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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玉 第22章壓價

作者:溫心玉

高照玉渾渾噩噩地回到屋裡,愣神地坐在書桌前,盯著窗外發呆。

  直到青黛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問她可要用些點心,高照玉才擺手拒絕,回過神來。

  寄給她的信還放在桌上,她猶豫幾秒,將信拿了出來。

  看到高文珠熟悉的字跡,她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姐姐親啟!文珠在徐州一切都好,就是想念你做的桂花糕了!」

  她緊抿的脣線便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分。

  信很長,高文珠事無巨細地描述著在魏王府的點滴,字字句句,撲面而來的是遠離京都紛擾後的暢快。

  她甚至能想像出文珠寫信時,那雙杏眼一定彎成了月牙兒。

  讀到「世子舅舅話雖少,可每回我提起姐姐從前在王府移植的那株白山茶,他總會多看兩眼。那茶花今年開得極好,舅舅還特意命人加了護呢」時,高照玉捏著信紙的指尖微微一頓。

  白山茶……竟還留著。

  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細微的漣漪,又迅速歸於沉寂。

  罷了。舊事舊物,就如那株茶花,留在該留的地方便好。

  她即將踏入的是崔家高門,而李浸雲,也將迎娶他的蕭家貴女。兩條路,從今往後,怕是難得再有交集了。

  這般想著,心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竟被文珠信中濃烈的生趣衝淡了許多。

  信很長,高文珠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話,她與崔珩定婚的事竟也知曉了,還「貼心」地幫她打探了不少崔珩在徐州的「奇聞祕事」。

  高照玉脣角不自覺地上揚,終於看完,她將信仔細疊好,收入匣中。

  「青黛,」她怡然自得地眯著眼睛吩咐,「去把前幾日得的那匣子南珠,還有庫裡那對赤金嵌寶的蝴蝶簪取來。再去廚房將我們自製的桂花糖、杏仁酥多備些,乾燥封好。」

  「小姐這是要給三小姐捎去?」青黛笑著應道,「三小姐見了,定要高興得跳起來。」

  高照玉脣角彎起清淺的弧度:「她就惦記這些。再備上些上好的筆墨紙硯和時新的書帖,給哥哥。他既肯用功,便不能短了這些。」

  心中鬱結散去,她又轉身回到書案前,寫了封回信給高遠和文珠,就是不知道待他們收到該是何時了。

  ***

  高照玉的婚事就在九月,日子定在了九月初一,宜嫁娶,婚配。

  這與高姚迦的婚期有些重了,李莊錦本打算不再更改,大不了六天嫁兩個。

  高姚迦得知了消息,卻懂事地提議將自己的婚期延後一月,定在十月初十,也是個好日子。

  李莊錦自然允了,與崔家老夫人商議後因索性要給高照玉籌備嫁妝,便順便給高姚迦也添了一份,聊表心意。

  這一來一回,大房二房的齷齪悄然淡去,高姚迦又變回了之前那個溫婉可人的永昌侯府二小姐,彷彿之前是被奪舍了才與崔琰偷情。

  高照玉忙著打理之前李莊錦交給她的鋪子田產,忙得腳不著地,偶爾去陳思璇的繡坊探望完畢,笑意盈盈地到對面那已快要倒閉的茶樓打探打探消息,估摸著見了崔珩要怎麼壓價。

  「照玉,你快不要猶豫!快些把那茶樓盤下來,到時候我賣繡品,你賣香料;咱們倆強強聯手,做強做大,過不了多久,京都就是你我的天下了!」

  陳思璇熱切地催促高照玉。

  自從繡坊漸入佳境,在高照玉的推波助瀾下名聲在京都打開,陳思璇整個人容光煥發,也不惦念她的月例銀子了。

  面對兄嫂底氣十足,攻守已變,反倒是陳思璇的哥哥想從陳思璇這裡搭上上司的人脈,好脾氣地勸說陳思璇回家。

  「賣香料?這能行嗎。」高照玉趴在二樓窗戶上欣賞著對麵茶樓的慘狀,努了努嘴,「你看那個香料鋪子,賣得那麼紅火,離咱們也太近了些,容易搶走客源。」

  陳思璇正在指導一繡娘學習雙面繡,聽到高照玉的話很不贊同地反駁:「要搶也是你搶人家的客源。」

  高照玉唉聲嘆氣,悲痛地捂住胸口:「思璇,你怎麼盡幹些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事呢?我要真開了香料鋪子,自然只能是她來搶我的生意。」

  「哈哈。」陳思璇笑著帶過。

  「你可想好了怎麼壓價?我怕那個崔侍郎不好交涉,可不要虧了。」

  高照玉又趴了回去,笑眯眯道:「放心吧,我已有了對策。」

  ***

  高照玉將崔珩約在了中街的清風閣雅間內,距崔珩辦公之處極近,又是回崔府的必經之路,崔珩無理由拒絕。

  高照玉端坐於崔珩對面,雙手置於膝上,姿態端莊,目光落在崔珩臉上,不閃不避。

  「崔侍郎,」她開門見山,「今日邀您相見,是為商誼樓轉讓一事。

  「前日我已在對面棲雲繡莊盤桓多時,仔細看過那樓的位置、格局。地段雖好,但樓宇已有五年未修,陳設陳舊,加之近年經營不善,口碑已損。若要接手,需投入大筆銀錢翻新,重新招攬客源。」

  她從袖中取出一份疊好的紙箋,輕輕推至崔珩面前:

  「這是我請匠人粗略估算的翻新費用,以及按目前南街鋪面行情擬定的收購價。請侍郎過目。」

  崔珩未去看那紙箋,反而提起茶壺,為她斟了杯新茶。

  「高小姐做事周全。」

  他溫聲道,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暖意,「不過,小姐似乎忘了,我此前說過,此樓轉予小姐,價格可議,權當賀小姐開業之喜。」

  高照玉微微一笑:「侍郎好意,照玉心領。但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照玉亦知『無功不受祿』之理。何況——」

  她抬起眼,直視崔珩,「你我雖有婚約在身,終究尚未成禮。此時若承侍郎過於優厚之情,傳揚出去,於你我二人清譽名聲,皆非好事。不若按市價公允交易,彼此心安。」

  崔珩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脣邊笑意深了幾分,並未反駁。

  他這纔拿起那張紙箋,展開細看。

  紙上字跡清秀俊雅,條目清晰,林林總總,竟列了二十餘項。

  最後匯總的翻新費用,竟比市面尋常估價高出三成。而收購價,則按「五年未大修、經營凋敝」的現狀,壓到了同地段鋪面價格的六成。

  「小姐這估價,」崔珩放下紙箋,抬眼看她,「翻新費用是否……過於細緻了些?至於收購價,六成,崔某怕是連這地皮的本錢都不能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