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32章覽墨軒
回去後，高照玉先去李莊錦那裡報了聲平安，李莊錦正在和莊子上的管事對帳簿，她便先回了屋。
商誼樓的翻新工作已做得差不多，圖紙用了是崔珩著人送來的那一版，又請教了京都幾位擅長園林書肆營造的匠人，幾經修改而定。
高照玉仔細看過，佈局清雅開闊，實用又有雅趣。
她點點頭，崔珩辦事確實周到，是個合格的合夥人。
這日午後，高照玉帶著青黛和兩個得力管事，又去南街考量。
尚未掛牌的書齋門戶大開，工匠正在佈置。
高照玉裡外細細看了一遍，心中頗為滿意。
她指揮著管事，將採購來的書籍分門別類上架，又以自己的眼光調整了幾處盆栽和擺設的位置，讓整個空間更顯疏朗有致。
「小姐，您看這靜室的門簾，是用竹簾好，還是用素錦帷幔？」青黛指著後院供人讀書品茗的雅間問道。
高照玉走過去環視一圈，沉吟片刻：「竹簾吧，清透些，也與整體風格更搭。素錦……可以留著冬日或雅聚時再用。」
青黛應下，風風火火地去指揮小廝掛竹簾。
正忙碌間，門外傳來些許動靜。
高照玉抬頭望去，竟是崔珩走了進來。
他著官服，看起來身姿頎長，氣質清雋，應當是剛下了朝直接過來的。
他似乎也沒料到高照玉在此，腳步微頓，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溫煦的笑意。
「我正好路過，見門開著，便進來看看。」
他解釋道，目光掃過煥然一新的室，「看來進展順利。」
高照玉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書籍，拍了拍灰塵，迎上前幾步：「簡之來得正好，幫我瞧瞧，可有哪裡還需調整？」
崔珩眸光微亮，脣邊笑意加深。他當真負手在室內慢慢踱步，仔細觀察起來。
「書架分類明晰，間距得當，取閱方便。前庭景緻點睛，甚好。」
又步入中庭，在淺池邊駐足片刻，「活水引得好，有生氣。」
末了，他停在後院靜室門口，看了看那尚未懸掛門簾的位置，抬眼望向高照玉：「此處……你可有想過，除了竹簾，是否也可備些輕紗？夏日遮陽透風，且更添朦朧雅意。竹簾與輕紗，可視天氣與用途更換。」
高照玉本沒真指望他出主意，畢竟書齋的佈局陳設已經再三斟酌了。
可崔珩的這個建議讓她眼睛一亮：「這主意好！可以採用。」
「還有，」崔珩指向靜室一角，「此處可設一矮几，置一盆小盆景，再配一爐清淡的香。讀書品茗時，若有若無的香氣與綠意，更能寧神靜心。」
他娓娓道來，高照玉認真聽著，真心實意地道，「受教了。」
隨即喚來管事，將這兩點記下，吩咐儘快添置。
高照玉頗為奇怪地打量他，這人審美沒問題，也能設身處地地考慮客人，商誼樓怎麼被他經營成了那樣子？凋敝蕭條，簡直沒眼看。
高照玉的打量目光並未多加掩飾，崔珩自然察覺了。
他順著她的視線，也環顧了一下這間脫胎換骨、煥發出新生的書齋。
他輕咳一聲，負在身後的手不自己地蜷了蜷，試圖解釋：「商誼樓……早年，確也費過些心思。」
高照玉眉梢微挑，一副我都明白的樣子。
崔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假意咳嗽兩聲：「只是後來我離京日久，無暇親自打理。託付之人……或許更重營利，少了些雅趣經營之心。久而久之，便成了你之前所見那般。」
他這番解釋半真半假。
離京日久、託付非人是真，可在他離京之前，這茶樓就因他不善經營而已經有凋敝之勢了。
可面對高照玉，他心虛地將責任都推到了後來人的身上。
她脣角彎了彎：「原來如此。看來簡之是長於謀篇佈局，疏於日常經營？」
崔珩聽出她話中的雙關，心下微凜，抬眼望去，卻見她眸中清澈，笑意盈盈，彷彿真的只是在說書齋經營。
他一時有些拿不準她是無心之語，還是意有所指。
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索性坦然承認：「照玉所言，不無道理。於細微處經營，確非我所長。所以，」
他柔和的目光望向高照玉，「此番能與照玉合夥，實是我之幸。能得照玉親自操持，想必書齋定能名副其實，成為南街一雅。」
高照玉被他這番話說得心中舒坦，方纔那點因他「敗家」而產生的疑惑和調侃，也化作了隱隱的成就感。
她環視著自己精心佈置的空間，十分「謙遜」地笑：「承簡之吉言。我定當盡力，不辜負這好地方，也不枉費……」
她頓了頓，看向他，「你我合夥一場。」
「自然。」他頷首，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我很期待。」
又簡單商議了幾句開張前的計劃，崔珩見也沒有什麼事了，便起身告辭。
臨走前，他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個扁平的錦盒，遞給高照玉。
「昨日在庫裡尋見的，是前朝一位隱逸居士的殘帖拓本，雖不全，但筆意空靈，或許適合置於靜室賞鑑。放在我處也是蒙塵，不若給書齋添些雅趣。」
高照玉啞然失笑，接過打開一看，果然是年代久遠的拓本，紙質泛黃，墨色古拙，看得出來絕非凡品。
「多謝，那我便收下了。」
她欣然一笑。
交代完畢，兩人一時無話。
崔珩本應告別，卻半天不見挪步。
青黛和兩位管事與工匠們在不遠處忙碌，空氣裡飄浮著新木與書籍的淡淡氣息。
他們並肩站在靜室門口，一時無言。
「何時開張？」崔珩打破沉默，問道。
「再過七八日吧，待書籍上架齊全，一應物件備好，選個宜開市的日子。」
高照玉答，又想起什麼，狡黠一笑，抬眼看他，「開張之日，可否請簡之題寫匾額？」
以崔珩的身份和才學，若能得他墨寶題寫匾額，對這書齋是極好的彩頭和招牌。
崔珩聞言看向她，見她笑得靈動狡黠，微微一笑：「榮幸之至。照玉想好了齋名？」
高照玉點點頭，早已胸有成竹：「『覽墨軒』，如何？取博覽羣書、墨香雅緻之意。」
「覽墨軒……」崔珩低聲品味，「好名字，清雅貼切。屆時我寫來你看看。」
「多謝。」高照玉嫣然一笑，「我送你出去。」
崔珩微愣，隨即啞然失笑，道「是還有公務」，先行告辭。
高照玉笑眯眯地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登上馬車離去，這才轉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