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6章離開京都
永昌侯府書房，燭火通明。
高遠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嘴角還帶著崔琰反擊留下的淤青。
高峻站在他面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
「孽子！誰讓你去的？！「高峻一掌拍在桌上，「你知不知道你這一打，崔高兩家就徹底撕破臉了？！」
高遠抬起頭，憤懣不平:「父親！那崔琰如此羞辱妹妹，難道就這麼算了？妹妹這些年待他如何，您是知道的！可他竟敢在小妹及笄禮上，與高姚迦做出那種事!今日若不教訓他，我高遠枉為人兄！」
「教訓？」高峻冷笑，「你那是教訓嗎？套著麻袋打！崔琰再有錯，那也是崔家的嫡子！你下手如此之重，崔家豈會善罷甘休！」
「他要告便告!「高遠梗著脖子，「大不了我去衙門自首，一命抵一命！」
「胡鬧！」高峻氣得抬手就要打，被李莊錦趕忙攔下。
「侯爺息怒，遠兒也是一時衝動了。」
「衝動？」高峻怒氣難消，「他這是要把整個侯府都拖下水！這事本已議定，崔家理虧，不得不按我們的條件辦。可如今遠兒這一打，倒成了我們理虧了！」
「父親，」高照玉輕聲道，「哥哥是為了我纔出手的。要怪，也該怪我。」
高遠被高峻的態度氣得咬牙切齒：「照玉！不關你的事！」
高照玉搖搖頭，走到高遠身邊跪下：「父親，哥哥固然有錯，但崔琰欺辱我高家女兒在前，哥哥為妹妹出氣，也是人之常情。若真要論罪，女兒願與哥哥同擔。」
高峻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女，心中又氣又怒。
「糊塗！」
高峻甩袖坐下。
李莊錦看著高峻臉色，眼神示意高照玉先起來。
「侯爺，遠兒做得有錯，不如咱們先上門去賠個不是？免得明日崔家過來倒打一耙，把事情說得更嚴重了。」
高峻一愣，擺手拒絕：「不去。這成何體統！要說那也是崔家有錯在先，哪有我們去賠罪的道理！」
李莊錦脣角勾起冷笑，語氣卻更加柔和了：「侯爺的心思正是我的心思。他們有錯在先，料想也不敢把這事鬧大，不過。」
她話鋒一轉：「這事遠兒終究做得不對，不若先讓遠兒去他外祖家避避風頭，等這事過了，兩家心平氣和了，再讓他回來。也算讓他長長教訓。」
高峻冷峻的臉柔了下來，眼裡精光一閃。
「世子政務繁忙，怎麼能讓遠兒跑去打攪呢。」
話雖這麼說，可語氣已平和下來，抬眸與李莊錦商量。
李莊錦笑笑，示意管家斟了盞茶。
「怎麼會？弟弟再忙，外甥的事也得管吶。遠兒今年已二十七了，婚事還沒個著落，妾身倒想把這煩心事推給弟弟，讓他幫忙張羅張羅。」
高峻因高遠冒冒失失惹出禍事的怒氣早已消了下去。
高遠雖說是侯府公子，又是郡主之子，可性子莽撞，學問上也平平無奇，只傍著一個閒職度日。
京都勳貴家裡年紀相仿的女兒裡，高家看上的人家看不上高遠，看上高遠的，高家又瞧不上人家，只能越拖越久，到現在還沒有著落。
他撫上夫人的手，嘆了口氣：「這樣就最好了，就是看在世子的面子上，崔家也不能把這事鬧大。侯府的名聲算是保住了。」
李莊錦和高峻一來一回間已定好了高遠的去向，高照玉一聽也放心了，起身微笑著告退。
高遠卻急了，「撲騰」一下站起來，就想拽住高照玉。
「不行！」高遠急得滿臉通紅。
高照玉扯了扯袖子，想要擺脫，回首溫良地淺笑：「哥哥？你拽住我的袖子了。」
高峻見狀又板起了臉：「做什麼？！還不放開你妹妹的袖子，成何體統！」
高遠見李莊錦也要呵斥，急了：「不行不行，我不去魏王府！那哪裡是人待的地方！外公和舅舅一向不喜歡我，我要是去了，哪還有好日子過……」
「放肆！魏王府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你倒是挑揀起來了。過去之後好好和你幾位舅舅還有表哥表弟學一學，馬上三十的人了，連個官位都混不上去！咱們高家要毀在你手裡！」
高峻恨鐵不成鋼，多好的機會啊，這個傻兒子還不知道把握。
高遠知道李莊錦更不會幫他，於是把希望都寄託在了妹妹照玉身上，擠眉弄眼地示意照玉幫他說句話。
高照玉看看哥哥，又看看父母，一臉為難不已的樣子，艱難開口：「這……」
「好了。」這回換李莊錦沉聲打斷，「你還好意思讓照玉幫你說話。這事沒商量，你收拾收拾，明早就出發吧。去了徐州好好學，再鬥雞走狗不幹正事，自有人收拾你。」
高峻語重心長地打算感化高遠：「你母親說得對，遠兒啊，你是高家這一輩唯一的男丁，到現在也沒混出個名堂，日後你爹我到了九泉之下，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啊！」
「你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哎！」高峻恨鐵不成鋼，起身，又氣得坐下。
高照玉自然不會阻止，且不說父母說得都有道理，等崔琰傷養好了，高遠留在京都勢必要發生衝突，還不如直接一走了之，讓崔琰無處報復。
不過……想到魏王府一家，再看看欲哭無淚的高遠，想到高遠終究是為了她才惹的事，高照玉輕嘆口氣。
「父親母親，讓文珠和哥哥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個依伴。文珠許久不見外祖父和外祖母了，前日裡還說想念他們呢。」
高照玉淺笑嫣然，幫高遠找了個伴。
高峻面露喜色，看向李莊錦：「夫人……」
李莊錦微微蹙眉，文珠的婚事她還想在京都找呢……
抬眸看了眼面露請求的長女，她妥協了。罷了，終歸要先給照玉相看，小女兒的婚事怎麼也得拖一拖了。
「那便這樣吧。」李莊錦點頭，「明日遠兒和文珠一起走，去了徐州好好學習。」
照玉嫣然一笑：「多謝母親，這下哥哥放心了。文珠年幼卻聰慧，有她在，哥哥必然不敢再胡作非為，也能在魏王府多替哥哥周全幾分。」
高遠一聽文珠能同行，雖然還是不大情願去魏王府，但總比孤身一人被扔去挨訓強，臉色好歹是緩了緩，嘟囔道：
「那……那好吧。文珠呢？我得去告訴她一聲。」
「我去告訴文珠。」高照玉柔聲道，「哥哥也快回去準備吧，明日一早便要啟程。」
高遠無奈，只得垂頭喪氣地告退，幽怨地看了眼照玉，心裡盤算起來路上怎麼哄著小妹幫自己遮掩過去那些「不務正業」的「小愛好」。
高照玉也順勢退了出去，寬慰哥哥幾句，又講了幾句大道理，就先去妹妹文珠的院子裡了。
書房內只剩下高峻和李莊錦。
「夫人，讓文珠去……當真無妨嗎？」高峻這時纔有些不安，方纔答應得也太快了，「她畢竟剛及笄，婚事……」
「婚事不急。」李莊錦語氣淡淡「經過今日之事，我更看清了，女兒的婚事，不能只看門第高低，更要看人品心性，家族風氣。崔家看著清貴，內裡卻已爛了根。文珠的婚事，需得更謹慎。」
她頓了頓，看向高峻：「況且，讓她去魏王府住些日子也好。文珠若能得父親和弟弟指點一二，於她日後有益無害。再者……」
李莊錦眼中閃過一絲冷芒：「遠兒這性子，若無人看著，去了徐州怕是又要惹事。文珠比遠兒穩重，有她在旁提點約束，我也能放心些。」
高峻點頭，握住夫人的手：「還是夫人思慮周全。只是苦了照玉，她的婚事……」
提到長女，李莊錦眼神一黯，隨即又振作起來：「照玉是個有主意的孩子。今日她能當機立斷退婚，保全自己和高家的顏面，這份心性就勝過許多男兒。她的婚事，我們更要仔細甄選，定要尋一個配得上她的。」
「夫人說的是。」高峻嘆道，「只是經此一事，京中怕是有不少閒言碎語，委屈照玉了。」
「閒言碎語怕什麼？」李莊錦冷笑，「我李莊錦的女兒，還輪不到旁人嚼舌根。明日我便遞牌子進宮，求見皇后娘娘。照玉的及笄禮，皇后娘娘可是賜了禮的。」
高峻心中一動：「夫人的意思是……」
「沒什麼意思。」李莊錦不著痕跡地抽出自己的手，「只是許久未向娘娘請安了，也該去走動走動。順便，讓某些人知道，高家的女兒，不是任人輕辱的。」
「辛苦夫人了。」高峻由衷道。
「為了兒女，談何辛苦。」李莊錦默然，「我只盼著，經此一事，遠兒和文珠能長進些，照玉能覓得良緣，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