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4章那纔是崔家的未來
二房院內，燈火通明。
永昌侯高峻負手站在堂中，面色陰沉得可怕。趙氏跪在地上，哭得幾乎背過氣去。高姚迦則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好，好得很。」高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高家的臉，今日算是被你們母女丟盡了！」
「大哥明鑑啊！」趙氏膝行上前，「迦兒是被人算計的！是那崔琰逼迫於她！我們孤兒寡母的，哪裡敢得罪崔家……」
「算計？」高峻一掌拍在桌上，嚇得趙氏一哆嗦，「那暖情香也是崔琰逼你女兒戴的？那灑掃婆子也是崔琰安插進府的？」
趙氏臉色煞白，嘴脣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高峻俯視著她，一字一句道：「老二走得早，我念你們母女不易，這些年從未苛待。喫穿用度，一應比照大房。可你們呢？貪心不足，竟敢用這等下作手段攀附崔家，還選在文珠及笄禮上！」
他越說越怒，抬手將桌上的茶具掃落在地：「你們可知道，今日之後，京城會如何議論我永昌侯府？會如何議論我高家的女兒？！」
瓷器碎裂的聲響驚得高姚迦尖叫一聲。
「父親息怒。」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高照玉攙扶著李莊錦走進來，身後跟著高文珠。
高峻見妻女到來，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你們怎麼來了？」
李莊錦走到他身側，輕聲道：「老爺，事已至此，發怒無用。當務之急是如何善後。」
「善後？」高峻冷笑，「還能如何善後？難不成真讓這不知廉恥的東西嫁去崔家，繼續丟我高家的臉？」
趙氏聞言，又哭喊起來：「侯爺！迦兒已經失了清白，若不嫁去崔家，這輩子就毀了呀！」
「毀了也是她自找的！」高峻厲聲道。
高照玉瞥了哭得梨花帶雨的高姚迦一眼，幽幽開口：「父親，二妹妹確實該罰。但若真不讓她嫁，傳出去，旁人只會說我高家苛待孤女，逼得侄女走投無路。屆時，損害的仍是高家名聲。」
高峻皺眉看向大女兒：「那依你之見？」
「嫁還是要嫁的。」高照玉聲音溫婉動聽，如三月春風，「只是不能如崔家所願，風風光光地娶。方纔在內廳，文珠已提議讓二妹妹以庶女之禮出嫁。如今看來，這還不夠。」
她走到高姚迦面前，垂眸看著這個堂妹：「二妹妹既自甘墮落，那便以妾禮入門吧。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去，嫁妝減半，日後在崔家，也莫要以高家女兒自居。」
「高照玉！」高姚迦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怨毒與不可置信，「你竟敢如此折辱我！」
「折辱？」高照玉微微一笑，「二妹妹，我這是在救你啊。你與未來姐夫在小妹及笄禮上苟合，按律當沉塘。父親母親念在骨肉親情，留你一命，已是仁至義盡。怎麼，你還不滿意？」
趙氏還想爭辯，卻被李莊錦冷冷打斷：「二弟妹，照玉說得在理。你若不願，明日我便請家法，按族規處置。」
趙氏渾身一顫，終是癱軟在地，泣不成聲。
高峻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就按照玉說的辦。婚事從簡，以妾禮入門。嫁妝……減三成。」
他看向李莊錦：「夫人，明日你親自去崔家，把話說明白。我高家的女兒，不是他們可以隨意輕辱的。若崔家不答應，這門親事便作罷。我倒要看看，崔相敢不敢背上逼死孤女的名聲！」
「老爺放心，我明白。」
***
崔家。
崔丞相崔衍坐在書房，看著永昌侯府送來的婚書，眉頭緊鎖。
崔老夫人坐在下首，嘆了口氣：「衍兒，此事是我們理虧。高家提出的條件……雖然苛刻，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母親！」崔衍放下婚書，「以妾禮入門，嫁妝減三成……這簡直是羞辱！我崔家何時受過這等氣！」
「那你想如何？」崔老夫人淡淡道，「不娶？高姚迦若因此尋了短見，京城會如何議論崔家？逼奸孤女，致其自盡——這樣的名聲，你背得起嗎？」
崔衍一噎。
崔老夫人繼續道：「更何況，高家那位郡主今日來時，特意提起了樂淑長公主。她說，長公主在天有靈，若知道崔家如此對待她親自定下的婚約，不知會作何感想。」
崔衍臉色微變。
樂淑長公主雖已去世多年，但她是今上胞妹，當年極得聖心。今上對這位妹妹感情極深，長公主薨逝時，今上罷朝三日，哀痛不已。
若高家真將此事捅到御前……
「高家這是在威脅我們。」崔衍咬牙道。
「是提醒。」崔老夫人糾正，「提醒我們，崔家的榮耀從何而來，又該如何維繫。」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的松柏：「衍兒，你娶林氏，是為了穩固崔家在世家中的地位。這沒錯。但你要記住，崔家真正的根基，是皇恩。」
「與高家聯姻，不僅是兌現長公主的承諾，更是向今上表明，崔家從未忘本。」
崔老夫人轉過身，目光銳利，「如今婚事雖換成了高姚迦，但聯姻的目的達到了。至於以何種禮節……不過是面子上的事。只要高家女兒進了崔家的門，這份姻親關係就成立了。」
崔衍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聲：「母親說得是。那就……按高家的意思辦吧。」
***
崔家是百年世家，子弟向來爭氣，短短三十年就出了兩位丞相。
崔府建得卻並不富麗堂皇，反倒處處透著清貴和底蘊，迴廊曲折間儘是名家字畫，庭院中植的也多是蘭、竹等寓意風骨的草木。
崔家的當家主母林雪顏聽了好兒子幹的好事，氣得咬牙切齒，當即命令管事婆子把崔琰揪過來。
話是午時下的，可直到黃昏永昌侯府的婚書都送過來了，崔琰還不見身影。
林雪顏想要帶著崔琰上門致歉挽回婚事的計劃徹底落空，崔衍還跑到院子裡斥罵她教子不力，氣得她直喊要請家法打斷崔琰的腿。
「母親，二哥這回可真是過分了。」
崔雨嵐悠哉地拿起橘子喫了起來，「那高姚迦怎麼能和高照玉比啊，最起碼也要換成高文珠吧。這下好了，二哥這麼不爭氣，咱們還拿什麼和……」
話沒說完就被林雪顏厲聲打斷：「行了，你二哥也不是有意如此！有這奚落的功夫，你還不如去把他找來！」
崔雨嵐喫了嗆，悻悻地閉了嘴。
「崔福！二公子還沒找到嗎？！」
崔府的管家瑟縮著上前：「夫人，老奴已令小廝找遍了二公子常去的地方，就是不見人影啊！」
林雪顏這下急了，兒子再不好也是兒子，可不能出什麼事。
「找不到就加派人手去找！廢物，連個人都找不到，崔家養你們有什麼用！」
林雪顏厲聲呵斥。
管家面上應下，趕忙藉機退了出去。
崔雨嵐有些忍不住，嘀咕道：「母親你怪下人做什麼，二哥主意那麼大，誰能找得到他？要我看，他定是去花樓尋快活去了，明天保準就回來了。」
林雪顏一惱，正要呵斥女兒，她身邊的管家婆子快步進來傳話：「不好了夫人——公子被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