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是蜀中大巫 52
肖越齊帶著大部隊趕到的時候和儀正坐在客廳裡吃著早餐, 一看到她優哉遊哉的樣子,肖越齊就沉了臉,低斥道:“胡鬧!馬上就是蜀中的除夕年祭, 你不留在鶴山好好準備, 來湊這一份熱鬧做什麼?”
跟著他來的年輕人也有不是他麾下的,對鬼道魁首還抱有尊重崇敬之心, 聽到肖越齊這樣說話,下巴都要驚掉了。
莊嬸兒走出來, 笑眯眯地迎著肖越齊:“肖家小子來了, 來來來大家都坐吧, 我給你盛粉去。”
和儀倒是鎮定自若, 舀了最後一勺黑芝麻糊吹了吹送入口中,將勺子放到空碗裡, 回頭對肖越齊道:“我師父在裡面摻了一腳,無論如何我也得來。昨夜我點了引靈香,我師父來了, 他把那邊他所知道的都告訴了我,怎麼樣, 有沒有心情聽聽?”
肖越齊沉著臉看她, 直到和儀無奈地表示:“我真應付得來, 不然我昨晚連夜就溜了, 怎麼可能今天早上還坐在這裡?”
端著鍋出來的莊嬸聽了“噗嗤”一笑, 搖搖頭, 把面鍋擺在桌上, 招呼大家過來:“來來來,都沒吃早飯吧?快吃飯,吃晚飯省道協的道長們應該也到了, 我給他們再做一份。小賀啊,吃早飯不?”
原來是廂房的門被推開,賀柏寧從裡面走了出來。
莊嬸兒待客一向熱情,賀柏寧盛情難卻地在餐桌前落座,和儀端著莊嬸塞給她的消食茶慢慢啜著,等待著他們吃完早餐。
省道協的道長們來得也不遲,莊嬸和他們也很熟悉,大家說了幾句話,進去探望了莊叔,面色凝重地出來,在客廳沙發上落座。
為首的道長姓毛,茅山派出身,現任本地省道協副會長。
這裡就不得不說明一下湘省的狀況了,當地是巫蠱之術、民間教派、趕屍之業十分興盛,佛道兩教反而坐了冷板凳不大受民眾歡迎,這幾年漸漸有些回暖,但也不過平常,早年連一位修為精深的高功都尋不到。
後來是這位毛家師叔與一位湘省女子相戀,在這邊定居,道協看到了希望,大力扶持發展,才漸漸有了起色。
不過和儀看這支隊伍裡的道長們都是有點斤兩的,就知道毛家師叔拉起這一支隊伍也不容易,悄悄一問,果然好多都是外地派來支援的。
這事情突然發生,大家都沒有準備,對那邊也沒什麼瞭解,只能全看著和儀,等待著她開口。
莊嬸給大家倒茶的時候又遞了一個杯子給和儀,和儀一擰開就發現裡頭滿滿當當的一杯奶茶,添了各色果肉、芋圓,濃濃的奶香氣伴著茶香,微微熱的,入口很舒服。
她啜了兩口,組織了一下語句,終於開口:“莊叔給我看過出自我師父手的鎮書後,我連夜點了引靈香請我師父入夢,詢問了與羅剎女相關的事。師父告訴我是他早年遊歷的時候在山林中誤打誤撞掉進了裡面,被墓道中的迷陣所擾,闖到了主墓室裡。他與她交手後自己也負傷,在主墓室裡留了鎮書,把羅剎女封印之後就匆匆離開了。但奇怪的是,他看出羅剎女身上業障很深,但卻沒有血氣,他一直對此十分不解。”
“還有一點,我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沒有。”她眉目凝重:“羅剎女在人前現身,肉眼已經可見,足以證明她的危險程度了。但既然她沒有主動出擊,而是順著賀柏寧他們進去過的牽引才能對他們動手,我覺得,墓裡一定有什麼能夠牽制住她的東西。我師父的鎮書是把她封印在棺裡,羅剎女既然破棺而出,就一頂還有別的東西使她畏懼,才能讓她出不了墓。”
肖越齊點頭:“我贊同。”
毛道長輕撫美髯,忽然問賀柏寧:“羅剎女墓中的壁畫字紋你們看出是哪個朝代的了嗎?”
和儀皺眉:“不是說那裡都是圖紋符籙嗎?”
“也有特殊符號組成的字元,在各家祖籍上都沒有類似的形態,我懷疑是文字。”毛道長同樣神情凝重:“現在莫教授和幾名學生都被困在墓裡,警方也沒有辦法幫助,當務之急是先解救人質,不到萬不得以,不可與羅剎女動手,否則很大可能會兩敗俱傷。”
他深深看了和儀一眼,嘆道:“你師父當年的修為也是玄術界數一數二的精深,都差點在羅剎女身上栽了跟頭,老莊也在裡頭負了傷,咱們不得不小心。何況現在全國上下業內人力資源緊缺,也找不出太多高手打車輪戰。”
眾人都點頭表示贊同,毛道長有些疑惑地問:“晏丫頭你師父的鎮書從棺上掉落,他就沒有感應嗎?”
提起這個,和儀嘴角猛地抽搐兩下,她抬手輕輕按住,滿是無奈地道:“他老人家說本是一甲子的年限,但他覺得最多封印羅剎女四十年,本打算最近再來加一層封印,但年末底下事多就忘到了腦後,誰成想羅剎女就這樣性急。”
肖越齊見特部和道協的人都在,索性就把話攤開了說,免得日後再有人拿這個唧唧哇哇地來煩和儀。
“既然和世叔早知道這裡有一位存世近千年的羅剎女,怎麼無論特部還是道協,甚至業內都沒有傳出意思風聲呢?”
和儀明白他的用意,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動聲色地換了一個略帶無奈的表情,嘆道:“如果這事兒傳開了,湘省必將有大動亂。我這個做晚輩的說句不好聽的,我師父一向是藝高人膽大,自恃修為,能鎮壓住羅剎女也實屬正常。不過他與我說了,雖然陰陽相隔他不好插手,但如果咱們真拿羅剎女束手無策的話,他也只能向冥界申請支援了。”
這話一出,好幾位道長悄無聲息地鬆了口氣,毛道長凝重的神情也緩和不少,笑著打趣道:“是心疼你這個小徒弟把,你要是栽在這裡了,你師父還不把湘省攪得大亂?”
和儀搖搖頭,嘆著氣說:“終究陰陽相隔。”
她身邊的莊嬸在她肩膀上輕輕拍拍,像是安慰。
不過雖然心裡略有了一點點底氣,毛道長他們卻不打算直接動刀動槍闖進去,先不說到時候會不會栽在羅剎女手裡,就說這一對人,不是如今各地道協的中流砥柱就是特部的未來棟樑之才,還有一個鬼道當家人,這要是在裡頭折上一個兩個,他這個指揮人此生有愧。
於是商討之下,大家決定先禮後兵。
祭壇什麼時候擺、擺在哪裡、什麼規格的都有待商討,和儀對他們道教的科儀也只是粗通,實在算不上十分了解,和毛道長告了個罪,就出了屋子。
賀柏寧他們一群小年輕好像是怕了,除了給毛道長他們提供點幫助之外,就窩在屋子裡,有時候去探望探望莊別緻,其餘時間就迴圈播放著兩部老電影,但也沒人有心思看。
和儀在他們身上又加了一層護身符咒,莊嬸每日早晚挨個給賜福,就怕出什麼以外。
對一位千年老同志,大家都警惕極了,沒人敢放鬆戒備。
湘省少雪,今年入目之處倒是一片白雪皚皚。
和儀披著一件莊嬸翻出的大斗篷在廊下站著,倒也不懼冷風,莊嬸卻不放心,硬塞給她一個毛絨絨的暖手寶。
警察來過一次,和賀柏寧他們交流了一番,道協上和特部應該打過招呼,他們沒有徒勞地讓人往羅剎女墓裡送死,只是和這邊不停地交涉,畢竟帶隊的莫教授在學術界名望不小,落在裡面的也都是有父有母的,現在警察局正熱鬧著呢。
倒是莊家這邊被捂得嚴嚴實實的,也是上面下了死命令。
不然這邊只怕也安靜不了了。
她正兀自沉思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掏出來一看,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
“悍夫啊。”這才是最不好交代的那一個。她隻身犯險,一開始只告訴顧一鶴莊別緻有點棘手的事情找她,這樣的事以前不是沒有,但這回在湘省耽誤兩天,半點沒有回去的風聲,顧一鶴應該是著急了。
果然,電話一接通,對面略為急迫又好像含帶著些許委屈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晏晏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怎麼我早上給你打電話你沒接呢?”
和儀無奈道:“許多道長和特部的人都在呢,我也不好出來接電話。咱們想起來聯絡我了?待得無聊了?可以下山去玩玩,反正那邊的路你也熟悉。我這邊還得幾天能完事兒呢,到時候我一定第一時間趕回去,陪你過年好不好?”
她的語氣放得很輕很柔,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又帶著對情人的溫柔繾綣。
顧一鶴卻不吃這一套,自顧自地嗓音沙啞著道:“我知道你有事,知道你很忙,也知道你做的事是我無法接觸的,可不管你在哪裡,在做什麼,只要你還記得你家裡還有個未婚夫,我就心滿意足了。”
和儀只覺心臟被一雙無形的手捏了一下,又是心酸又是好笑,當即眨了眨略有些酸澀的眼,口吻卻帶著調笑地開口:“哎呦,我們家小醋缸什麼時候開始走綠茶路線了?我怎麼那麼不適應呢?”
“晏晏!”顧一鶴像是有些惱了,卻沒有十分的怒意,更像是嗔怪一樣的。
他道:“我真的很不放心你,我也知道你有正經事要做,可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想你。你早點回來好不好,咱們一起過年,伯父伯母和毓中哥他們也來了,我們都在家裡等你,你答應我,平平安安地回來,好不好?”
和儀有些吃驚:“爸爸媽媽來了?”又迅速安撫他:“你放心,我一定平平安安全手全腳地回去。你也不要和盧津江他們打聽什麼,現在這邊的一切訊息都是封鎖的,穿不出去什麼,他那邊訊息也不全,你要是問他,能被他嚇死,也不要為難凝眉姐了。你放心,沒有當年兇險,只是事情有些複雜,所以需要的時間長一點。我這邊完事之後盡快回去,一定趕在年前,好陪你們過年,好不好?”
顧一鶴先是答“好”,再三強調要她一定一定平安回來,然後又嘆著氣,好像有些惆悵鬱悶地道:“我是不是很沒用,什麼都幫不上你……”
和儀知道他想到了什麼,抿抿唇,低聲道:“不會再有那樣的事了,你放心,這回有我師父兜底,不會出什麼意外的。你好好陪著顧叔顧姨和我爸爸媽媽,除夕之前,我一定回去。”
“……好。”顧一鶴像是沉沉嘆息著,滿懷無奈地答應了一聲,
和儀掛掉了電話,心裡酸酸澀澀的異樣漸漸退去,留下許多的無奈。
莊別緻披著衣裳出來倒水,看到她倚著柱子發呆,不由問:“怎麼沒進去?”
莊家的房子是個農家小院兒,一進門正對著的堂廳做客廳、餐廳使用,兩手邊修建臥室,和儀這會就在一出客廳的廊簷底下倚著柱子站著發呆。
聽到莊別緻的聲音,和儀循聲望去,隨口問:“好點了嗎?”
莊別緻點點頭:“要很好用。裡面怎麼樣,討論出什麼來了?”
“先禮後兵。”和儀隨口道:“討論著怎麼擺祭壇呢,羅剎女的來歷沒搞清楚之前,誰也沒底氣動手。叔叔的情緒怎麼樣?”
莊別緻倒是很灑脫地笑了一下,“還不錯。說以後不再做這一行了,養好傷之後就安安心心地養老,陪著我媽媽。其實也好,他年紀漸漸大了,沒回接活,我媽媽也提心吊膽的,一定要跟著,這幾年也很折騰。這一場,倒是成全了他們倆。”
“叔叔也是一代英才,天之驕子,落成這樣,心裡難免有點落差,好好安慰吧。”和儀輕聲道:“治療靈脈傷的藥我那裡有不少,都是星及閒來無事鑽研出來的方子,回頭給你送過來,試試也罷。”
“嗯。”莊別緻答應了一聲,又苦笑著道:“也是我連累了我爸爸。”
他長長嘆息著,和儀回頭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天命罷了。天命註定,叔叔受傷靈力逆行損了靜脈。其實換個角度想,何嘗不是上天在成全叔叔呢?”
她說著,忽然感覺有些不對,莊別緻也反應過來,兩人對視著,不一會兒就雙雙笑了。
“大過年的你出來了,你家那位能樂意?”莊別緻在沿窗的椅子上坐下,也不去倒水了,拎著個空水壺饒有興致地看著和儀,一副要聽八卦的興奮樣子。
和儀不大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兒給他:“我是為了誰?”
正漫無目的地閒扯著,客廳門忽然開了,肖越齊從裡面走了出來,喊和儀:“進來。”又看了肖越齊一眼,皺皺眉:“好好在床上養傷,不要亂走動。你是傷得輕,可要是沒養好,以後也是個隱患。”
“得得得。”莊別緻舉手認輸:“我這就回去乖乖養傷,您老人家快請住了緊箍咒吧!”
和儀忍不住笑出聲來,莊別緻暗暗瞪了她一眼,卻不得不面帶幽怨地往主臥裡走。
為了莊嬸照顧方便,他最近都在主臥裡養傷。
和儀拿過他手裡的水壺道:“回去待著去吧,等會兒我給你送水。”
莊別緻懶洋洋地拱手做了個揖,“謝謝您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