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是蜀中大巫 68

作者:青丘一夢

前頭說了普濟寺是當地挺有名一個地方, 車站一下車就有直通的大客。

普濟寺那邊是早就聯絡過的,一走出車站就看到一位便衣僧人舉著個紙牌子等在出站口。

“為慈師兄!”相為玉看到他難得露出點激動的神情來,用力揮了揮手。

法號為慈的僧人循聲望來, 也笑了:“你們可算到了, 我還以為車晚點了呢。”

相為玉道:“人多,走得慢。這是我們民俗課的尚老師, 帶我們佛教史的秦老師,還有這位是周老師。”

為慈笑著一一問好, 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 道:“貧僧法號為慈, 是為玉的師兄。”

他又笑著看向和儀, 再行一禮:“和師。和師神采奕奕,氣勢內斂天成, 又有精進了。”

和儀和他的幾面之緣都是較大的場合,依稀聽人說過兩嘴這位普濟寺未來方丈,當代高僧惠岸大師的得意弟子, 此時笑著微微頷首:“不敢當,觀為慈大師面相, 佛法又有精進了。”

為慈輕笑著搖了搖頭, 連道“不敢”, 又去和旁人打招呼。

毛望舒和他熟悉一些, 笑眯眯道:“為慈哥, 您越來越慈眉善目了。”

秦老師在旁邊看著他們商業互吹, 忽然感覺心裡有什麼的形象好像崩塌了。

為慈直接拉了一輛大客來, 表示:“寺裡房間都是齊全的,大家過去住可以住下,今天有新僧受戒, 大家可以參觀參觀。”

他這話一出,在場好幾個臉都變了,為慈大概也覺得有些不妥,連忙道:“不過時間也不早了,儀式應該也結束了,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正好有大蒙山法會。”

“那就榮幸之至了。”和儀笑眯眯答應了,又道:“諸多叨擾之處,還望海涵。不知惠岸方丈近來身體如何?”

為慈踩著臺階就下來了,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他們往外走,一邊笑道:“家師身體康健硬朗,上次春祭親自操持,極為順暢。承蒙和師惦念了。”

“惠岸大師佛法高深,多年積德行善,是有福之人。”和儀不知想到了什麼,神情有一瞬間的落寞,然後才笑著接道。

為慈神情不變,“只是家師時常懷念往昔,思念故人。”

和儀只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相為玉上來道:“師兄,你對邊陽那邊的穀雨祭有了解嗎?一般都是清明春祭,穀雨祭好像只有巴蜀、黔省、滇南這一類的地方有些微的傳承。”

為慈少說三十來歲了,看他就想看小崽崽一樣,笑容溫和甚至透著老父親的慈愛與關懷,此時聽了便笑道:“所以說師父才不希望你一直在寺中修行,要多外出行走歷練才是。不過邊陽那邊的穀雨祭我倒也是第一次聽說,我也查了一下資料,咱們寺裡並沒有記載,畢竟村子偏遠,少與外界往來,你們怎麼想到這樣的地方了?”

民俗課的尚老師聽了道:“是我一個朋友,他們是做玄學直播的,查資料的時候查到這個位置,正好我就帶他們來看看,聽說是有‘鬼面祭’和‘悅神舞’的,祭壇也不小,他們提前來考察過,聽說挺有意思的,我才決定帶他們過來。”

為慈笑道:“倒是我們孤陋寡聞了,去看看也好,小孩子總要多見見世面的。”不過聽到鬼面與悅神舞,他還是不由看了和儀一眼。

和儀頗為淡定地搖著頭:“我也不曉得,邊陽並沒有在錄的……”

她省略下後面那個名詞,為慈懂了,笑道:“那倒是奇了。又或許是舊年留下的傳統習慣吧,村落封閉,也就一直傳承下去了。”

“有理。”和儀點頭笑了。

一行人上了車,為慈在相為玉身邊坐下,低聲道:“在學校裡怎麼樣?明天的大蒙山法會,要不要參與一下?”

相為玉有些猶豫,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算了吧,我還是和同學們一起吧。”

為慈就笑道:“也好,想要過把癮就找你蒲州師兄,他們鎮國寺的法會也不少,你要去幫忙,他還不樂顛的?”

相為玉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說:“師兄,注意高僧形象。”

為慈一揚下巴,傲嬌地轉過頭去。

毛望舒一上車就湊在和儀身邊坐下,低聲道:“晏晏姐,你幾時還能看出和尚佛法精深與否了?莫不是……”

她的小腦瓜裡現在有一萬種想法,大概已經發散到和儀在佛教安插了多少臥底了。

“你這小腦袋瓜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和儀擰上保溫杯賽回包裡,不大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兒:“商業互吹動不動?好歹也是普濟寺未來方丈,他誇我,我不得誇回去兩句?”

毛望舒聽了這麼樸素的理由,覺得很無聊,“噢——”了一聲,端正坐姿在那裡看手機。

和儀靠著U型枕閉目養神,一手慢慢捻著珠子調息,忽然聽到毛望舒壓低了的驚呼聲:“嗷!”然後是小姑娘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喊她:“晏晏姐!晏晏姐!你看看!”

“怎麼了?”和儀捏了捏眉心,略微無奈地問。

毛望舒用一種吃了大瓜的興奮口吻道:“當紅小生陳子洛片場暈倒究竟為何?竟因感情糾葛遭人下蠱!這裡面還寫得有理有據的,還有圖片證據,唉這張是不是……”

她瞪圓了眼睛看向和儀,“晏晏姐你還給當紅小生辦過事呢?”

“小點聲!”和儀一巴掌糊在她的腦殼殼上,眉頭皺著把她的手機接過來往下翻。

毛望舒直覺事情有些不對,下巴墊在她肩膀上和她一起看,嘴裡還問道:“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和儀眉頭愈皺愈緊,拿毛望舒手機截了個長屏,遞給她道:“把圖片發給我,有用。”

“哦哦。”毛望舒連忙答應,手指頭點了幾下把圖片發給了和儀。

和儀轉手把圖片發給陳子洛,【這是怎麼了?】

先不說她對陳子洛還不算太討厭,又有林毓中的面子在,就說這件事,如果真像她想得那樣,那就是她對不住陳子洛。

這樣想著,和儀略思索一會兒,電話打給肖越齊。

肖越齊好像早有預料一樣,接了電話沒等和儀開口,就道:“在處理了,放心。”

和儀抬手捏了捏眉心,問:“情勢不大好?”

“熱搜上掛了很久了,也聯絡了陳子洛的團隊。人家爆料,這邊現在沒想到什麼好用的理由,強行闢謠總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肖越齊倒是很淡定:“陳子洛團隊裡的人爆的料,先不說這種事情和我們沒大關係,就算後續扯上關係了……當明星之間的小料處理,上面不會怪罪。”

和儀略鬆了口氣,“那就好。”

像是明白她在想什麼,下一秒肖越齊的聲音就從手機裡傳了出來:“蘭幽她最近在上京接了幾單生意,做得不錯,這一波過後,估計又要有不少人尋蠱問師了。”

和儀向後靠著,神情有些冷淡,輕嗤一聲:“荒唐。”

“她有所謀。”肖越齊口吻極淡,“不過如果她危害到百姓或玄術界穩定,特部絕不饒她。”

和儀手指捏著披肩的布料,眼眸低垂著看著裙上的繡花,抿唇聽著,“如果到那時,我不會保她。但我相信她是個有分寸的人。”

“但願吧。”肖越齊道:“還有事嗎?”

“沒事兒了。”

掛了電話,和儀看向身邊眼巴巴盯著她的毛望舒,抬手在她腦袋上呼嚕了一把,又理了理被揉亂的毛,道:“不該知道的事兒別問,怕你被殺人滅口。”

毛望舒倒吸一口涼氣,然後眼睛更亮了,湊得更近,緊緊盯著和儀:“說說唄,說說唄。”

和儀看她這樣,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忍不住地好笑:“好奇心害死貓曉得不?大概就是網上說的這樣了,後續你繼續關注吧,別當猹反被瓜噎死就好了。”

“噫~”毛望舒撇撇嘴,有點不快樂。

“誰,誰被瓜噎死了?”後座伸來一個大腦袋,眼睛亮得像個一百瓦的大燈泡。

毛望舒面不改色地推了推礙事的腦袋:“說你是猹!”

盧津陽皺眉表達自己的不相信:“晏姐才不會這麼刁鑽!肯定是你說我壞話!”

“盧津陽你能不能講點道理?”毛望舒雙手掐腰扭過身子去看他,憤憤不平:“在你眼裡我就不是什麼好人嗎?”

“月亮你這可就錯了。”江離笑眯眯插話,毛望舒剛剛讚揚地飛過去一個眼神兒,他的下一句就接上了:“不是在津陽眼裡你不是好人,是你壓根就不是好人!”

毛望舒眼睛裡憤怒的小火苗騰地一下亮起來了,她氣呼呼地伸出手:“我今天就要代表月亮消滅你們!”

“巴扎嘿!”江離欠揍地接話。

眼看他們就要鬧起來了,和儀按了按額角,神情頗為無奈:“夠了你們!要鬧下車鬧去。等會到了普濟寺還這麼鬧,不怕惠安方丈把你們一個個都打出來!”

為慈忍俊不禁,笑眯眯合掌唸了聲佛,道:“家師一向喜歡晚輩活潑,料想是不會把幾位打出門去的。不過各位還是安靜下來為好,奔波一日,大家想必都累了。”

陸離玉斜睨他們一眼,隨口道:“群口相聲說得不錯。”

“陸離玉!”毛望舒憤怒地望過去:“你能不能別埋汰我?”

“月亮啊,看吧,這就是你的人緣啊。”江離裝模作樣地撫摸著自己並不存在的鬍子,嘆氣道。

毛望舒氣鼓鼓地掐著腰,和儀笑眯眯摟了她一把:“行了,別生氣了,來,晏姐疼你。”

“晏晏姐~”毛望舒瞬間感動得淚眼汪汪,盧津陽在後面忽然來了一句:“唉,人間處處是戲精啊。”

毛望舒一個眼刀子狠狠刮過去,然後扯著和儀的袖子撒嬌:“晏晏姐你看他們!都欺負我!”

“行了,淨是欺負小姑娘的能耐。”和儀強忍笑意瞪了後座兩個一眼,他們兩個於是配合地站起來一拱手作揖道:“小生知錯了,姑娘,原諒則個吧。”

秦老師忍不住道:“這幾個活寶。”

尚老師推了推鼻樑上架著的眼鏡,笑了:“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嗎?”

普濟寺是百年古剎,歷史悠久,眾人剛一下車,夜晚的山風吹來,便是禪意迎面。

相為玉與為慈齊齊合掌唸了聲“阿彌陀佛”,然後由相為玉做了個請的手勢:“諸位,請吧。”

即使到了夜晚,寺裡也不冷清。

有相熟的香客見了相為玉很是驚喜地道:“為玉大師!您從學校回來了?這是……”

“我的同學老師們,是過來這邊實地學習的。”相為玉淡笑著解釋。

香客多看了兩眼人群中挽著道髻的許多個,神情一瞬間有些複雜,強笑著道:“是嗎?”

相為玉很是淡定,引著眾人向內。

從山門前拈著香拜進去,眾人只見一個眉須皆白、頭上點著九個戒疤的老和尚一身袈裟手持念珠笑站在臺階下,笑容溫和慈愛,彷彿悲憫眾生。

在場大多數人齊齊施禮:“惠岸方丈。”

陸慢和齊修遠後知後覺,還有幾位老師也連忙對他見禮,惠岸一笑,道:“阿彌陀佛,不必多禮,不必多禮。為玉,過來。我這徒兒頑劣,平日沒少給諸位添麻煩吧?和師修為又精進了,有乃師當年風範。”

和儀用看當代端水大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後笑容中透著尊敬,口吻略親近地道:“勞您誇讚,晏書不敢當。”

惠岸對著她溫和慈愛地笑了笑,打趣道:“你這可不是你師父徒弟的性格,應該掐著腰說‘不愧是我’,才是和氏弟子的風範啊?”

和儀無奈一笑,微微欠身:“您可饒了我吧,我還是要臉的。”

“好了,不難為和師了。為慈啊,領著大家去寮房吧,奔波一天了,大家好好休息,寮房那邊是有熱水供應的。明天的法會還是挺熱鬧的,大家早些起還能在山間逛逛。晚餐吃了嗎?廚房裡還留了些齋飯。為玉啊,你回去洗漱換身衣裳,今日的晚鐘你來敲。”他老人家笑眯眯地安排了一番,揹著手走了,腳步輕快,不難看出高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