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是蜀中大巫 96
君傾和頤的爛賬不是三筆兩筆能說清楚的, 和儀有生之年頭次聽到傾姐罵人,還是把人媽得狗血淋頭的。
頤卻好像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握著手機、低著頭, 聽著電話那邊君傾不帶髒字的叱罵, 眼圈漸漸泛紅,眼淚含在裡面卻沒落下, 嘴裡還偶有附和聲。
似是激動,似是慶幸, 似是悲傷。
真是讓人越來越看不明白。
和儀倚著憑几慢吞吞地啜著熱水, 一邊懶懶散散地打了個哈欠, 從一開始吃到大瓜的激動和隱隱好奇道現在只想睡覺, 她只經歷了一件事。
聽君傾對頤冷嘲熱諷和頤唯唯諾諾賠禮道歉。
然而這一件事長達半個小時。
和師睜著一雙死魚眼坐在羅漢榻上,忽然覺得今天一鶴不在真是一件幸事。
本來還遺憾回來的時候家裡一片漆黑, 現在?就憑頤跟她回來然後翻窗戶進來打電話這一點,就足夠這個小院被醋燻得冒煙了。
雖然其中也會有兩分藝術手法,但顧一鶴也是真愛吃醋。
思及遠方的愛人與家人, 和儀微微輕嘆一聲,轉頭看向不知何時掛了電話握著手機兀自愣怔的頤:“您老說完了?咱們再談談你夜闖我房間的事吧, 尾隨就算了, 但大半夜往女生的房間裡闖, 絕非君子之行。”
頤剛才就被君傾拿這點罵了一頓, 這會收斂著自己的情緒, 看了和儀一眼, 態度比之上午已經是大變樣, 笑吟吟地,倒是拿得起放得下。
和儀這人吃軟不吃硬,再看他臉上剛才被她痛毆的傷痕還在, 擺擺手,算是把這一頁揭過了。
頤出了東廂房,還在牆根底下蹲了好一會,確定和儀房間裡沒有君傾的聲音了,才揣著一顆滿懷希望的心揹著手走了。
他走沒一會兒,君傾的電話就來了,開頭第一句就是:“我馬上去上京,晏晏你不要搭理他。他惹你生氣該揍就揍,最近發生的事情我也都知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你什麼忙。”
和儀輕咳一聲,正襟危坐在床上:“傾姐您能來是再好不過的了,您這話說得,有什麼您能幫我的?教化術士不成?”又道:“寒哥要過來的話您幫我勸住他,他現在好生修行,日後未必沒有為陛下效忠之時。”
君傾彷彿明白些什麼,停頓片刻,聽筒裡傳來她“嗯”的一聲,倆人沒多說些別的,直接掛了電話。
和儀聽著手機裡“嘟、嘟”的聲音,換了個姿勢倚在床頭,把被子拉到胸口,剛才匆匆起來披上的那一件羊絨披風被她隨手一扔,此時委在地攤上散落著,衣角的刺繡花紋和地毯上的紋樣好似融為一體。
夜幕沉沉中,她兀自沉思著,久久沒有回神。
姿態看著輕鬆,其實渾身充滿了戒備,鴨絨被帶來的溫暖並沒有融化她的稜角,她這樣過了許久,眼神落在地上,藉著月光盯著地上的如意雲紋,又好像什麼都沒看,只是坐在那兒發呆,彷彿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手機的鈴聲喚醒了她,是顧一鶴。
那邊很安靜,安靜到和儀好像能聽到遠在郊外的愛人的呼吸聲,但其實那不過是她一個寂寞的人的自我排遣。
倆人隔著電話相對無言許久,顧一鶴忽然道:“晏晏,我等你。”
“好。”和儀無聲地揚了揚嘴角,理智告訴她這會最好高談闊論效忠宣帝,宣帝很吃這一套。
但感性讓她壓住了紛飛的思緒,只柔聲對顧一鶴道:“做個好夢,”我的人間。
願你永遠都好。
阿梨的異狀是第二天發現的,和儀探了她的脈,開了眼,望著她身上紊亂的氣機,沉吟好一會兒,才遲疑地道:“好像是……易和生?”
“論輩分,他是我本家老祖。”阿梨神情略冷,她的臉色實在不大好,臉頰是濃烈的紅,唇色卻很蒼白,眼神透著狠厲,真如電影中的女鬼一樣。
她對和儀道:“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我身上留了一縷碎魂的萌芽,應該是作為後手以防萬一的,我竟然直到現在才發現。”
“未必。”和儀翻箱倒櫃地把那一隻玉白虎找出來,往上頭滴了一滴血,放在阿梨枕邊,可惜不知是少了至陽血還是上回法力用得太多的緣故,收效甚微。
阿梨閉目吐息半刻,忽地道:“你走吧,我這裡無礙。”
和儀還有些不放心,耐不過她堅持,宣帝那邊也確實是耽誤不得,只能滿心擔憂地離開了,走之前不忘對蘭姑千叮嚀萬囑咐。
不過也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誰能想到,易和生赴死那樣的迅速,早前卻留了後手呢?
而且這後手很有可能,在去年,阿梨第一次進和氏宗祠的時候就留下了。
本來只是憂心,但不知為何,和儀忽然覺著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爬了上來,心中陣陣的發寒。
她這幾天的情緒確實不太穩定,心中所有的想法都不能與朋友、夥伴明說,幾乎稱得上是孤軍作戰。
但同時,她又明白,離家不遠的小院裡,有許許多多的同僚戰友。
和儀深吸一口氣,又重重撥出,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偶爾能看到兩個人影,也臉色蒼白飄然來去如鬼影一般,她心裡發澀發疼,一股怒火幾乎要衝出胸膛,卻只能用盡全力地壓下。
手中食盒的手提處幾乎要被她捏得變形,好在她僅存的理智還在幫她控制著力道。
現在還不可以。
她這樣告訴自己。
酒店裡更冷清了,一個工作人員都沒有。
宣帝的遊戲聲還是一如既往的激烈,他聽到和儀進來的聲音頭都沒回,直接問:“今天吃什麼?”
“佛跳牆、糖醋小排、奶汁魚片……”和儀一一報著菜名,宣帝被食物的香氣所吸引,喝了一大碗佛跳牆的濃湯後對和儀道:“果然還是你會享受。”
祂好像只是隨口感慨一句,和儀聽在心裡卻深覺怪異。
江琦被宣帝喊了進來,祂吩咐:“你們兩個,去看看吾那一群冥頑不化的子民們,告訴他們,臘八是個好日子,吾要在天壇祭祀天道。”
也不知天道願不願意受這廝的獻祭。
祂扯扯嘴角,露出一個略顯殘忍卻又很頑皮的笑容,一口大白牙雪亮雪亮的,眼神靈動天真,用略為恐怖的聲音低低道:“I’m watching you……天道在上啊,您準備好接受您虔誠的信徒的禮物了嗎?”
“是。”二人從容應聲。
對他倆的表現,宣帝好像有點失望,拾起筷子又嚐了一口魚片,很隨意地道:“你們不要讓我失望哦。”
這酒店離特部不遠,二人均是步行前去的。
或者說,現在即使想要打車,也打不著了。
走到一半,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雪花,一片片落在二人的身上,和儀抖了抖身上的雪,轉頭一看,江琦身上覆了薄薄一層雪花,分毫未化,按理應該會很冷,他卻渾然未決一般,手持一串念珠,眉眼間是一派的清冷飄逸。
“你為何會幫陛下做事?”和儀攏攏身上的斗篷,戴上了風帽,好像只是隨口一問,眼中卻寫滿了好奇。
江琦一步步前行,步伐穩健分毫不顯匆忙急亂,可見身法不錯,此時聽到和儀這樣問,神情未變,眉宇間是一派的虔誠與縹緲:“為尋大道,心嚮往之。”
“確實,對如今的咱們而言,所謂大道太過遙遠縹緲,這樣的捷徑倒是很難得。”
二人裹挾風雪而至,卻並沒有太受到歡迎。
安老神情複雜地看著抖著斗篷上雪珠的和儀,肖越齊和毛凝眉似有千言萬語想要對和儀傾瀉一番,最後統統被和儀一句話止住:“致知,是吾神無所不知。”
肖越齊似有所悟,接了一句:“格物,是物物上窮其至理。”
“這念頭還流行把話倒過來說?”江琦微微挑眉,對眾人道:“我先出去,你們說罷,我在這邊也尷尬。”
他略一施禮,從容退下,倒是分毫沒有失禮,只是讓人思緒複雜罷了。
和儀眼角的餘光瞥到江清也順著牆角溜出去了,心中略感無奈,尋了把椅子坐下。
“醫院出現了危重症。”最終還是安老打破了平靜:“幾乎……已經與鬼物完全相同了。”
和儀神情似是悲憫:“終究會成為吾神的子民。”她對著安老,極緩地揚了揚唇角,似有千言萬語,又似趾高氣昂。
“你們不要想了,不會再有陽氣蒸騰日光普照的一天了。”和儀用極慢的語調悠悠道:“濃厚的陰氣在大氣層下形成了又一重遮擋,擋住了溫暖的日光,使這天氣連日未曾放晴,即便是當下最高科技,對它、又有什麼、辦法呢?”
聽著她微微加重的語氣,安老從鼻子裡“嗤”了一聲,一揚眉,道:“一試便知。”
“轉告政府,臘月初八日,吾神會在天壇祭祀天道,屆時,便是他們投誠的最後機會。”和儀把話音咬得極重,冠冕堂皇地化了一句大病,安老怒而拍桌而起,手指著外面厲聲呵斥:“滾出去!不要髒了這地!”
和儀心中讚了一聲:好演技,不進圈可惜了。
確實,安老此時急得臉紅脖子粗,幾乎可以看到他額角與脖子上暴起的青筋,拍桌子的力道也格外的重,老木頭的桌案立刻就裂出一條縫來。
肖越齊和毛凝眉等人連忙上來拉架,把安老‘請’出去了。
片刻之後,二人回到會議室裡。
和儀坐姿仍然端方持重,問了一句如今的現狀。
毛凝眉嗓音微微有些沙啞,眼下是濃郁的烏青,不難看出她最近休息得不大好,此時深深看了和儀一眼,嘆道:“很不好。陰氣侵蝕著大多數的普通群眾,咱們圈裡的人也被陰氣侵染,雖然情況不像普通人那樣糟糕,卻有很多已經失去了對靈力的掌控,開始瞭如普通人一般的轉化——這已經足夠糟糕了不是嗎?”
和儀聽著,心裡大概明白:陰氣的侵染是分為兩種的,一種對普通人,大概就是——輕微病症—中度—如普通鬼物,又因個人心性,決定了未來的發展趨勢,向惡向善,並不同意。
一種是對術士們的,只比普通人多了一個階段:就是由術士被封禁靈力化為普通人的階段,靈力越低微的,越容易被侵染。
這可以說是一場浩劫。
和儀聽到毛凝眉說已經出現了幾起‘新鬼物’傷人事件,心中微微一嘆。
面上卻揚起極淡的微笑來:“這是化為新天地所必須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是嗎?”毛凝眉好像深受打擊一般,咬著牙攥著拳,盯著和儀半晌,嘴唇牙齒都在顫抖。
最後還是肖越齊開口了:“人間彷彿被從三界中隔絕出來了一般,和地府無法聯絡,無法開鬼門、請陰差;和天界也沒法聯絡,各派掌門人、我和凝眉他們都嘗試著做了法事,完全得不到祖師爺的回饋,甚至茭杯也無法落出結果來。”
和儀微微笑道:“這便是吾神的神通。”
肖越齊忽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緊緊攥拳的手猛地垂在桌子上,目光緊緊盯著和儀:“晏晏,回頭是岸。”
“苦海無涯,唯求大道。”和儀從容地緩緩自椅子上坐起,神情肅穆:“‘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們打啞謎一樣交談著,最後肖越齊一甩袖,狠狠別過頭去:“和師,慢走不送!”
和儀離開這間會議室的時候,江琦正負手站在庭院中仰望遠方,一派飄逸出塵,江清站在牆角,眼圈通紅,緊緊抿著唇,讓人很是心酸。
她心裡大概明白了些什麼,笑呵呵地和江清他們打了招呼,叫上江琦預備回酒店。
天下的術士此時大概都聚在上京了,和儀迎面就碰上幾個熟面孔,三五成群,都是鬼道術士,對她的態度格外恭謹,掐訣一拜,她也微微欠身還禮。
這應該是態度最沒有被影響的一群人了,但看向和儀的眼神也很是複雜,和儀輕聲詢問了幾句他們的近況,幾人對視兩眼,其中一個說:“還好,本來也是搞這個的,除了靈力不好用了之外,沒有太大的影響。您也知道,咱們這群人好多都是本來就不用靈力的。”
“沒受到影響就好。”和儀笑吟吟地道:“安心修煉吧。”
他們就好像得到了什麼保障一般,連連點頭,又目送著和儀遠去。
走在白雪紛飛的路上,仍是和儀與江琦二人。
江琦忽然道:“他們對你很是信任。”
“我曾三次清洗鬼道,又為鬼道魁首數年,受他們年節大禮。”和儀道,“若現存的鬼道術士對我還不信任,那我這些年可真是白活了。”
說著,她斜睨江琦一眼:“被師弟當敵人的感覺不好受吧?”
江琦默然,和儀微微一嘆,又問了一句:“為何投陛下?”
江琦步伐微微一頓,眼簾低垂,仍是道:“為尋大道。”復又抬起頭,轉眼目光復雜地看著和儀,卻好像在看和儀背後的遠方。
和儀心中有底,微微一笑。
回去之後,宣帝似笑非笑地大量了和儀兩眼,道:“你倒是用心良苦,賀喜你的良苦用心卻沒有被他們發覺。”
和儀分毫不顯慌亂,笑呵呵地對宣帝道:“從此,晏書願為您五體投地。”
“你知道嗎?——”宣帝臉上透出幾分感慨,“你分明就是這三界之內最不可信的那一個,卻總弄用讓人信服的姿態說出不可聽的鬼話來。”
他擺手,沒等和儀辯解:“去吧,几子上是祭祀要用的單子,備齊了。”
然後日子照常過,這日和儀叮囑賀叔預備了兩樣平時不常準備的磨人點心,就是工序繁瑣很費時間的,又讓不知從哪裡薅來的西點師傅鬼坐了些小蛋糕、馬卡龍等等,提著大大的食盒去了酒店。
宣帝仍然住在那間預留給和儀的總統套房裡,每天打著遊戲吃著美食,好不愜意。
今天的點心很得他的喜歡,和儀沉吟半晌,在旁邊打量著他等等神情,忽然道:“有亦是,想說給您指導,也想請您幫個忙。”
“你說。”宣帝的心情正好,隨意擺擺手,又拿起一個開心果味的馬卡龍送到嘴邊。
和儀道:“上回來朝拜您的阿梨,您還記得嗎?她這幾日身上不大好,好似是落上了一位遠古巫鬼的靈魂碎片,我雖想了幾個法子,進展卻很緩慢,還是想請您——”
“你當吾是什麼?任你指揮?信徒,擺正你自己的位置。”宣帝擰眉不喜,轉頭看了她一眼,又忽然換了個態度,似笑非笑:“你身上也有一點碎魂,生前應該還過得去,比你如今……或許稍稍弱一點,都快要被你吸收了,說來,倒也是你的一場機緣。”
和儀一下就想到重明當初魂飛魄散得那叫一個乾脆,後來又有了那一場經歷,夢境中百年修行得果竟然是真的,被帶到了現實了,豈不就是宣帝所說的一場機緣了嗎?
想來是重明當時想要算計她,沒想到反而助了她一臂之力。
她擺出要追問的姿態來,宣帝果然微微有些惱了:“你怎得變得這樣磨嘰?都說了你快要把他吸收了,他能耐你和?”
和儀連忙換了一副態度,彩虹屁源源不斷地吹出來,聽得宣帝好不心喜,每一個毛孔都寫滿了“舒服”二字。
小點心味道非常不錯,宣帝見和儀流露出微微垂涎的表情,輕哼一聲,一個人橫掃了一個大食盒,然後拍拍手,道:“你也不用誇了,真心感謝,把你的心臟送給吾,好否?”
他的目光落在和儀的胸口,眼神如刀,好像能穿透層層皮肉骨骼,神情十分複雜,炙熱的喜愛中帶著隱隱的畏懼,和儀盡數收於眼底,心臟狂跳,開始算自己沒看錯的機率有多大。
“不好。”她面上冷靜地對答如流:“沒有心臟,我就活不了了。而且您這樣半古半白地說話,讓人很難受。”
宣帝昂起下巴,輕哼一聲:“女人,虛偽如斯。”
但他卻沒反駁和儀這一句話。
和儀從善如流地退出房間,站在走廊裡,靠著牆壁,一手捂著胸口,眼睛微微眯著。
她剛才那句話有個漏洞:沒有心臟,我就活不了了。
按照宣帝的邏輯,他應該說‘沒有心臟,你便真正成為了吾的下屬’,但他並沒有反駁,也就是說她沒有心臟就連鬼都變不了。
現在從以前掌握的情報可知宣帝和‘她’以前認識,那麼就可以推理出她轉世前的身份很不一般,從宣帝對她心臟的覬覦程度和偶爾透露出的口風來說,倆人的關係應該也很不一般。
再可知……她的心臟有可能是剋制宣帝的利器。
那麼,宣帝懼怕的同時又在覬覦它,那這個覬覦是在什麼情況下,懼怕是在什麼情況下?
和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臘八很快到來,天壇周圍卻只有一群被強制拉來的玄術師,完全沒有萬民敬仰的熱鬧,宣帝看起來有點遺憾,卻又道:“很快,我的子民們!你們很快就要真正轉化為我的子民了!”
祂祭天完全不講邏輯流程,簡單往香爐裡撒了把土,就算是祭過了,很是敷衍。
就在祂抬起手,召出一方大印,準備發號施令的時候,忽然覺得有一道涼涼的觸感抵在祂的脖頸間,祂毫不慌張,反而微微一笑:“你……背叛了吾。琦琦子護法何在?把她給我拿下!”
江琦卻並沒有上前,反而微微嘆了口氣,看向和儀:“咱們中間的同僚情彷彿只是短暫地存在了一下。”
和儀笑眯眯看著他:“那麼現在,江琦道長,請問您願意把這一段同僚情繼續延續下去嗎?”
“我願意。”江琦深情款款地道。
宣帝冷冷橫他一眼:“你也背叛了吾。”
江琦從容施禮:“貧道只是忽然覺得,尋道之途,還是一步一個腳印的好。”
“明頤!把這兩個逆賊給吾拿下!”宣帝神情不變,倒是沒有被心腹背叛的慌亂,只是擰擰眉,很是厭惡。
“姓明的你敢動!”祭臺下一道女聲涼涼響起,頤快速躥下祭臺把她護在身後,然後換了一副恭謹的姿態,低眉順眼地道:“吾神……”
“很好,你們都背叛了吾。”宣帝沒有1+1+1的盛怒的表情,而是一扯嘴角,似笑非笑,轉頭看向和儀:“吾早就知道,你不可信。”
和儀幽幽道:“這二五仔,本也不是我想當的,只是實在盛情難卻。您說您都把臺子搭好了,我不發揮發揮怎麼對得起您呢?”
宣帝:“你可知,你會面臨什麼下場?你不要真的以為,天上地下那群廢物能救得了你。”
陰涼的煞氣已經纏繞住了她的四肢,和儀毫不畏懼,反而淡笑著道:“我從未想過有神能夠施以援手,不過……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裡冰山之中,萱草枯萎,倒是奇景。”
宣帝面色倏地一變,陰沉沉得嚇人,一手迅速伸出像捏小雞仔一樣捏住了和儀的脖子:“你恢復記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