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嫡 第109章 |城
第109章 |城
龍生九子,他明明與夏侯乾是同一個父皇,長相卻決然不同。白天的時候看他,一臉良善溫和,現在在黑暗的掩飾下,他的表情便有些放鬆,露出幾分殘忍的真性。
大概看到什麼十分有趣的事,他連笑,都露出那麼幾分刻薄。
薄薄的唇,目光斜斜落在她身上,杜月芷要很用力的控制自己,才能不露出嫌惡的表情。
“二殿下。”她勉強開口。此時她吊在那裡,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這麼晚,你來這裡做什麼呢?難道是來賞魚?可是湖水深,夜也深,連魚影都看不到吧?”
杜月芷咬牙:“我就愛看看不到影子的魚。”
夏侯琮冷哼:“你倒是嘴硬。”
嘴硬,他就偏要她服軟!
夏侯琮擋住了她唯一的出口,藤蔓又滑,所以她不得已一次又一次抓著藤蔓往上爬,然後再落下來,再爬。夏侯琮饒有趣味地站在上面,燈籠在他背後,巨大的落影好似怪物,一口攫住了她柔軟的身軀。
杜月芷緊緊咬著下唇,一言不發,她終於發現,一旦兩人獨處,她又開始害怕。
那時她被刑罰折磨的神志不清,骨頭斷裂,血糊了雙眼,冰冷的房間彷彿囚牢。她起不來,也暈不過去,就算暈過去,也會因為滿身疼痛醒過來。
而他,一身華麗錦衣,站在門口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看著她活不得,死不成。
背後僕人提著燈籠,那燈籠光自他背後發出,巨大的落影落在她身上,黑乎乎的,彷彿怪物要將她撕碎。
夜夜相偎的枕邊人竟是惡魔,她怎能不害怕,前世今生,只要看見他,滿身的骨頭就都疼起來。
杜月芷慢慢滑了下去,快要觸到水底時,只見藤蔓被人攏住,夏侯琮露出似笑非笑的樣子:“求我,我拉你上來。”
她明明很喜歡在親人中間撒嬌,她撒嬌的時候很甜,夏侯琮見過的。
就算不求饒,撒撒嬌,他也願意拉他上來。
要她求饒,做夢!她再度深呼吸,抓住藤蔓往上爬,這一次她爬得很快,快到頭了,夏侯琮的靴子近在眼前,她騰出一隻手來,手裡居然拿著一塊藏好的利石,尖頭如刀鋒利,徑直向夏侯琮的腳砸去。她是下了死勁的,若是砸到了,那隻腳就算不骨折,也得大出血。
夏侯琮原本看著她的臉出神,沒料到她居然這麼大膽,竟然敢傷皇子,到底不敢拿自己做實驗,冷著臉後退幾步。
就在他後退的時候,杜月芷利落扔掉石頭,趁機迅速爬了上來,雙腳落在堅實的地面,頓時心安許多。
她看都不看,提著燈籠就要走,卻聽夏侯琮喝道:“站住!”
她才不會聽他的,繼續走,他臉上閃過一絲陰鷙:“你若是再敢走一步,我就砸碎這塊玉!”
一塊打著絡子,繫著女兒結的美玉在月光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杜月芷正是為了找這塊玉而來。
原來那聲“咦”是夏侯琮發出來的,他無意間發現掉落在地上的玉,拾了起來。可恨杜月芷竟一直沒發覺他也跟在太子身邊,現在玉在他手中,她被牽制住了。她轉過身來,手裡的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晃盪,一顆心也跟著蕩。
夏侯琮指腹揉著那塊玉,彷彿揉著她的臉:“三妹妹,看來這塊玉真是你的。只是我很奇怪,你這塊玉,怎麼我似曾相識?”
琅琊玉在這世上為數不多,且又是皇家貢品,杜月芷一時語塞,夏侯琮又道:“你不說我也知道,這是父皇為感杜將護國有功,特意御賜杜大將軍的。他倒是疼你,竟然將玉給了你。可我不是聽說,你們父女倆不合嗎?”
杜月芷只好將錯就錯,不承認也不否認:“二殿下,杜府的事你知道不多。這玉,你怎麼樣才會還給我?”
哪知他竟徑直走過來,站在離她很近的地方,心臟瞬間劃過銳利的疼,像是被刀割一般,杜月芷不由自主將燈籠往前伸了些,阻止他靠的更近,卻聽他道:“三妹妹,其實我這個人很不喜歡別人違逆我,你避我如蛇蠍,好似我與你有天大的仇怨,請問我以前――是不是冒犯過你?”
“沒,沒有!”杜月芷緊緊咬著牙,內裡早就翻江倒海。
他所有所思:“難麼太子可有冒犯過你?”
不知道怎麼回事,此時受他影響越大,曾經受了兩劍的心臟就越疼,疼得她面色慘白,幾乎快要站不住了,就連提著燈籠的手也顫抖不停。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緊緊咬住下唇,拼命抑制住那噴薄而出的瘋狂痛感:“您……誤會……了……”
燈籠抖個不停,夏侯琮不知哪裡來得念頭,竟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細細的,如玉的腕骨玲瓏可愛,肌膚滑膩如脂,果然如印象中那般觸感美好。杜月芷又痛又驚,掙扎著往後退,他卻越逼越近:“你不是說我誤會了嗎?剛才你藏在這裡,聽到了太子密謀,膽子倒是大的很。知不知道只要我一句話,就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放開我!!!”她什麼都不想聽,真的快要痛死了。
他卻偏偏不放,掌心的灼熱越發厲害。
他是故意的。他在這裡等候她多時,看見她提著燈籠,一步步走過來,走入他的圈地。
那樣小的一個人,儘管對他的模樣十分不客氣,令他惱怒許多次,但他還是受不了她長得太美,無論怎麼生氣,每每看到她,還是忍不住捉弄她,折磨她。看到她低下高傲的頭,看到她不得不軟弱的求饒,他的心裡就騰起一股快感。
但是她卻從不求饒,她那麼明顯的避諱,彷彿他是洪水猛獸,而她對九弟,卻又分明那麼依賴,令人嫉妒。夏侯琮越想越怒,不顧她的拒絕將她拉入自己懷裡,溫香軟玉,柔弱卻倔強,明明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卻仍然要掙扎。
杜月芷已經被巨大的痛感淹沒,她被夏侯琮抱在懷裡,燈籠掉在地上,只剩最後一樣武器——她一口咬住他的手臂,死死的,彷彿小獸瀕臨絕望,嗚嗚作響。
血滲透出衣裳,夏侯琮皺皺眉,見她咬的是他,自己卻疼得渾身發抖,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伸手鉗住她的下巴,略一用力,她便鬆了口。卻沒想到她雙眼一閉,身體軟軟倒下,生生被疼暈過去了。
夏侯琮立刻扶住她的腰,衝勢太大,被她帶的半跪在地。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他嘲諷道,只當她氣急攻心才暈過去。
月光下,她的唇毫無血色,卻因染上他的血,而顯出妖異美豔的顏色來。
長長的睫毛投下蝶翼陰影,眉毛如黛色,她的額,她的鼻,她的氣息,清甜柔弱,無一不蠱惑著他。夜風一吹,夏侯琮只覺得滿世界都是她的香氣,心神盪漾。他將她抱了起來,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將玉奪了過去,緊緊握在手裡。
想拿就拿著,此時這已經不再是他所關心的。
只要她還在他手裡。
夏侯琮生出一股快意,抱著她,用斗篷蓋著,朝前走去。
只聽“咻——”的一聲,夏侯琮站住,遠遠看去,一隻煙花衝上了天空,發出巨大的光亮。湖的另一邊傳來驚歎,還沒驚歎完,又有幾隻煙花緊隨其後衝上天空,依次綻放,牡丹驚豔盛開,黑夜白亮如晝。
煙火盛宴開始了。
————————————————
“砰!”
一隻煙花在雪山嘶嘶衝上天空,而後爆開,空中綻放五顏六色的光芒。
營地突然驚慌起來,兵馬嘶吼,人跑來跑去。夏侯乾商議完事情後,不知為何總覺得心神不寧,他拿出懷裡的錦繡鈴鐺,還沒看幾眼,就聽到外面傳來許多嘈雜的聲音。他警覺地走出大帳,只見守著他們的大隊兵馬正在清點,還拉走了他們的馬。現場有些混亂,連他們的人也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這裡的人將他們當作空氣,無論誰去問,一概都是:“不關你們的事,老實待著!”
夏侯乾沒那麼好性,大步走過去,抓住一個將領模樣的人,一手將他拉下馬來摔在地上,狠狠踩住他的肩膀:“不關我們的事,就別徵用我們的馬!”
那人滿頭小辮,憤怒大吼,見夏侯乾無動於衷,自己又被制住,只得大聲道:“王在狩獵中受到刺殺,我們正要趕過去救人!”
原來剛才的煙花就是求救信號,情況危急,夏侯乾略一停頓,便將人放了,那人拉住馬的韁繩,一躍而上,卻聽夏侯乾道:“我們也去!”
小辮將領眼中閃過一絲懷疑:“你們中原人狡猾,不會有詐吧?”
夏侯乾命人挑出十數名精衛,自己也翻身上馬,聞言,面無表情道:“我們能救你們的王。”
小辮將領便將信將疑地閉了嘴。
馬蹄騰起雪霧,幾隊人馬風馳電掣,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西丹王一向喜歡夜獵,在這樣的冷天裡,他往往只帶極少的人前往雪山,速去速歸。這一次去的地方,是一個剛化開雪的新山,誰也沒想到雪窩裡會藏著刺客。那些刺客在雪地裡放了絆馬索和捕獸夾,成功攔下西丹王的狩獵隊,只要他們下了馬,就完全喪失了主動權。隨後刺客放出燻煙火箭,燒死了馬,將西丹王逼上一個雪山死角。
然而當他們前往煙火綻放的位置,路卻越走越不對,明明近在眼前,翻過一重山後,又遇一重山,反而越隔越遠。
“我們遇上鬼打牆了!”小辮將領憤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