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徒 第五十八章 :換算幾世伶仃愁
第五十八章 :換算幾世伶仃愁
“這東西,要來何用?”他的眼中毫無焦距,我看了看他的臉色,想來也定是活不久了的,“不如就贈給你吧!我之前棄名改姓,叫了司空書予,已經許久沒有人叫過東方茗這個名字了!失去的東西是再也回不來的,姐姐死了,獨獨留我一人在這世間。我之前還有著偷偷尋她的希望,如今,連這希望也沒了……。”
“司空逐會這樣甘願放掉自己一手培養大的棋子?你一日是司空書予,終身也是他!你知道司空家那樣多的事,不是想走便能走的。更何況,之前不是聽聞,你已經娶了逐鹿門門主的女兒嶽麓紅!”我有意提醒他,他輕微地笑了起來,連笑容也顯得透明起來。
“沒有了東方茗,並不代表司空書予也消失了!我不願娶那個女人,司空逐雖然恨我不成器,但李代桃僵的本事,他向來都是做得極好!我從未像此刻這樣安心過,你不是我,不會懂得……此刻心中的這份安寧!”
玉明子從背後拉了我一下,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尋找五子雀,我只能將血玉笛收好,剛要走出院子的時候。卻是突然地聽到一個聲音叫住了我們,“慢著!”
我和玉明子都回過頭來,竟然在院中還走出一個人來,少年蒼白的臉,臉上卻是帶著難得的生氣。緞帶束,衣袍翻飛,眼帶睥睨,五子雀晃悠悠地走了出來,似是喝醉了一般,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沒有看我,而是看著我身旁的玉明子。
“該來的總會來的,我知道終有這一日。東方兄!謝謝你的收留,可惜你不願意讓我替你醫治,不過我五子雀從不強人所難的,哈哈哈……。”他腳步有些蹣跚,走過來一把便拽住玉明子的衣袖,眼中似是帶著許多的緒,我以為他又要胡作非為的時候,他竟然一把坐在了地上,呆愣愣地瞪著天空。除了萬裡碧空,青峰翠鳥,便再無其他,不知他是在看著什麼。
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玉明子卻是出乎意料的平靜。他什麼也沒有說,反倒是坐在地上的五子雀緩緩地開口,“你看,連天空的顏色也是與雪域裡不同的……我一直都知道,那裡是一座牢籠,就是因為我知道,所以反倒是越加地痛苦。我倒是想,和雪域裡其他人一樣混沌,可惜,就是因為這一點不同,我才想要逃出來……這樣的心,你能懂嗎?”
“雪域的位置不能讓他人知道,之前太多人利用我們族人,為了保全全族的安寧,所以,你必須回去。”玉明子看也沒有看他,只是冷冷地說著。我站在一旁,還有便是一心凝視這手中木雕的東方茗,他現在應該只是一具空殼。
“五子雀!”我抓住他的衣袖,想著一定要問清楚孟玉葬在何處,“孟玉他……。”
“不要問了!”他突然地飲了一口酒,轉而躺在了地上,“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不過大概會讓你失望了。”
“……請你……告訴我……。”
“挫骨揚灰,他僅剩的東西我都給你了。世間這樣多的人和事,你何必如此執著於他?你對他的不過是愧疚,僅僅只是愧疚而已。你也不要怪我,這是他自己的意思,一聲飄零,毫無所依。他想死後也能追逐青天碧雲,萬裡層峰。我便將他一把火燒了,將他的骨灰順風撒掉,那日的風很大,他一定飛得很遠了……我倒是有些羨慕,他能夠那樣……自由……。”
原來這才是他最後的心願,心中突然地輕鬆起來。五子雀醉得一塌糊塗,躺在地上,早已經是胡亂語。玉明子皺著眉頭,半天沒有任何的動作,我忍不住推了推他,玉明砂的下落還不知道,難道他也不上去問一問。
“我們走吧!”玉明子突然地轉身出門,我詫異地望著他的背影,黑玉在這時突然呱啦一怔飛了回來,落到了我的肩頭。玉明子已經走出去了,我趕緊跟過去,一把拽住他,“好糊塗的人!你怎麼不問問你妹妹的下落!”
“她不在這裡,五子雀沒有抓她,還有很多事我並沒有告訴你,我與玉明砂是一胞所出,並且,生來便是心意相通。她想什麼,我都知道,我想什麼,她也都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她想毀了那個家,那個叫做玉明莊的地方……她想打破自己身上的禁錮,玉明家從沒未有過一胞所出的孩子,既然有了兩個,我與她,總有一個,是要從這世間消失的……從她消失的時候,我便知道了,那張紙條是她留下的。是她自己走了,留下的紙條正好是用來搪塞你的。這是玉明家的秘密,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
他一口氣說了這樣多,我已經吃驚得說不出話來。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我才問出了心中的疑問,“既是秘密,為何又要告訴我?還有,五子雀,你不打算帶迴雪域去了嗎?”
一陣風吹來,帶起玉明子的衣袖,空氣中飄蕩起一陣淡淡的菊香。我徒手想要抓住什麼,卻是隻有冰冷的氣流在手中攢動,我有些失神,搞不清楚自己為何會突然感到一陣惆悵。或許是因為看到了司空書予不久於人世,又或者是五子雀的執著,還有便是玉明家的那個秘密……這些,都令人感到一陣窒息。
“我告訴你,或許是因為……我也厭惡著……並且,想要毀掉那個家吧!玉明家的存在是將逃出雪域的人帶回去。若是玉明家不在了,或許就沒有必要做那樣多的事了!我知道砂她討厭我,一直都知道。如今,她自己消失了……卻並不能成全我,因為我打算實現她的願望,親手毀掉那個家……那樣,說不定,她自己有一日,便回來了……。”
“所以,你已經沒有了帶五子雀迴雪域的必要。”我吸了一口氣,玉明子轉頭對著我笑笑,笑容牽強得有些難看。
“對不起,青炎!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多保重。”
原來是在向我道別,這便是他所做的決定,我看著他,想要說告別的話。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我一把抓住肩頭的黑玉,想要塞給他,卻又覺得不大合適。只能看著他漸漸地走遠,不知道玉明砂此刻是否感知到,又是否會因此而回來!我一直覺得她脾氣怪異,玉明子甚至說過,她腦子有毛病,我卻多少有點羨慕她,想到什麼便做了,不會去像我這般顧忌良多。
茫然地望了望四周,我摸了摸懷中放著的那張臉皮,突然想到了什麼,朝著玉明子離開的方向追過去。翻身上馬,我再也顧不得其他,駕著馬兒追過去。街道酒樓茶肆在我眼前一晃而過。我終於看到了玉明子的身影,前邊滿是形形**的人群,聚攏在一團。玉明子因為人太多,只得下馬牽著馬兒過去,我趕緊跳下馬來,大聲叫了一聲玉明公子!
他轉過頭來,詫異地望著我。我趕緊朝著他的方向趕過去,一陣氣流湧動,一個黑影朝著我的方向飛過來,我一側臉,便看到一個人朝著我飛過來。素衣白巾,身量纖細,看那身上的衣服,應該是峨眉的人。我伸手接住那名女子。她臉上一紅,低頭向我道謝。
“多謝公子相救,伶仃不甚感激!”
我不知道這裡到底生了什麼事,轉頭一看,臺上站著的正是七月半的一個弟子,看來這英雄大會變成了比武大會。不過我根本沒心思在這上頭,匆匆對著那叫伶仃的女子點了點頭,飛身至玉明子的身邊。
“你可還有事?”玉明子小聲地問我。
“我想,將孟玉的最後一個物件交給你。”我將那張麵皮拿出來,遞給他,“他一生無所歸依,我想他死後能夠駐足下來,我不信五子雀那青天碧雲的鬼話,我和孟玉呆的時間比那怪人還要長。他其實已經累了,不想再漂泊下去了,煩請你將他葬在雪域,生前他不得你們承認,死後還不能夠麼?”
玉明子點了點頭,接過東西道,“你放心!”
什麼回答也敵不過這三個字,我對著玉明子笑了笑,
他盯著我肩上的黑玉,躊躇著問道,“你可聽說過烏靈?”
“不知?怎麼突然這樣問?”
“沒什麼,不知道也好。那不是什麼好東西,告辭!”他騎上馬,是真的走遠了!儘管西門局對我說,不要相信任何人,可我還是現,很多時候,我都會不自覺地去選擇相信。
我想自己也該離開了,牽著馬兒,卻被一人攔住了去路。沒想到竟然是玉虛,他眼角似有淡淡的笑意,對著我行了一個禮,“大會還未結束,客人便要離開了麼?”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多謝前輩的好意!”我還是要走,卻在這時聽到臺上一個聲音,似是一顆炸雷響在我的耳邊,沒想到,一聽到這個名字,我的心臟還會跳動得如此之快。
“西門覺願挑戰左護法的高招!”
我轉身駐足,眼睛一下望到臺上的位置,原來臺上那人是七月半的左護法。一人影掠至臺上,動作輕盈,明明是個男子,卻是覺得一動一靜都極是好看。他的頭上戴著斗笠,看不到臉,我的眼中還是一冷,那人並非是西門覺!只是不知是個從何處冒出來的冒牌貨而已,但我還是沒有離開,繼續看下去。
“此人便是冥月樓的魔頭麼?”
“英雄大會,這魔頭來此幹什麼?怕是有什麼陰謀。”
“七月半也不見得有多好,讓他們打個兩敗俱傷,有何不可……。”
……
人群中滿是議論紛紛,似是成群的蒼蠅嗡嗡地在耳邊盤旋。黑玉在我的肩頭跳來跳去,顯得有些焦躁,似是不想呆在這裡。
我的眼睛一直盯著“西門覺”的身上,他即便不是真的西門覺,武功卻是不弱。最重要的是,他使用銀針的手法與西門覺有些相似,動作輕微,在人絲毫不曾覺之時,便已經將銀針射了出去。不過,畢竟是冒牌的,手法都沒有西門覺那般地靈動,銀針刺入那護法的頸間,他完全還沒有反應過來,便已經沒有了知覺,頸間滿是烏黑的鮮血。
“梅隱針!西門魔頭,你的手法未免也太毒辣了些。比武點到為止,你怎麼能要了人的性命!”
不知是誰喊了出來,“西門覺”哈哈大笑起來,“強者自勝,他會死,只能怪他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好歹毒的魔頭……”
“如此狠毒,當誅,必誅之……。”
……
議論聲越地大了起來,我一直盯著那假的西門覺,風吹起垂下的面紗,露出他半邊嘴角,我一驚,他在笑!沒錯,他是在笑,因為底下滿是忿忿之聲,而露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