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33章我要出家
「不好了不好了——」
小廚房的王婆子啞聲叫著,上氣不接下氣。
高照玉正在撫琴,被這聲音打斷,歉然地朝對面正襟危坐的陳夫子笑了下。
青黛上前呵斥:「小姐正在和陳夫子撫琴,吵鬧些什麼?!」
婆子悻悻地閉上嘴:「小姐恕罪,青黛姑娘恕罪……是出了大事了才……」
青黛立刻厲聲止住她的話,不讓她繼續說。
陳夫子淡淡起身:「今日切磋便先到此為止吧。小姐的琴藝又精進了。」
高照玉按下煩躁之意,向陳夫子盈盈一禮:「夫子過譽。今日是照玉失禮,擾了夫子雅興,改日定當再登門請教。」
陳夫子亦是通透之人,見高府下人如此驚慌失措,心知必有要事,當下也不多留,回了一禮,便攜著琴童告辭離去。
待陳夫子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高照玉臉上的溫婉笑意淡去。
青黛目光銳利地看向那亂喊亂叫的婆子:「出了何事如此慌張!在侯府裡大驚小叫:」
那婆子被青黛呵斥,聲音都帶著顫:「是、是刑部……刑部來了好多人,把、把崔家二公子給帶走了!」
「什麼?!」高照玉心頭猛地一沉。
崔琰被抓了?刑部竟然直接上門拿人?
「說清楚!是刑部哪位大人帶隊?是上了崔府傳喚問話,還是直接捉拿?」
高照玉追問,說話間已起了身。
「奴婢出門去採買,誰想到路上遇到一隊官員,壓著一個人。奴婢抬頭一看,居然是崔琰公子!嚇得奴婢趕緊跑了回來,這外面都快穿瘋了!」
「說重點。」高照玉道。
「是是,呃……領頭的……聽說,好像是刑部的一位主事大人,姓寧?和那雲香樓的命案有關!聽說是直接上門帶走的,崔二公子當時還在屋裡,就被幾個如狼似虎的差役給拖了出來,崔家老爺和夫人攔都攔不住!」
高照玉無奈扶額。這婆子的修飾語太多,現下崔衍還沒下早朝呢。
可高照玉依然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
連崔琰都敢抓,這……
雖然已經知道對崔家動手是崔珩得了皇帝的命令,可現在聽到這話,高照玉還是不免膽戰心驚。
老皇帝連崔家都敢動,他們高家……
「母親可知曉此事?」高照玉沉聲問道。
「郡主正在主院,想必已經得了信兒!」婆子忙道。
高照玉不再猶豫,立刻對青黛道:「更衣,去母親那裡。」
一路走過去,侯府的下人都在瘋狂討論。
走到主院門口,已能聽到裡面傳來高峻帶著怒意的聲音:「……簡直是豈有此理!刑部如今行事,越發沒有章法!就算要問話,何至於此等陣仗,上門鎖拿世家嫡子!崔相難道就眼睜睜看著?」
李莊錦冷冷勸阻:「侯爺慎言!刑部依法辦案,既有證據,按律拿人,你我如何置喙?崔琰那小子,若真牽扯進人命官司……」
高照玉定了定神,掀簾而入。
屋內,李莊錦面色鐵青地坐在主位,高峻因染了風寒告病在家,這會兒負手站在窗邊,眉頭緊鎖。
「父親,母親。」高照玉行禮。
「你都知道了?」李莊錦直接問道。
「是,下面的人都傳瘋了。」
高峻轉過身,嘆了口氣:「崔家此刻想必已亂作一團。崔相還沒下朝……」
「這刑部膽子太大,專趁崔相上朝時抓捕崔琰。哎……」
他無奈地嘆氣甩袖。
「可雲香樓的事已經出了二十多天……這怎麼突然又……」
高照玉擰眉。
崔家和高家是姻親,還結了兩門婚事,崔家遭難,首當其衝受到影響的就是高家。
「再等等吧。我已經讓人去打探消息了。若崔琰殺人一案已板上釘釘,他和姚迦的婚事得要先取消掉。」
李莊錦也有幾分無力,高照玉和崔珩的婚事是聖上賜婚,沒法子了。
崔珩還有長公主之子這層身份,可崔琰……
她眸光泛冷,絕不能讓他把高家扯進水裡。
說曹操曹操就到。
嬤嬤沒能攔住高姚迦,讓她闖了進來。
李莊錦揮揮手讓嬤嬤退下,無奈地扶額:「你不在自己院裡待著備嫁,跑到這兒做什麼?」
高姚迦顯然已經哭了一場,眼眶通紅,「撲通」一聲跪倒在李莊錦和高峻面前。
「大伯,大伯母——姚迦的命好苦……怎會出這樣的事——」
高照玉想上前把她扶起來,高姚迦順勢抓住了她的手。
「大姐姐……」
眼淚唰唰唰地流了下來。
「我只是想嫁個好夫君,有門好親事……怎麼,怎麼就成了這樣……」
高照玉無語,只能先扶她起來:「你先起來,這事還沒個準頭呢。崔家根基深厚,不會那麼輕易就定了崔琰的罪。」
高姚迦哭著搖頭:「大姐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搶你的未婚夫婿……大姐姐你原諒我……」
高姚迦半個身子伏在她身上,她無法掙脫,只能先安撫她:「事已至此,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我原諒你了,快起來吧。」
高姚迦止了哭聲,「真的?」
高照玉點頭,擠出一個笑容:「真的。你快起來吧。」
高姚迦不哭了,順著高照玉的力起了身,鄭重道:「大伯父,大伯母,大姐姐,我想通了。」
高峻不耐煩道:「想通了就快回去。」
高姚迦不動,定定道:「我要出家。」
高照玉聽得一愣,連扶著她的手都忘了收回。高峻和李莊錦也俱是一怔,齊齊看向了她。
高姚迦抹了抹眼淚:「崔琰如今身陷囹圄,罪名是與雲香樓命案有涉。那可是好幾條人命!我若此時嫁過去,便是罪人之妻。」
「若是假的……可若他真有個萬一,」她咬了咬脣,「我還有什麼好日子過?怕是都要連累高家。」
她看向李莊錦和高峻:「大伯父,大伯母,從前是姚迦不懂事,做錯了事,連累家族蒙羞。如今……與其嫁過去,前途未卜,連累侯府,不如就此了斷,出家為尼。」
高照玉看著眼前這個堂妹,心中五味雜陳。
她讀書時就善變通。之前為了攀附崔琰不惜鋌而走險,如今見勢不妙,抽身也毫不猶豫,這番話利弊權衡得明明白白,哪裡還有半分方纔哭訴「命苦」的嬌怯模樣?
李莊錦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你想清楚了?出家並非兒戲,一旦落髮,再無回頭之路。你年紀尚輕,往後……」
「姚迦想清楚了。」高姚迦堅定地說道,「與其嫁過去擔驚受怕,甚至可能牽連大伯父大伯母和姐妹們的聲譽,不如就此斬斷塵緣。也算是……姚迦為這個家,能做的一點微不足道的事了。」
高峻眉頭緊鎖,看著這個侄女。他雖不喜她之前的作為,但此刻她這番話,卻也切中了要害。
崔琰出事,高姚迦若嫁過去,確實會成為高家一個尷尬甚至危險的聯結點。
若能讓她出家,藉此機會解除婚約,徹底了斷與崔琰的關係,對高家而言是一門好事。
高峻長嘆一聲,感慨道:「近來我常常夢到你父親……他就只有你一個女兒……哎。」
「你既然心意已決,伯父也不好說什麼。便依你的心意吧。」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李莊錦沉聲道,「崔琰一案尚未定型,婚約也是兩家正式定下的,豈能說取消就取消,說出家就出家?且等刑部那邊有了確切消息,崔家是何態度,再議不遲。」
高姚迦眼神流轉,點了點頭。
只訥訥應道:「是……姚迦明白。」
她行了一禮,又怯怯地看了高照玉一眼,才轉身退了出去。
高照玉看著高姚迦離去的方向,心中那點荒謬感揮之不去。這個堂妹,還真是總能令她「出乎意料」。
李莊錦和高峻對視一眼。
「和崔琰的這門親,不能再沾了。」
見高峻深沉地點頭,李莊錦沉聲道,「侯爺,崔衍下朝後,無論如何,我們都需早做打算了。崔琰這案子,怕是很難善了。」
高峻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看著父親母親,高照玉心中亦是沉甸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