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12章選他為婿未嘗不可
高照玉帶著青黛走在西市街上,腳步比平日慢了許多。
自與崔琰退婚後,這是她第一次出門。
「小姐,前面就是『墨韻齋』了。」青黛輕聲提醒,「您要的澄心堂紙和松煙墨,應當今日到貨。」
高照玉微微頷首,目光卻有些飄忽。戶部侍郎的妹妹陳思璇與她交好,昨日派人遞信給她,邀她今日至明月樓相見。
陳思璇的信寫得急切,字跡潦草得幾乎黏成一團。高照玉捧著信紙,心裡沉甸甸的,隱隱猜到,多半又是為她的婚事煩憂。
好友相邀,她又的確許久未出門了,便寫了封信讓人交給陳思璇,約定今日午時三刻見面,順便去松墨齋買些紙墨。
正出神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幾個頑童追逐著從巷口竄出,險些撞倒一個賣花的老嫗。老嫗手中竹籃一斜,幾支半開的玉蘭散落在地。
高照玉下意識後退半步,袖中卻有什麼東西滑了出來,「叮」一聲輕響,滾落在地。
是一支白玉簪。
簪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一雙玄色錦靴前。
高照玉抬眸,正對上一雙沉靜的眼。
那人俯身拾起簪子,不疾不徐。
午間日光恰好落在他肩頭,勾勒出略顯消瘦的身形。
他約莫弱冠之年,面容清俊非常,眉眼帶笑,真是應了「溫潤如玉」四個字。最特別的是他那通身的氣度一—明明看著年紀尚輕,卻自帶一種沉澱下來的沉穩。
他只是靜靜站在這裡,便讓高照玉覺得整個喧鬧的街市都安靜了。
將簪子遞過來時,高照玉心中的喧囂也驟然退去。
「姑娘的簪子。」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
高照玉一時未反應過來,愣神片刻,直直對上男子帶著幾分揶揄的笑眼,她剎地反應過來,飛快地接過。
「多謝公子。」她矜持地點頭道謝。
午時的日光最毒,照得她的臉暖洋洋的,有些發燙。
「不必客氣。」男子溫聲應道,眼底的笑意似乎淡了些許。
高照玉輕輕頷首,本該離去,卻莫名其妙地多問了一句:「公子也是來買紙墨嗎?」
話一出口高照玉就後悔了,這裡又不止松墨齋一家店鋪,況且還有行人,她這問題問得沒頭沒尾。
男子卻煞為熟稔地回話:「是。」
高照玉聽到此人的聲音臉更加紅了,她輕咳一聲掩飾尷尬,撇開半邊臉:「那便不打攪公子了。青黛,我們走吧。」
「且慢。」
高照玉剛轉身,那聲音再次響起,溫潤中帶著絲遲疑。
高照玉頓住腳步,微微側身回首,卻不看那人。
「公子可是想問些什麼?」
她心中已有猜測,春闈剛過,有不少中榜的青年才俊暫居京都,等待觀政、授官等安排。
她見此人雖沉穩,卻春風得意,自有一股書卷之氣,卻從未在母親為她挑選夫婿的畫冊裡見過,想來也只能是中榜的進士了。
高照玉覺得這人樣貌不錯,聲音……也算溫潤,若是選他為婿,也未必不可……
那男子卻並不說話,仍站在原地,午後的陽光將他青灰色的衣袍鍍上一層淺金。
他微微抬手指了指她的袖口:「姑娘的帕子,方纔似也鬆了。」
高照玉低頭一看,果然腰間繫著的那方月白繡蘭帕子,因方纔退步轉身,一角已從絛帶中滑脫,正將落未落地懸著。
她忙抬手去系,指尖卻因著幾分慌亂,不甚靈巧。偏那絛帶的結子精巧,一時竟難重新束緊。
正此時,一隻指節修長的手伸了過來,並未觸碰她或帕子,只是虛虛一指:「這結子是這樣解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過街市隱約的嘈雜,落入她耳中。
「左手食指勾住這裡,右手拇指輕推這個環。」
高照玉依言嘗試,果然鬆開了些。她專注地低頭整理,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全然未覺那男子的目光正靜靜地落在她的側臉上。
高照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帕子重新系好,她抬起頭,恢復了平日裡的端莊。
「多謝公子指點。」她矜持道謝。
男子脣角微揚:「舉手之勞。」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她身後墨韻齋的招牌,「姑娘是來採買文房?」
「正是。」高照玉高昂的頭顱微微頷起。
「墨韻齋的澄心堂紙確是上品,不過近日南邊漕運耽擱,新一批貨恐要遲上幾日。姑娘若急用,不妨去東街的『文華閣』問問,他家前日剛到了一批,雖存量不多,紙質卻極佳。」
「公子對文墨之事,似乎頗為熟稔。」她不禁道。
「略知一二。」他答得謙遜,脣角含笑,「家中有長輩嗜好此道,耳濡目染罷了。」
倒是與她的猜想一致。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要離去。
「公子。」高照玉忽然開口,自己也不知為何喚住他。
他駐足回眸,微微眯眼。
日光正好,賣花老嫗已重新擺好花籃,玉蘭幽香絲絲縷縷飄來。
高照玉對上那雙沉靜的眼,片刻,才露出今日的第一抹笑,輕啟脣齒:「還未請教公子高姓。」
男子靜立須臾,脣邊泛起一絲辨不清意味的弧度。
「敝姓崔。」他道,眸中笑意蕩漾,「單名一個珩字。」
崔珩。
兩個字,輕輕巧巧,卻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高照玉心中漾開層層漣漪。
待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崔珩已轉身匯入人流,背影漸行漸遠。
原來是他。
原來,這般相遇。
「崔珩不日將歸京。」
高照玉下意識追上去的腳步一頓。
她回頭望去,長街人來人往,日光正好,卻已不見那青色身影。
青黛不解:「小姐?」
「沒什麼。」高照玉收回目光,脣角卻無意識地彎起弧度。
她忽然覺得,今日的陽光,格外清朗。
「崔,珩。」
高照玉緩緩吐出那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