等芳華進來稟告時,只見她頭髮凌亂睡眼朦朧,仿若一副剛睡醒的模樣。

“主子,是慎刑司的人!”芳華臉上難掩驚慌之色,這晚上她受的驚嚇可真不小。

魚兒點點頭,卻是什麼也沒說,只是示意芳華幫她重新梳頭。那些人還算是客氣,原以為他們會直接敲門闖進來,魚兒這才弄亂了頭髮做出已經睡下了又被叫起來的模樣。

因外頭還有人等著,芳華沒有梳繁複的髮式,只弄了個最簡單的配上些銀飾便罷。

“小廚房那邊怎樣,那廚娘人拿著了麼?”最後一個髮飾戴上的時候,魚兒突然問道。

芳華手下一頓,自己還沒說呢,自家主子就猜到是什麼事兒了,“有一些人往小廚房那邊去搜了,沒說是什麼事,只等著主子出去。”

魚兒點點頭,起身往外走。

院子裡果然站了有幾十號人,慎刑司灰撲撲的衣服在月色下看著更加瘮人。所有人都垂首肅目而立,只等那領頭的上來先給魚兒行了禮,方道:“這麼晚來打擾實在是情非得已,還請儷芷帝姬海涵。”

那人說著,對著魚兒拱了拱手,卻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讓人看著就不怎麼舒服。

“公公客氣了,有什麼話就直說吧。”魚兒頷首道。

“敢問儷芷帝姬,這公主所小廚房的廚娘,可有一位去東宮幫廚了?”

“那廚娘私自外出,擅離職守,我已將她革職。只是那人至今未歸,我已令人報給掖庭主事,只怕今日宮中事務繁多,還沒來得及去找。現在小廚房的主事已經另有其人,不知公公前來……所為何事?”

那領頭的聞言眉毛一挑,“哦”了一句,半響才道,“原來如此,想來帝姬也是為那罪人所矇蔽。”

“怎麼?”魚兒配合地問了一句,來人便把那廚娘在東宮給點心下毒,意圖謀害太子的事情說了。接著又道他們這大晚上的過來,是奉命搜查魚兒這面的小廚房,卻是至始至終沒提那廚娘現在怎麼樣了。

那人沒提,魚兒也默契的沒問,也不管他們搜查小廚房為何要帶這麼多人過來。看左右無事,便道了聲有勞,轉身回屋歇著去了。

進屋坐下沒多久,四芳便都聞訊過來了。魚兒這回也沒趕她們回去,只令她們把各自在外頭剛打聽的到的事情一一說來。

“慎刑司的人去小廚房搜了,不過應該沒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只把那裡的人都看管起來,倒也沒帶回去審問。我們院子外頭都給圍了,不過我私底下問了,上頭只說是把人先都看起來,並沒有別的指令。”芳菲先開口把自己打聽的事兒說了。看這架勢,剛才慎刑司的人雖沒明說,卻是實打實地把魚兒軟禁起來了。

魚兒點點頭,不置可否,只將探尋的目光看向芳澤。芳華一直都陪在自己身邊,芳玉忙著處理方卓的事,剛才也就只有芳澤還有空去打探。

芳澤的目光和魚兒對了一下,微微點頭,然後才回道:“那毒是下在進給太子殿下下半晌用的點心上,當時澤王殿下也在。那個去東宮的廚娘事發後已經畏罪自盡,東宮的人一直封鎖訊息,直到晚飯後才爆出來。”

“然後……”芳澤說著又看了魚兒一眼,見她這次沒有點頭,便只乾乾地補了一句,“然後慎刑司的人就過來了。”

主僕幾個正說著,忽聽外面又是一陣亂哄哄的喧譁,隱約還有驚恐的喊叫之聲。芳澤同芳玉對視一眼,不等魚兒吩咐就先奔出門去察看了。半刻鐘後,芳澤回來,道是小廚房邊上堆的柴火不知怎麼的走了水,引燃了邊上一排給粗使宮女太監住的矮房。這幾日天熱,燥得很,上午雖然下過一陣雨,可下半晌早讓太陽給烤乾了。這會兒火勢甚是厲害,雖然蔓延地快,不過已經被控制住了。

因矮房那邊離正房還有段不小的距離,又隔著一個院子,魚兒並沒有出去躲避,只在屋裡待著等訊息。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之前那個領頭的太監與公主所管事的嬤嬤一起過來給魚兒回話,道是火已經撲滅,只是矮房不經燒,塌了兩間,小廚房也有些損壞,怕是要修繕以後才能使用。

“屋裡的人呢,可都跑出來了?”魚兒瞟了那領頭的太監一眼,問的卻是公主所這邊管事的人。

“回帝姬的話,有個在前院做粗活的小太監沒跑出來。之前人多,亂哄哄的,也不知道里頭還有人。等火滅了一數人才發現少了一人,卻是當年跟著帝姬從啟國陪嫁過來叫方卓的。”這嬤嬤說著,對慎刑司的人頗有埋怨之意。本來這宮裡就夠亂的了,幸而公主所這邊主子就一位,且不是挑事的主,他們就想著能太太平平的躲過這一劫,誰承想這慎刑司的突然跑來搜查小廚房,居然還把房子給點著了,死的還是儷芷帝姬從啟國陪嫁過來的人,這不成心給他們找事兒麼。

芳菲等人聽到方卓的名字俱是一驚,芳華就算是早就知道實情,還是禁不住露出慌張之色。

魚兒扭頭一下芳玉,“小方子雖然一直在前院做些粗活,好歹也是當年跟著我們一起過來的。跟了我那麼多年,你且去看看吧,讓他走得體面些。”

芳玉點頭稱是,正欲出門,那管事嬤嬤忙得把她攔住了,“姑娘莫去……那人都燒得不成樣子了,也看不出原來是怎生個模樣,恐姑娘見了嚇著。”

“不妨事。”芳玉舉手推開攔住她的那隻胳膊。那管事嬤嬤只覺一股大力襲來,逼得她不得不退開好幾步,可看那推她的宮人卻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帶著宮中常見的謙恭之色,柔柔弱弱的,讓人覺得剛才只是錯覺。

那管事嬤嬤正在恍惚間,芳玉已經推開門出去了。方卓身上的傷口太過明顯,除了燒掉,實在是沒有別的法子來掩蓋。不過不親自去看一眼,單憑其他人口述,芳玉還是不敢確定屍體是不是真的已經毀掉。

宮裡頭能管事的都是有眼色的,不用多的話,便知道儷芷帝姬這是生氣了。那兩人忙得將賠禮請罪的話說了一堆,魚兒卻是什麼反應也沒給。臨末了才慢悠悠地說了句,“小廚房裡的人犯了事,你們慎刑司過來秉公辦事,我也沒攔著你們。你們的事要怎麼查,怎麼做,這些我都不過問,我也不給你們添亂子。不過公公可別再燒了我的房子和我的人,不然……”

“那是,那是,打擾了帝姬歇息,都是奴才們的不是。”那領頭的公公不等魚兒說完,就慌忙請罪。剛才那火起得實在是蹊蹺,可偏偏是他們在小廚房拿了人以後起的,現在可真是說不清楚了。慎刑司這回也只能自認倒黴,眼下儷芷帝姬雖然被懷疑軟禁,可她是澤王看中的人,誰知道將來會怎樣,那是萬萬得罪不得的。

如此鬧了一通,魚兒直到子時過了才真的洗漱歇下,雖然已經十分疲乏,但還是靠在床上沒躺下。四芳裡魚兒只留下一個芳澤,其他人都遣回去休息了。

芳玉已經過來回稟過,方卓的屍體確實已經燒燬,無法辨認。

“方卓……”魚兒又將這個名字默唸一遍,眼前浮現起當年在來穆國的路上,第一次見到此人的情形。當時就覺此人是可造之材,之後沈涵過世,魚兒重得影衛,方知此人就是影衛現任頭領。

只是沒想到,魚兒當初的懷疑終於被證實了,方卓確實和熊小喵有聯絡。今天白天剛把龍頭戒給他,天一黑他就去見熊小喵了。而且在芳玉去追擊兇手的時候,魚兒已經先行檢查過,方卓身上沒找到龍頭戒。

這個東西想來他是決計不會離身的,那麼十有□,戒指現在已經到了熊小喵手裡。

“呵——”魚兒突然冷笑一聲,想不到在沈菊樺面前信誓旦旦保證,還有今天早上的溫存,全都是假的!他想要的,就只是那個龍頭戒,就只是影衛而已!他和他那個兄長一樣,將權力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方卓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被人暗殺了。影衛群龍無首,就算龍頭戒落入穆國人之手,一時之間也沒法直接調動影衛。

炎炎夏日,即使到了後半夜也算不得涼快,可魚兒卻覺得遍體生涼,從心裡冷到了身上。臉上冷笑收起,旋即扭頭看向芳澤,“東宮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之前芳澤明顯的是有話要說,只是顧及到另外幾個芳也在場,所以沒有說完。

“今日澤王召幾位大臣議事,商定先皇靈柩明日出殯,太子殿下主祭,後日太子殿下登基。”

魚兒邊聽邊點頭,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國不可一日無君,必要早些定奪才好。

“等各項事宜商定完畢已是下半晌了,太子殿下午飯沒吃什麼東西,東宮小廚房便多送了幾樣點心,其中就有殿下常來我們這兒愛吃的糕點。”芳澤看了一眼魚兒,語氣稍緩,又繼續道,“不過太子殿下似乎對那幾樣平日裡愛吃的東西極為反感,直接讓人撤下去了。”

“毒是不是被下在那幾樣被撤下的點心裡?”魚兒嘴角輕微的上翹,打斷芳澤問道。

“是。”芳澤應了一聲,接著細細地把打探到的經過說了。原是那些點心撤回小廚房,主子沒吃,可卻是上選的材料做的,便被賞給了幾個小宮人,接著便是吃過點心的人當即毒發身亡,等追查到那個做點心的廚娘,人也早沒了。

真是老套的招式!可是再老的招,管用就是好辦法,人才不管那點心中間經過多少人的手,反正是魚兒這邊的人做的,魚兒便是被牽扯進去的唯一主子。

“那令慎刑司來搜查的命令是誰下的?”魚兒想了想,問到一個關鍵點。若按常理,毒殺儲君,這事兒連證據都不需要有,她現在必定已經被押去慎刑司大牢了。可現在只是令人將魚兒住的院子圍起來軟禁,必定是有人在中間替她申辯渦旋。

芳澤眉頭皺了皺,似乎也對打探來的訊息有些不解,“澤王和太子接報以後,澤王立即提出由他的人將主子拘押起來,不需驚動慎刑司,等登基大典過後再行審問處置。但是太子殿下不贊同,堅持要將主子交由慎刑司發落。兩人還因此起了爭執,不過那會兒人都被遣出去了,也不知他們後來說了什麼。”

最後的結果就是魚兒現在看到的,叔侄兩個妥協了,由慎刑司出面,卻是軟禁而非直接下獄。

熊小喵先提出要由自己的人拘押魚兒,這是為了保護還是為了影衛?魚兒眼睛眯了眯,“方卓是在那之後和澤王見的面?”

芳澤點頭。方卓要私下去和熊小喵見面,那必是做的十分隱秘,想要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那恐怕只有已經死了的方卓和熊小喵自己知道。

“那偷襲的人呢?”魚兒又問。

“我們的人一直守在院子外圍,沒有發現異狀。”芳澤搖頭道。

魚兒露出瞭然的神情,沒有再問下去。主僕兩人歇下,一夜無話。

次日和帝出殯,魚兒被軟禁在院內,自然是沒有跟去。到了艾草登基的日子,外頭守著的人依然是沒有讓魚兒出去朝拜的意思。這樣重要的日子魚兒沒有出現,雖是稱病,可公主所外頭圍著那麼多人,明眼人都知道不是病了而是另有蹊蹺。再聯絡和帝駕崩前的種種異狀,一時間謠言四起,說什麼的都有。

“主子”,芳玉一邊幫魚兒把寫好的字收起來,一邊說道,“剛剛得到訊息,澤王殿下的人馬已經開始撤了。等登基大典完畢,殿下也要離開京城回西北大營。”

魚兒點頭不語,示意芳玉把整理好的字稿數齊了丟到薰香爐裡焚燬。筆記手稿這些東西,若是不用了便要及時銷燬,以免被有心之人得去利用。這是魚兒自上輩子就養成的習慣,這書房裡的薰香爐不用來焚香,倒是用來燒字稿了。

“主子,你看現今這形勢,若等澤王殿下出京,恐對主子不利。不然照殿下的意思,早作準備……”那日寫著“逃”字的字條芳玉也是看見的,這幾日的事讓她有些按耐不住,急著想勸魚兒逃出宮去。外頭雖然圍著好些人,可論魚兒的本事,想要悄悄出宮還是容易的。

“我若走了,這院子裡除了你和芳澤,其他人怎麼辦?”魚兒搖搖頭,輕笑著看向芳玉,“再等等,還沒到時候。”

熊小喵傳訊息給魚兒要她儘快設法逃走的時候,已經得到了龍頭戒,也知道了她被人嫁禍謀害新君。這個時候魚兒若真的逃出去,一面是坐實了弒君之罪,另一方面也失了影衛的外援。若不是還有夜魅,那她出了宮便是孤立無援,只能任人擺佈了。何況現在熊小喵不戰而退,並不打算輔政,似是和葆郡王達成了什麼協議,穆國人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艾草年紀尚小,葆郡王居心叵測,沈荷母子也不是能讓人省心的。這個時候,魚兒決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不管局勢如何,她都得看著艾草把這個位置先坐穩了!

“主子,主子……”說話間,忽聽芳菲在外面一陣疾呼,“皇……皇上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誤會神馬的最好玩了~

這章很多了吧,不要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