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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唐傳奇 第一百三十八章 令往邕州

作者:河彎

“大都督,都督所言極是,這一節,末將也曾想過,只是都督有所不知,那嶺南道邕州都督,與末將身出一族極為親密,末將心想,倘若由我去找他發兵,不論朝廷調令下達與否,他一定會遣兵來援,而且,我與他同出自楊相門下,他也一定不會擔心朝廷……右相楊國忠處……會責難於他。”

說到最後,這孫子支支吾吾鬼頭鬼腦,李遊心中大恨!這孫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明明是想要腳底抹油開溜,偏偏要美其名曰“借兵借糧”,還大言不慚,好像這大唐的朝廷,都是由他主子楊國忠當家一樣。

還沒等李宓說話,好幾個將軍來了脾氣,就有人指著他罵:“好你個王世仁,你還想召集兵馬徵集糧草!?我看你分明想臨陣脫逃!要不是你個窩囊廢戊守鄧川,咱們豈會丟了鄧川、斷了糧道、連番兵敗!?老子這就砍了你,為死在龍首關的弟兄們報仇!”

說完後這將軍怒不可遏,一把抽出刀來,一個虎步衝向王世仁,早有幾人急忙將他拉住,他近不到王世仁身邊,盛怒之下,又一把將刀拋了出去,砸向王世仁,嚇得王世仁慌亂躲閃。

看到這裡,李遊立刻明白,為何這孫子連鬍子都沒了,如今還如此低調,原來是他駐防鄧川,又戰敗丟了鄧川,害得大家這樣狼狽,真是想不到,怎麼李宓會用這樣的廢柴、去守這麼重要的地方……

他可不知,打姚州之後,王世仁便盯上了這戊守鄧川后方、後勤轉運糧草排程的肥缺,費了不少功夫才透過楊國忠中央遙控,擺平了李宓駐守在鄧川。

此時此刻,躲閃在一邊的王世仁兀自狡辯,氣呼呼嚷道:“吐蕃軍勢大,又是突然發作,我也是赤膽忠心精忠報國,受了傷仍在誓死奮戰,我領將士們血戰,幾面受敵又無援軍,這才沒法敗了下來,你們!……你們可要摸著良心說話,斷不能把這罪責賴在我一人身上!”

丟了刀的將軍被人扯住,雙眼圓瞪怒氣不息,指著他咆哮:“你個直娘賊!你躲在鄧川夜夜喝酒玩女人,你以為老子不知道麼!吐蕃軍殺來,你個直娘賊跑得比兔子還快!你他媽就是個廢物!老子恨不得活剮了你!”

“放屁!這是造謠!是構陷……”

“閉嘴!都給本督住口!”李宓一怒而威,頓時,眾將聽後立刻收場,全都是恭恭敬敬站好。

滿帳無聲,靜可聞針。

一會後,李宓目光黯淡一臉蕭疏,嘆了口氣,搖頭道:“都怪本督大意了些,沒有調集重兵防守鄧川,你們……莫要再爭了……哎……”

此話說出,眾人一齊垂頭,各自唏噓。

王世仁極會見風使舵,見李宓轉怒為悲這樣說話,立刻擠出滿臉的哀楚,顫抖著身子飽含熱淚,哽咽道:“怨不得都督、怨不得都督啊!……嗚嗚嗚嗚……當時,龍首關各處也都是吃緊,都督如何可以抽調重兵!?都怪末將沒有本事,抵擋不住吐蕃狗的騎兵,這才落得個天怒人怨的下場,嗚嗚嗚嗚……可是都督啊,方才末將所說句句是真,那邕州都督和末將是同族兄弟……嗚嗚嗚嗚……我與他一同出自右相門下,末將願立下軍令狀將功折罪,去請他發兵發糧。如果那邕州都督不念兄弟情分……嗚嗚嗚嗚……也不勞別人動手,末將這便死在他的面前……嗚嗚嗚嗚……也算給幾位將軍陪不是了……嗚嗚嗚嗚……”

王世仁貌相粗獷長得魁梧,悲切落淚的神態極惹人同情,眾人見他這樣也不好過於責難,丟了刀的將軍偏過頭不去看他,兀自胸膛起伏,怨憤難消。

李遊非常清楚,南征南詔本就犯了諸多大忌,天時地利樣樣不佔,即便是換了一個能幹的將軍去駐守鄧川,只怕也只是無濟於事,這些板子,全打在那王世仁的屁股上,倒也是有些重了點。

不過,一碼歸一碼,老子眼裡揉不得沙子,想要腳底抹油、臨陣脫逃,那可不行!

李遊非常乾脆的出列抱拳,朗聲道:“大都督,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現在,再討論這鄧川失守的事情已經沒有任何含義,不如放眼當前,討論些破敵之策,務實得多。”

“哦?離憂,你有何計較?”李宓見他出列,按下憂思,連忙相問。

李遊笑吟吟地看了王世仁一眼,不急不慢道:“都督,末將也沒有什麼好計較的,現在的情況對我軍非常不利,理該力爭外援。既然王將軍這樣有信心,不如咱們就把死馬當做活馬醫,就讓王將軍試一試求援,就算不成功,總也是無害的嘛。”

王世仁一聽此言,立刻心裡開花,哭臉之上,竟然充滿了友善的笑意。

李宓看著李遊的眼光炯炯有神,在他的心底,對李遊的賞識之心,更是重了些。

這離憂明明與王世仁有舊怨,可他能不計個人之嫌以軍國為重,滿帳的將軍都對王世仁恨之入骨,唯獨他能以大局為重站出來說話,這樣的心胸這樣的情懷,卓絕的見識奇特的本領,這個離憂,果然是可造之材。

當下,李宓神色緩和,頜首道:“不錯,本督也是此意,離憂將軍妙語如珠,不妨就……把死馬當做活馬醫,請得援兵固然是好,請不動援軍卻也是無害。既然如此,王將軍,你即刻準備,本督派一隊人馬,護著你去那嶺南邕州請援。”

王世仁聽見李宓表明了態度,鬆了一口大氣,一時之間,看向李遊的目光,充滿了柔情蜜意。

李遊可不知道,李宓對他有著這樣一種完全沒有了上限的錯愛,仍然是笑吟吟地,道:“都督英明!不過,也不一定需要王將軍跋山涉水親自過去,王將軍與那邕州都督既然是一族的同胞兄弟,只要寫一封言辭懇切的平常書信……呃……最好……是親筆血書,等那邕州都督見了王將軍的親筆書信,感念於國難當頭、兄弟危難,說不定就會發兵發糧,這樣一來,王將軍仍可身先士卒攻打龍尾關,可以多立戰功將功折罪,而且,還能免了諸位將軍的一番猜忌,免得人家說王將軍是臨陣脫逃。”

“啊!?”王世仁聽後幾欲暈倒,忙道:“這……好像不妥,書信求人不顯莊重,好像……太過於兒戲。”

李遊連忙搶話道:“有何不妥,那邕州都督若是念及你又念及苦戰將士的話,一封書信足已令他發兵;如果你那兄弟不念舊情又或是怕擔當責難,你就算跪在他的跟前,搖著尾巴舔他的腳趾頭,他也不會來援!”

王世仁立刻語結,張嘴結舌楞在那裡,覺得這番強詞奪理之中,好像有那麼一些沒有道理,卻是一時半會找不到破綻。

一眾將軍本是心懷不平,此刻見李遊居然是這樣“幫他說話”,都是哈哈大笑,就有人指著王世仁笑道:“不錯,王將軍哪,此去嶺南也是兇險,有南詔地方未掃清的蠻族鄉兵,又有毒蛇猛獸瘴氣之害,你不如切指明志寫封血書,就交由離憂兄弟送去吧,你也好留在都督帳下將功折罪,本將軍這就把前鋒兵馬交予你統帶,這便助你一臂之力破賊立功,你看這樣可好?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紛亂的笑聲中,此時的李宓,覺得好像高估了李遊的節操,有些哭笑不得,擺了擺手,訓誡道:“離憂,你莫要胡鬧,請援事大,怎可如此兒戲?王將軍親自過去方顯禮數,可以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不斷說動,也可以親身督促協辦排程,求得人傢俬自發兵,非能言善辯之士不能為也,怎可簡單寄望於一紙書信?”

王將軍立刻有靈感昇華,連忙附和道:“正是正是!都督所言極是,末將親自過去必將以死相求,想我那哥哥邕州都督,必然會為我所動!”

李遊大恨,自己的強詞奪理被人駁倒,眼看著這孫子還是要逃之夭夭,一時之間,滿是惱怒。

李宓擺了擺手示意眾將安靜,肅然道:“本都已定下心意,請援事大,王將軍去邕州最為恰當,且王將軍願立軍令狀,本都便遣王將軍東去求援。此去嶺南穿山涉險,南詔腹地多有阻撓,王將軍,本督會遣一隊兵馬護送你,不過,王將軍你失了鄧川,是帶罪之身,理該奪去軍職不宜帶兵,本督這就遣遊騎將軍離憂,領揚州團練飛騎左營護送,此去嶺南,你的言行均要為離憂將軍所節制,不得擅自妄為!”

“啊!?……”

聽他頒下軍令後,李遊一怔,望著李宓,目瞪口呆。

李遊不能理解,怎麼會要自己領隊去邕州請援?難道就這樣簡單,自己便輕而易舉的,脫離了天寶戰爭這個巨大的苦海?

這……就走了?

剎那之間,李遊想起那些死在身邊的唐軍同袍。他們捨身忘我百戰相隨,一個一個倒在了自己的眼前,卻是一次又一次保全了自己,現在,自己安安全全的將要離去,可良心之中,卻隱隱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