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徒 第十九章 :夢裡煙花錯牽掛
第十九章 :夢裡煙花錯牽掛
“也不一定,只要烏師人一生不將天機告與他人,便可與常人無異。”他說到這兒的時候,便一直盯著我,“每一個烏師族人都極力掩藏自己的身份,但那個叫玉明砂不光暴露自己身份,還主動提出要幫你窺探未來,著實令人不解!”
“或許是,她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我想了半天,最終得出這樣一條結論。他不以為然地笑到,“我的故事還沒真正開始,你就這樣快的下結論了。”
這似乎是同行以來,孟玉話最多的一次,而我終於真正聽到了他口中的故事。
烏師族人大多居住在雪域,那是一個白茫茫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片厚重的雪花零落。雪域裡唯一的不是煞白顏色的便是灰色的冷杉樹,一顆顆向著天際延伸著它們冰冷的觸角。 密林就似一張無形的大網,包羅著小半邊天際。
每一個族人在成年之時,都能感應並知道自己未來。
這些無疑聽起來都太過邪乎,我忍不住打斷他,“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
“如果說,我遇到過烏師族人,你信麼?”
但他並未等到我回答,便開始繼續講述起故事。他說有個叫滄的烏師族人,在成年之時,感知到自己將毀在自己最衷愛的女子手中,他想改變命運,因此,決定終身不願去愛任何人。他以為,這樣便可以改變自己的運命。無論如何,他都得搏一搏,至少,這樣不會有任何遺憾。
後來,族裡的人為他安排了親事,在冷杉林中,他選擇了逃離。他不會娶任何女子,因為,他不想愛任何人。
這是他第一次離開雪域,外面的世界一下便迷住了他的雙眼,他這才知道世界原來不只是灰白兩種顏色。他出來時,恰是初春,先落入他眼中的便是飄落滿山的灼灼耀眼桃花,帶著一股芬芳,一下便迷醉了他的眼,使他不由得露出了驚歎之色。
他小心翼翼地用腳探到潮溼地青石板上,兩邊是抽枝的灌木叢,他一步步地走下來,走得認真而緩慢,外邊的陽光有些明媚得可怕,他似乎還感到一陣皮膚灼燒的微痛,卻是讓他更加興奮異常。他太喜歡這外邊的一切了,以致於當毒蛇吐血信子朝他爬過來的時候,他直接將其當成是一個無害的小東西。
“他是個傻子麼?”我不是太相信孟玉的話,也不相信這世間會有這樣的種族,能夠窺探到人的未來。何況,他口中連蛇也不識得的滄,在我看來,就是個十足的傻子。
“也許吧!”孟玉居然贊同了我的觀點,他似乎講得有些累,伸手端起一杯茶一飲而盡。我這才注意到他有一雙好看的細長手指,關節處卻是泛著慘白,他似乎身體很不好,卻是和我一樣嗜酒。
但今天沒有酒喝,我得為自己的錢袋多想想,反正客棧裡的茶水不要錢,我這樣想的時候,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錢袋.
孟玉根本就沒有管我,他還在繼續將他的故事。
滄被蛇咬傷了,他感到痛後,一腳便踢開了面前的毒蛇,那是一條金黃的小蛇,它搖著尾巴鑽進了灌木叢裡,滄沒走幾步,便昏倒在地。他閉上眼的最後一刻,看到的是一個長如瀑的蒼白女子,那個女子的手很涼,她伸手觸到他的傷口,手上的青玉鐲在陽光底下泛著點點光亮。他沒看清楚她的樣子,心下卻意識到這是個美麗的女子。所以,後來他才會認錯了人,愛錯了人。
他醒來時,躺在一家藥鋪裡。周圍滿是藥香,淡淡地在空中飄散。嘴邊也是泛起一陣陣難聞的苦澀味道,這味道不僅是在口中,還從屋外邊隱隱飄來,直竄到他的鼻尖。他不是很討厭這味道,相反,有些喜歡。他起身想要跟救他的女子告別,一出去,卻只看到一個面容清矍的老人,兩頰微陷,頜骨很高。
他以為這是藥鋪的主人,心下卻一直想著閉眼時,目光所及的美麗女子,他突然想知道她在哪兒。
“滄他,愛上這個救他的女子了?”我忍不住開口問到。
孟玉的關節還是蒼白得可怕,他白了我一眼,似是不高興我打斷了他的故事。我仔細看了看他的眼睛,現其實若是沒有臉上的那個紅印,他應該是個俊美的男子。但現實總是難以改變,上天在賜予人好的一切的同時,也會附帶些那麼一絲遺憾。我突然覺得孟玉他,並不僅僅是個普通人,我也不相信,他生來便是如此殘破不堪受人欺凌的人生。我想,知道他的過去。
即便是在講故事的時候,他的臉上也沒有太多的表,我靜靜地聽著他所講的故事,任憑時間漸漸流逝。
原來這藥鋪正是那名女子的居處,他看到的老人是這藥鋪打雜的中叔。
中叔帶著他去向那女子告別,他很緊張,手心裡冒出細密的汗來。他從未如此緊張過,那女子正在整理藥材,滄看到她蒼白的側臉,似水一般長至腳裸處的黑,最重要的是,她手上帶著的透亮的青玉鐲子,她未完全轉過身來,渾身透漏出一股淡雅從容,明明就在眼前的人,卻是令人感覺如此遙遠。但他卻深知,早在她救他的那一刻起,他已經走進了她的梏輊,傾盡一切地想要滿足他。
滄還未開口,那女子已經先現了他們,“公子身上的傷,可感覺好些?”她的聲音透著一股清冷,似乎自然而然地與人產生一段距離。
他立馬回過神來,想著無論如何,自己終究還是要離開的,便開口向她告別,“勞煩姑娘醫治,在下無以為報,日後若是有機會,定當報答!”
“即是如此,何必等到日後?”她似在反問,然後抬起眼睛來看他,“你不會是現在就要離開吧?”
他被問得說不出話來,而那女子的眼睛似乎時刻朦朧著一絲霧氣,使得他看不清她的緒,卻是吸引著他去探知。
“你若想報答,現下便有一個機會。”她素白的手隱約浮現在藥材間,眼睛已經不再看他。
“好,我答應你!”他的話一說完,那女子便詫異地抬起頭,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不管是什麼,我都答應你。”他又重複了一句,似是在極力讓她相信。
三日後,滄娶了那名女子!
孟玉突然又不講了,我聽得滿頭霧水,趕緊追問他,“到底她要他如何報答她?”
“她要他娶她,而他透過時間的華輪,看到了她的未來。”
“她的未來?”
“他看到她親手給他端了一碗毒藥!”
我忍不住感到一陣心驚,似是感到一張留著粘稠毒液的巨大蛛網,等待著獵物的降臨。
聽了這麼久,都沒聽到孟玉將那個女子的名字,我忍不住問他,“那女子,她叫什麼?”
“她叫君楠!”
君楠嫁給他,是心甘願,卻並不是因為她愛他。他們的婚禮很冷清,總共才來三個人,中叔,君楠請來的喜婆,還有一個是裹著面紗的女子,君楠叫她阿芙。
阿芙的臉有傷,不願以面示人。君楠這樣跟他解釋,他笑而不語,他知道她似乎在瞞著他什麼,卻不願去問,他以前一直決定終身不招惹女子,孤獨一人,卻不想,一從雪域中逃出來,便會遇到一個甘願讓他付出所有的人。
“你相信一眼篤定的愛麼?”孟玉突然這樣問我,我搖了搖頭,一眼能決定什麼,它太過短暫,太過微渺,我想起我對西門覺的感,它經歷了我人生中小半個時光,宛如雨後的春筍一般茁壯成長,最後變得高不可攀,如今,我卻有些懷疑起來,若是要讓我為了西門覺付出一切,我承認我會猶豫。
新婚的第一夜,君楠提出了一個要求,她說自己害怕,便熄了紅燭。紅燭不燃到天明是不吉的象徵,滄雖然不解,卻還是依了她。她提出的要求,他根本就不會拒絕,可惜,這些她自己都不知道。
他們成為了真正的夫妻,但過了那麼久,君楠還是害怕,她睡前總是先將燭火熄滅,滄雖然不快,卻一直並未說什麼。他們成親了,可滄並沒有想象中的快樂,他是在害怕,烏師族人的預知從來不會出錯,他一直在等待君楠將毒藥端給他。儘管這些聽起來有些荒唐,但他知道自己會死在君楠的手中。
他們在一起生活了足足大半年,後來君楠告訴他自己有了身孕,她是個大夫,所以,他相信她。他想著,如今,他和君楠都快有孩子,她總不會算計於他,甚至,他幾乎忘了他所看到的未來,君楠將親手端給他一碗毒藥。
轉眼又是三個月過去,盛夏便不知不覺地來臨,他看著君楠的肚子微微鼓了起來,這些日子,她都和他分房在睡,所以,他沒有看到她晚上緊皺的眉頭,卻能感受到她的疏離,自從懷孕後,她的性子似乎越地冷淡起來,有時候,半天也不會跟他說上一句話,阿芙來照顧她,她也挺著個大肚子,說不準是誰在照顧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