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是蜀中大巫 92
那幾顆血滴子暫且存放在特部, 和儀還算過了兩天安穩日子。
那一盞白虎燈她很肯定是她師父忘了告訴她,上了兩回香,那邊都沒個反應。
夜幕沉沉, 東廂的雕花大床上, 和儀睡得十分安穩。
她好像身處於十分寒冷的地方,周身冷氣重重, 彷彿要直直鑽進骨頭縫裡。她卻很怡然自得,似乎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環境, 身邊的每一陣風、每一縷空氣好像都與她融為一體, 她心念一動, 便隨她驅使。
她身體由內而外地感到舒暢, 好像每一個毛孔張開都寫滿了舒適,在冰涼涼的虛無中每一次躍起轉身, 都輕鬆愉悅。
如魚得水般的快樂。
然而無論她怎樣用盡全力地睜眼去看,周圍都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只能感受到從足底竄到身體裡的涼氣,讓她通體舒暢的涼氣。
戀戀不捨地醒來, 外面已經天光大亮了, 星及在門外敲門, 聽見一瞬間呼吸的轉變, 微微鬆了口氣, “可算是醒了, 廚房燜了牛肉熬了高湯, 下了一窩銀絲面,還有幾樣小菜,都是你喜歡吃的, 快起來吧。”
她坐在床上反應了一會,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門外的星及立刻道:“行了,快起來吧,這一陣可是多事之秋,還以為你咋地了呢。快快快,今天上午第二節 有課!”
和儀於是慢吞吞地從床上下地洗漱換衣服,出去的時候星及正指揮人把前院樹上的柿子摘下來,聽到她出來的聲音,就一疊聲地催促她去吃飯。
上午有一節道教經典選讀,和儀以前只覺得真催眠,裡面的大道理也不是不明白,就是不感興趣,之乎者也地聽著發睏。
今天卻彷彿打通了任督六脈,聽得精神奕奕,體內靈力自主開始轉動,冰涼的涓涓細流在經脈中流淌,雖冷,卻很浸潤,讓她眉目間不自覺地透出幾分愜意來。
旁邊認認真真做筆記的毛望舒感覺到身邊蓬勃的靈力,微微有些吃驚地看了和儀一眼,便見她眼眸半闔,神情說不出的慈悲莊嚴,又透著一股子灑脫縹緲。
前者是神性,後者是……道韻。
毛望舒聽著講臺上老教授講的經,心裡羨慕得哭唧唧:什麼年月啊,祖師爺傳下來的經文,她感悟的竟然還比不上晏晏姐這個鬼道傳人,真是老天爺偏心!
今天被擠到前排來挨著她們倆坐的陸離玉歪頭淡淡看了和儀一眼,似有所感,面上透出絲絲縷縷的嘆惋來。
這樣的天資,未入道門,可惜了。
一節選讀課結束,臺上的教授鬆了口氣,相為玉也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
他對教授是很尊敬的,但道教經典他要是真咂摸出什麼大韻味來了——他師父當年可是赫赫有名的全國武術冠軍啊!
這邊一宣佈下課,和儀還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整理東西,忽然聽到外面噪雜的聲音亂哄哄地響起,她疑惑地往外看了一眼,已經出了教室好一會兒的毛望舒忽然衝了進來,喊:“晏晏姐!大兄弟們!快去看熱鬧,咱們旁邊那樓工地底下挖出一口棺材!”
和儀捏著水杯往包裡塞的動作微微一頓,忽然猛地躥了起來,一邊拿手機聯絡肖越齊,一邊動作輕盈靈巧地走出教室擠過人群往旁邊去。
旁邊那樓的工地,不就是開學陪小崽子們探險那邊麼!
江織梨、阿梨……
好多好多的事情在她腦中來回得的轉,最後她看著走廊裡擠滿的人,乾脆順著窗戶翻了出去。
身邊的同學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驚呼,毛望舒他們見和儀如此急切的樣子,心裡微微有些吃驚。
和儀一路撥開重重人海擠進了工地最內圈,就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高高舉著手機衝著裡面拍。
已經得了直播PTSD的和師下意識地微微皺眉,舉著手機那位已經笑呵呵對著她打招呼:“和師!”
正是路仁。
他對和儀的態度是十分熱切的,甚至透著十分的拘謹與尊敬,看出和儀是衝著裡面那口棺材來的,他忙道:“我剛才正好直播路過,排到了他們把棺材挖出來的過程。好像已經報警、聯絡文物保護所的人了,考古系的教授們也很快就要趕過來了。啊——”
原來是有一個工人竟然趁著工頭和哲學系系主任他們交談的時候悄悄把棺材給推開了!
周圍的同學們也有下意識後腿的,也有好奇地向前的,路仁對自己的兼職工作懷揣著十分的熱情,連忙舉著手機往前湊。
和儀卻微微擰眉。
那棺材通體上等陰沉木製成,鎏銀描金十分沉重,怎麼看都不像是那個工人一個人就能輕鬆推開的。她能感覺到有一陣風助了工人一臂之力。
學校的工作人員驚慌地要攔住學生,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和儀清清楚楚地看到棺材裡的女屍,紅袍如火,金線刺繡,頭戴金冠,面覆赤金流蘇,即使已在棺中底下掩埋了不知多少歲月,那赤金仍舊黃澄澄的,在陽光下與紅寶石熠熠生輝。
頭上的金冠樣式很奇妙,在場也有古風愛好者,看得出來是一隻鳥的形狀,卻絕對不是常見的青鸞、金翟、鳳凰一類。
和儀呼吸一滯。
那女屍頭上那隻冠做工精妙栩栩如生,金翅展開如翱翔九天,其實並不像凡人手工造出的首飾,彷彿是活生生的一隻鳥,只是輕盈地落在女屍的髮間,神情睥睨高傲,羽翼展開,隨時能夠振翅而去。
學生們或許不認得,和儀卻一眼看出那正是傳承中記載的一種神鳥:玄鳥。
而在巴離縣阿梨的墓中,環境裡所展現的那位國主的發冠、壁畫裡的神鳥,都是玄鳥。
這女屍頭頂那一隻冠,做工精妙更要勝過那位國主的十倍。
更有甚者,她在那頂冠上隱隱約約察覺出幾分流轉著的氣機來。
彷彿賜靈。
匆匆趕過來,還急促地喘息著的毛望舒一邊掛在和儀身上喘氣,眼睛盯著棺槨中的女屍,眼裡是掩不住的驚訝:“北海之內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有玄鳥、玄蛇、玄豹、玄虎,玄狐蓬尾。這是……玄鳥?”
“幽都山。”和儀微微眯眼,保安已經匆匆過來疏散學生,路仁還算配合,戀戀不捨地對著手機的直播間解釋兩句,剛打算收回手機,忽然聽到裡面的工人和幾位老師帶著恐懼的喊叫聲。
“睜眼了!睜眼了!”路仁手顫抖地舉著手機,無措地喊著。
和儀目光一厲,手撐著旁邊的石墩,猛地凌空翻起越過人群衝進了內圈範圍,同時從隨身的口袋裡抽出證件比向工作人員,一手給毛望舒打手勢。
毛望舒迅速反應過來,連忙湊上去捂住路仁的攝像頭,還有周圍許多已經掏出手機對著內圈拍攝的同學。
什麼叫馬克思主義讓人無懼鬼神?
這就是。
你說這棺材裡的東西都睜眼了,你不趕快跑,掏手機拍拍拍,拍個什麼玩意呢。
要命不要?
肖越齊帶著人很快趕了過來,阿梨來得更快,好像一瞬間輕飄飄地就出現在了校園裡,然後擠過人群,來到了和儀身邊。
一靠近那一口棺槨,她整個人好像被什麼東西魘住了一般,眼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狂熱與迷茫兩種情緒來。
她一邊不自覺地伸出手,顫巍巍地想要去觸碰那一隻玄鳥,一邊站在原地,不受控制地臉色煞白渾身顫抖,滿臉寫滿了恐懼了。
“阿梨!”和儀按住阿梨的手,厲聲喝道。
一股靈氣自阿梨手腕直衝入經脈,她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快速口退兩步,白著臉喃喃道:“母神,是母神。”
她不自覺地眼眶發酸,淚珠撲簌簌地留下來,控制不住地想要往那隻玄鳥冠邊上靠,一邊又渾身寫滿了抗拒與厭惡。
和儀最後乾脆橫著一下把她劈暈過去,其實就是一道靈力順著後頸流入經脈封住氣機。
阿梨身為羅剎女,雖然平時有人形、不畏烈日,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氣機卻是她的命門,把她的氣機掐住了,她就不能維持正常的形態。
也是和儀仗著她們兩個之間的契約,但凡是旁人,膽敢靠近阿梨,又往她的後頸伸手,天靈蓋早被敲開了。
肖越齊一來就看到這麼勁爆的場景,不由微微挑眉,一邊指揮人疏散學生,帶他們去籤保密協議,一邊走過來注視著棺材裡面的女屍:“這發冠……”
“是玄鳥。”和儀暫且把阿梨放在地上,低聲道:“巴離縣阿梨墓中的玄鳥,而且——”
她伸出手,在那隻玄鳥冠的玄鳥口中拿出一物來給肖越齊看,“與宣帝有關係。”
肖越齊看著那一顆在玄術界攪起不知多少風浪的‘血滴子’,忽然苦笑一聲,扯扯嘴角道:“我怎麼總感覺有一把刀橫在咱們脖子上呢。”
“可現在,咱們連拿到的人都摸不到。”和儀輕嘆一聲,接道:“真是讓人憂心。”
女屍的眼很神秘,如果凝神注視,會發現那種放出淡淡的青芒幽光,讓人不自覺地被吸引進去。
一位一直戀戀不捨地滯留在這邊的學校工作人員便是如此。
和儀見他都要對著棺中伸手了,乾脆一掌過去把人劈暈了,伸手硬生生把女屍的眼合上。
這女屍長相是極明豔動人的,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即使沒有眼波流轉,也是風情橫生,更兼面上覆著那一層赤金流蘇,極襯紅唇與容顏,美得顛倒眾生。
此時被和儀生生合上,那雙眼中的幽芒瞬間大綻,和儀恍惚間好像看到她的骨相變了一副模樣,眉頭一皺,壓下心中的震驚,重新掐訣向著那一雙眼。
等那一雙丹鳳眼眸合上,在場眾人都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和儀卻緩緩回頭,臉上情緒複雜:“你們剛才……看到什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