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90章許以正妻之位
「若淳,」老夫人慈愛了些,「蕭大人親自來了,有些話,想與你當面說清楚。」
秦若淳撇過頭,聲音細若蚊蚋,以帕掩脣:「蕭大人……那日之事,是若淳之過,連累大人清譽。若淳……無顏再見大人。」說著,眼圈更紅,眼淚就快落下。
蕭鈺:「秦小姐此言差矣。你我偶遇乃是緣分,何來連累之說?是鈺行事不周,未能顧及小姐名聲,害小姐受此委屈,心中實在不安。」
他眉目舒朗,「鈺今日前來,一是向小姐賠罪,二是……想親口向小姐表明心跡。」
「鈺仰慕小姐品性才情,真心願與小姐結為連理。雖因鈺自身之故,暫時只能以貴妾之禮相迎,但鈺在此立誓,府中內外,皆由小姐做主。」
秦若淳似是被他的話語和姿態震懾,怔怔地抬起頭,望著他,眼中淚水漣漣,嘴脣微動,卻發不出聲音。
秦若淳突然上前三步,跪倒在地,未語淚先流:「姑祖母,若淳昨日回去,思前想後,悔恨不已。是若淳行事不周,連累了崔家清譽,也辜負了姑祖母的疼愛。若淳……無顏再見姑祖母。」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把小小的剪刀,雙手奉上,「若淳願自請出家,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以贖己罪,也絕不連累蕭大人清名!」
這一出,讓崔老夫人有些意料不到。
她看著秦若淳手中那閃著寒光的剪刀,心中不免軟了幾分。昨日下人來報她還沒有當真,可看她現在的樣子,卻不似作偽。
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真要逼她出家,她也有些不忍。
「糊塗!」老夫人斥道,語氣卻已不似昨日那般嚴厲,「收起你那套!事情已然發生,出家就能堵住悠悠眾口嗎?不過是掩耳盜鈴,更添笑柄!」
「可是姑祖母,若淳寧死,也不願為人妾室,辱沒秦家先祖!」
秦若淳淚如雨下,聲音悽楚,「若淳父母早亡,蒙姑祖母憐惜,接到身邊撫養,已是天大的恩德。若淳不能報答姑祖母萬一,反而累及崔家名聲,已是罪該萬死,又豈能再不知廉恥,貪圖富貴。」
她哽咽難言,「蕭大人,多謝好意,若淳心領了。你我、情出自願,蕭大人不必負責的。」
老夫人神色已然軟了下來,又想起她自幼失怙,寄人籬下,心中更添幾分憐惜和複雜。
她何嘗不知做妾是委屈了秦若淳?可做崔珩的妾也不算辱沒了她,她相信崔珩可以帶著崔家走出泥沼。屆時,秦家自然也能獲利……
她看了眼蕭鈺,怕秦若淳太過剛烈惹惱了他。
沒想到蕭鈺絲毫不惱,反而眼中露出幾分讚許和同情,溫聲道:「秦小姐貞烈,令人敬佩。只是事已至此,小姐若執意不肯,豈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鈺是真心憐惜小姐,願以誠心相待。」
蕭鈺的話句句說在老夫人心坎上。
她已經動搖了,是啊,秦若淳若真出家或尋死,只怕外頭會說,是崔家逼死孤女,於蕭鈺和蕭家卻無半分影響。
如今蕭鈺擺足了姿態,若再不依不饒,反倒成了崔家不識抬舉。
老夫人看著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的秦若淳,再看了眼蕭鈺,心中天平已然傾斜。
她長長嘆了口氣,對秦若淳道:「罷了,蕭大人既有此誠意,你也莫要再固執了。貴妾……雖不是正妻,但蕭大人承諾讓你掌管中饋,也不算太委屈你。總好過青燈古佛,了此一生。」
高照玉微笑著看著眼前的鬧劇,眼神示意崔珩:這也是你們商量好的?
崔珩看到眼睛輕眨,意味不明。
崔珩沉默至今,終於說話了。
「祖母,蕭兄,既然若淳是真心不願,此事便作罷吧。
崔珩此言一出,滿室皆是一靜。
高照玉脣邊笑意微收,輕輕挽住崔珩衣袖,左看看右看看,打量眾人神色。
蕭鈺目光淡淡掃過崔珩,「崔兄此言,是覺得鈺配不上秦小姐?」
「蕭兄天人之姿,前程似錦,何來配不上之說。」
崔珩上前一步,扶起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秦若淳,「只是婚姻大事,本就該兩情相悅。若淳心意已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強扭的瓜不甜,強求,只會害了她一生。」
秦若淳被他扶起,垂眸拭淚,肩頭微微顫抖。
崔老夫人眉頭一皺:「珩兒,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她氣得想咳嗽,先是高照玉,再是崔珩,這兩人今日是怎麼了?就算高照玉沒聽出她話裡話外的意思,那崔珩現在總能明白她是怎麼想的了吧?
「孫兒清楚。」
崔珩回身,「祖母憐惜若淳,想為她謀一條安穩出路,孫兒明白。可若淳亦是書香世家出身,讓她屈身為妾,便是生生折了她的骨氣。」
高照玉微微蹙眉,也表示不贊同:「蕭大人,你重諾守信,願給秦妹妹掌家之權,已是難得。可你捫心自問,蕭家主母之位空懸,讓一個貴妾主持中饋,外頭人會如何議論?將來若有一日,正室入門,她又該自處?」
蕭鈺眸色微深,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玉帶,沒有反駁。
高照玉語重心長道:「與其將來進退兩難,不如此刻便斷了念想。若淳若真落髮為尼,世人只會贊她貞烈,罵我崔家無情。此事,由崔家一力承擔。」
崔珩點頭,亦表贊同。
老夫人被兩人一唱一和堵得一時無話,指尖攥緊了帕子,看向蕭鈺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焦灼。
這不是胡鬧嗎?!
蕭鈺忽然輕笑一聲,起身望向崔珩和高照玉。
「崔兄,高夫人所言,句句在理。」
「先前我所說,實屬未能考慮秦小姐一身傲骨,是鈺的錯。」
他眸光清淺,「蕭鈺願聘秦小姐為妻,明媒正娶,託付中饋,綿延子嗣,望秦小姐成全。」
一語落下,滿室皆驚。
崔老夫人猛地抬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認真的?」
蕭鈺道:「絕無虛言。」
高照玉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溫婉笑意,官員考覈之際,蕭鈺絕不想背負始亂終棄的名聲,即使兩人之間或許的確是清白的。
秦若淳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長長的睫羽輕輕一顫,淚珠懸在睫尖,搖搖欲墜。
蕭鈺再次重申:
「老夫人,先前是鈺考慮不周,輕慢了秦小姐。今日我蕭鈺在此立誓——願三書六禮,八抬大轎,迎秦若淳小姐為我蕭某正室夫人,蕭家主母之位,自此只為她一人留著。府中中饋,全權託付,此生不復另娶。」
他抬眼,目光穩穩落回秦若淳身上,眼底蕩漾著星輝。
「這般安排,秦小姐……可還願意委屈一回,入我蕭家門?」
秦若淳緩緩抬頭,淚眼朦朧中,撞進他一片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她喉頭微哽,半晌才輕輕開口:
「蕭大人……你這又是何苦?」
「不苦。」蕭鈺輕聲打斷,向她遞出右手,「得妻如此,是我蕭鈺之幸。」
崔老夫人看著眼前局面,先是一怔,隨即長長鬆了一口氣。
正妻之位。
好,好啊。
她看向秦若淳,愛憐不已:「傻孩子,還愣著幹什麼?蕭大人如此心意,你還不領情嗎?」
秦若淳望著蕭鈺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眸,心中輕輕一嘆。
好一個蕭鈺。
她以退為進,他便順水推舟。
到頭來,竟是兩人心照不宣,演了一場滿堂好戲。
她垂眸,淚珠終於滾落,弱弱搭上蕭鈺的手,面露羞澀。
「……若淳,聽姑祖母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