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鳳驚凰 91
這一夜, 註定不會平靜。
東羽街上,遍地都是錦衣衛,禁衛軍。
有膽子大的百姓, 好奇的探頭窺探訊息, 結果竟發現攝政王親自帶錦衣衛包圍了南雪樓。
喲呵,這南雪樓莫不是捅了大婁子?
陸續的,有百姓悄咪咪的出門圍觀。
而南雪樓裡,就沒那麼好過了。
老鴇是個大約四十歲出頭的男子, 穿著一身青衣,在寒涼的三月還露出了一片鎖骨。
這種風月場所大多都有人撐腰,南雪樓亦不例外, 聽得動靜後,老鴇罵罵咧咧的下樓,卻在看到錦衣衛後噤了聲。
“搜!“
錦衣衛指揮使臉色鐵青的下了命令。
他雖然不知道到底是在找什麼人,但能驚動攝政王, 恐怕便不止是貴重二字能言的了。
老鴇很識時務規矩的立著,對於這種大人物, 他們連一絲反抗都不能有。
因為他背後的靠山遠不及眼前人權勢滔天。
“今日,樓裡可添了人!”
風傾讓人將老鴇押過來問話。
南雪樓每日都客流不斷, 沒有哪日不添人的, 所以, 這句話很顯然問的是樓裡的小倌。
老鴇一驚, 完了。
今兒樓裡確實添了人, 該死的,莫不是這人來頭不小!
老鴇越想心中越涼。
連攝政王都驚動了,今日怕是要完。
瞧老鴇這幅樣子,風傾便知有異, 怒吼道:“說!”
老鴇嚇得砰的跪倒在地:“回攝政王,確實添了人。”
幾人面色大變,還不等風傾開口,便見慕連雙眼發紅的上前揪住老鴇的衣襟,厲聲道:“這人什麼模樣,容貌可好!”
老鴇不識得慕連,但有風傾在,他絲毫不敢反抗,只能狠下心點頭:“容貌極好。”
南雪樓已被重重包圍,他就算想要把人弄走,也已經來不及了,還不如認的乾脆些,再找個替罪羊。
風傾面色驟變。
慕連一屁股坐到地上,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人在哪裡!”
錦衣衛指揮使黑著臉,厲聲問道。
老鴇還未來得及開口,便有錦衣衛揹著一個白衣帶血的郎君下了樓:“大人!”
錦衣衛指揮使忙迎了上去,將人小心翼翼的接過來。
老鴇急忙道:“就是他,大人,這是那些個人販子送來的,送來就這樣了,我這正想著替他療傷呢。”
風傾沉著臉快步走到白衣郎君面前,抬起他的頭,人已經昏迷了,但皮相確實……上好。
風傾臉色蒼白的可怕,他原本是要甩掉慕連先來檢視,可誰知這人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般,不僅要跟著,還嚷嚷著要將錦衣衛都搬過來。
若這人真是南國皇帝,別說一個小小的南雪樓,整個大陸都將生靈塗炭。
南國沒人能受得了此般大辱!
風傾捏緊拳頭,儘量放穩聲音問慕連:“可是?”
慕連恍然醒神,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來,衝到白衣郎君身邊,雙手顫抖的抬起他的頭。
風傾緊緊盯著慕連,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神色。
片刻後,慕連閉上眼,重重吸了口氣。
風傾心下一沉,快速思索這事是否有善了的可能,然卻見慕連如釋重負般道:“不是。”
不是?
風傾微微閉眼,心神一鬆,不是便好。
“就這,還極好,看不起誰呢。”
慕連氣憤的瞥了眼老鴇,臉上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放鬆。
“除了此人,可還有?”
風傾面色沉寂道。
雖然此人不是,可人到底是還沒找到,若是真有個什麼其他萬一……
老鴇又驚又喜:“沒了,就他一人。”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所幸不是攝政王要尋的人,否則,他必人頭不保。
看得出來,老鴇沒有撒謊。
風傾朝錦衣衛指揮使道:“繼續找!”
正在眾人準備離開時,慕連突然道:“等等!”
風傾回頭,眉頭緊蹙。
他一刻都不想在這裡多呆!
“把這個人帶走。”慕連盯著那白衣郎君若有所思道。
老鴇心又顫了顫:“……”
風傾瞥了眼昏迷不醒的人,淡淡嗯了聲。
看這樣子多半是被人算計了,帶走倒也無妨。
老鴇正想說什麼,卻聽慕連唸叨著:“本世子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他。”
老鴇立刻閉嘴:“……”
帶走便帶走,命總比銀子重要。
慕連讓人先把那白衣郎君帶回去安置:“記得給他請幾個大夫。”
安排妥當後,才跟上風傾:“所幸不是陛下,否則我萬死難辭其咎。”
“可是現在都將東羽街翻遍了,陛下會去了哪裡。”
風傾揉了揉眉心,心中生了股鬱氣:“既然南國陛下身受重傷,為何還要來縉國。”
來便來了,在外頭瞎轉悠什麼!
慕連眨著一雙漂亮的狐狸眼,嘆了口氣:“陛下愛慕長公主已久,說親自來比較有誠意。”
風傾一怔:“愛慕?”
“南國陛下何時見過阿晚。”
慕連挑眉,阿晚?
喲呵,跟他秀親密。
可是……有什麼用呢。
表哥都被帶進長公主府了。
“陛下說,長公主於他有救命之恩,至於具體為何,本世子不敢多問。”慕連幽幽道。
從在長公主手上見到飛凰玉鐲開始,他心裡便存了疑慮,急急忙忙回到都城後,表哥果然已經回了宮,他將唐堂捉來,足足問了一夜,才知道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
捨身相救,一見鍾情,神藥谷中,洞房花燭,嘖嘖嘖,好一齣你儂我儂的深情戲碼,話本子都不敢這麼寫。
風傾眉頭皺的更深:“救命之恩?”
阿晚何時與南國皇帝有了交集。
“行了行了,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找人要緊!”慕連變臉變得極快:“陛下如今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這麼晚了也不知道在哪個疙瘩裡,要真出了意外,咱們就什麼都不用談了!”
錦衣衛指揮使越聽越心驚。
感情這失蹤的竟是南國陛下!
風傾眉眼一沉,看向錦衣衛指揮使:“一個時辰,把人找出來。”
錦衣衛指揮使急忙應下:“是。”
剛剛雖猜到要找的這人身份尊貴,可沒想到這何止是身份尊貴,簡直是貴不可言。
這知道了還不如不知道。
“所有人聽命,東羽街為中心,一寸一寸的找!”
就算把都城翻個底朝天,也得趕緊將人找出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仍舊一無所獲。
眾人面色愈發沉重。
“大人,大人。”
就在氣氛緊繃到快要不能呼吸時,一錦衣衛帶著一中年男子,疾步前來稟報。
風傾慕連同時迎了上去。
錦衣衛指揮使急忙道:“說。”
那錦衣衛將那中年男子拽上前道:“回大人,此人說見過一位絕色郎君。”
風傾眼神一緊:“在何處,何時見的。”
這男子是普通百姓,原本他只是在與身邊同伴議論,卻不想被這錦衣衛聽見了,於是便不由分說的將他拽了過來。
“這是攝政王,將你剛才說的一字不漏的說出來!若有半分欺瞞,拿你是問!”那錦衣衛厲聲道。
那錦衣衛面上看著狠辣,心裡卻已是一片驚濤駭浪,他還沒有完全消化他剛剛聽到的訊息。
男子一聽這是攝政王,當即嚇得要往下跪,卻被風傾一把抓住:“好好回話。”
“是,是是。”男子抹了把額頭的冷汗,顫顫巍巍道:“小人,小人是在東羽街盡頭見過那位郎君的,當時……當時正放了榜,許多人擠在一處,但是……但是那位郎君著實好看,他一出現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慕連皺眉:“你是說,在榜下見著的?”
男子又擦了把汗水,小心翼翼的點頭:“是……是的,不止小人見著了,許多人都瞧見了。”
風傾眉頭一凝,有什麼東西自腦海裡一閃而過,快的他還來不及抓住。
“人呢,後來去了哪裡。”
中年男子低著頭,半晌不敢回話。
人被長公主帶走了,這要他怎麼說啊。
錦衣衛指揮使皺眉,厲聲吼道:“說!”
中年男子嚇得身體一顫,咬咬牙,閉上眼睛一鼓作氣道:“長公主殿下將他帶走了,而後長公主府大門緊閉,小人沒再看到他出來。”
空氣突然安靜。
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風傾臉上說不出是什麼神色。
總之是一言難盡。
錦衣衛指揮使閉上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今日都城皆知,長公主去了榜下捉駙馬,且還帶了一位郎君回府。
誰特麼能想到,這帶走的竟是南國皇帝!
呵……長公主還真會挑人!
錦衣衛指揮使長長呼了口氣,夜色已經深了,人卻還在長公主府,所以,怎麼辦呢?
慕連臉色變了又變,好半晌才喃喃道:“所以,我南國陛下是被長公主在榜下帶走了。”
中年男子雙腿一軟,什麼?
那是南國皇帝?!
“嘶……來來來,你詳細說說,你們長公主帶走的那位郎君具體長什麼模樣。”
慕連眼裡放光,興致勃勃的扯著那中年男子問。
中年男子此時腦袋已是一片空白,耳邊一直迴響著慕連那聲南國陛下,不知不覺間,竟將心中所想念叨了出來:“我的天,長公主這是把南國皇帝帶回去做駙馬了。”
風傾:“……”
錦衣衛指揮使:“……”
慕連挑眉,看著中年男子的眼神愈發溫柔,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在中年男子眼前晃了晃:“告訴我,那郎君長什麼模樣。”
中年男子被銀子的味道晃醒,穩住心神仔細回憶道:“那位郎君是小人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郎君,仙君下凡都不過如此。”
風傾深吸一口氣,臉色黑的可怕。
慕連皺眉:“本世子可不相信你們的眼光,就剛剛那個,還說容貌極好呢。”
“你仔細想想,那位郎君有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對了,穿的什麼衣裳,面部可有什麼明顯特徵,”
中年男子忙道:“那位郎君穿著一身白衣,腰間掛了一塊黃色玉佩,圖案似乎……是鳳凰,哦對了,還拿著一把扇子,像是玉做的。”
慕連神色逐漸歸於平淡:“還有麼。”
中年男子皺眉,似在仔細回憶,片刻後猶豫道:“小人當時離長公主的軟驕比較近,那位郎君彎腰進軟驕時,小人好像看到了他耳後有一塊紅色。”
慕連一怔。
“一塊紅色?”
“是的,但是是什麼小人沒看清。”
慕連眯起眼:“可是在左耳。”
那男子仔細回想後道:“是。”
半晌後,慕連將銀子塞給那中年男子,幽幽道:“陛下今日確實身著白衣,腰間掛著一塊圓鳳玉佩,那把玉扇陛下從不離身,且左耳有一塊紅色胎記,形似桃花花瓣。”
空氣再次凝固。
如仙君下凡,圓鳳玉佩,玉扇不離身,左耳的紅色胎記。
呵……
全對上了。
這男子不可能說謊,據他所說,當時看見的人不少,隨便找人一問便是真假。
所以,被他們的長公主帶進府中的那位郎君,十有八|九就是南國陛下。
“攝政王,所以,我南國陛下是被你們的長公主帶走了。”慕連不笑時,那雙狐狸眼透著縷縷寒光。
風傾深吸一口氣,淡淡道:“所以呢。”
早知那人是南國皇帝,他就是把那硃紅的牆炸了,也會進去阻止。
慕連冷笑:“我南國陛下光明正大求娶你們長公主殿下,你們一邊不給個痛快的說法,另一邊,卻將重傷之下手無縛雞之力的陛下帶進了長公主府,緊閉大門,一夜未歸。”
“呵……”慕連哼了聲:“這是想做什麼呢。”
風傾覺得胸腔裡的鬱氣越來越多,壓的他喘不過氣。
他也想知道,阿晚把人帶回去到底做了什麼。
“本世子剛剛就說過,若是陛下被人碰了一根手指頭,必要跟你們清算到底。”慕連說的一本正經,絲毫不心虛。
錦衣衛指揮使一臉菜色的看向風傾,這怎麼搞,按理說,那麼大個活人長公主能把他怎麼著。
可是,重傷手無縛雞之力,這……被強迫的話,倒也說得過去。
不對,錦衣衛指揮使晃了晃腦袋。
重傷手無縛雞之力那也是個男人啊,這還指不定是誰吃虧呢!
他是鬼迷了心竅不成,竟被這慕世子帶偏了!
“陛下登基不久,後宮空置不說,連通事宮女都不曾有過,今日,陛下無事便好,可若是沒了清白,呵……你們想好怎麼賠吧。”
錦衣衛指揮使風中凌亂:“……”
什麼玩意兒,清白之身?
錦衣衛指揮使懷疑的看向慕連。
你在說什麼鬼話,南國皇帝做了那麼久的太子,如今又是一國之君,還沒有過女人,唬誰呢。
對於錦衣衛指揮使無聲的質疑,慕連聳了聳肩:“陛下是不是清白之身,或許你可以去問問你們的長公主殿下。”
慕連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夠在場圍觀的所有百姓聽見。
眾人耳朵拉的老長,一個字都沒錯過。
這話有道理,南國皇帝是不是清白之身,長公主殿下應該最清楚。
如果,已經睡了的話。
風傾氣的腦仁作疼,甩了甩衣袖大步離開,他是瘋了才在這裡聽他討論清不清白!
錦衣衛指揮使又晃了晃腦袋,這已經不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了。
慕連眼疾手快的拽住錦衣衛指揮使:“你走什麼,這事我們沒完!”
對方再瞎掰亂謅,好歹也是南國唯一的尊貴的世子爺,錦衣衛指揮使不敢將人甩開,只得客氣的道:“這古話說一個蘿蔔一個坑,這怎麼賠,只得去找長公主殿下。”
慕連:“……”
“你的古話說的真好。”
那明明是一人做事一人當。
錦衣衛指揮使陪笑:“客氣了。”
慕連:“……”
次日,這夜的離奇事件已在都城瘋傳。
皆說長公主殿下榜下捉駙馬,卻無意中搶了南國皇帝,還毀了人家的清白。
而在這之前,南國皇帝還遞了文書求娶長公主,所以依此看來,兩國好事將近了。
作者有話要說: 賀清風:晚晚,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怎麼對我負責。
趙意晚:……是你自願跟我走的。
賀清風:可傳言不是這麼說的。
趙意晚:……本宮遇上仙人跳了?
慕連:請給我一座奧斯卡獎,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