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是蜀中大巫 97

作者:青丘一夢

和儀毫不作假、真情實感地給臺下的眾人演繹了一番什麼叫被命運之手扼住喉嚨, 宣帝到底是神,神與人之間的差距其實所謂‘天賦異稟’能夠彌補的,眼見著和儀的面孔逐漸青紫, 臺下的術士們也站不住了。

然而修道修佛或修旁道, 凡動用靈力的,多半是廢了;鬼道術士們掐訣御鬼請靈附神花樣百出, 卻毫無用處。

君傾怒目圓瞪就要向上衝,卻被頤死死拉住, 被君傾瞪了一眼, 頤往臺上一指:“看她。”

但見頃刻之間, 和儀雙手掐訣面色青白, 已然逼出一口心頭血來,劈頭蓋臉地噴在宣帝臉上。

宣帝面露痛色, 疾步後退,一手扶住柱子,血液在祂臉上蔓延, 鮮紅的血液淋在淨白如玉的臉上,宣帝緩緩扯了扯嘴角, 笑容森冷:“你以為, 這樣便可以傷到吾了?”

長袖一甩, 祂信手一揮, 郊區別墅裡兩家人被毫無徵兆地拉了過來, 穿越空間, 落到廣場上。

祂盯著和儀, 見她臉上終於浮起些緊張的情緒,大笑兩聲:“你也有軟肋!”

顧一鶴最先反應過來,看向祭臺上的和儀:“晏晏!”

安老、肖越齊、毛凝眉等人疾步上前把兩家人護在身後, 一廣場的人默契地各自掐訣施術向宣帝。

許是上天垂憐人間苦難,一連半個多月施術毫無反饋,大家本來已經不報什麼希望,只是打算破釜沉舟再試最後一次,即使激怒宣帝也顧不得了。

然而此時,隨著眾人掐訣吟咒,天邊竟隱隱有了流光浮動,剛讓大家眼中亮起了希望。

吟咒聲愈響,五花八門的法門術法花樣百出,此時所有人都顧不得秘法不外傳的道理,拿出了殺手鐧來,招待宣帝的這位‘對手’。

宣帝冷笑一聲,一揮袖,天邊再次佈滿濃濃陰霾,靈力銷聲匿跡,讓眾人心中灰暗。

和儀剛才生生震出一口心頭血來,正覺得心脈發痛,見所謂殺手鐧沒出效果,宣帝又把兩家人都拉了過來,更是心急如焚。

“晏晏!”臺下的呼喊聲撕心裂肺,宣帝冷冷橫了一眼,目光掃過顧一鶴,略帶嫌棄與忌憚的眼神讓和儀心中一動。

“你並沒有學會使用它,那麼……送給我又何妨呢?”和儀兀自沉思中,宣帝已輕移到她的身前,眼中的冷意讓人不寒而慄。

祂此時威勢全開,和儀心中無端地升起濃濃的反感、厭惡,竟然掩蓋住了本心中的畏懼與想要破釜沉舟的決心。

宣帝似笑非笑,似乎得意:“得了你這顆心,吾的本源便可補齊了,本還打算多留你兩日呢,既然你一心求道消,吾又怎可不成全你呢?”

隨著他話音一落,插在香爐旁沒有點燃的血紅線香自燃,濃郁的旖旎甜香讓和儀心裡無端膈應,身上卻有些無力,心口微微的疼,提醒她再不出手就沒機會了。

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暗暗掐訣,和儀緊緊咬著牙,耳邊迴盪著家人的喊聲,滿身孤注一擲的冷意。

宣帝伸手向和儀的胸口,五指張開骨節顯露正要用力,天邊異變忽現。

濃厚的幾乎要滴出水的重重陰氣不斷浮動掙扎,好像有什麼東西要衝破他們一般。

宣帝被轉移了注意力,幾乎要插入和儀血肉的指尖一頓,回頭冷冷一笑,甩袖回身:“一群小蟲子,還在負隅頑抗。”

臺下顧一鶴衝破了肖越齊等人那一條警戒線奔向臺上,肖越齊伸手去拉卻沒拉住,他幾乎是一陣風一樣地衝向和儀。

“胡鬧!”和儀擰眉呵斥,宣帝面色幾經變換,看向天邊的眼神愈冷,尚未顧及到這邊。

和儀卻不放心,把顧一鶴往江琦那邊退,試圖讓他帶著一鶴離開。

天邊陰氣與另一道金光正膠著著,宣帝凝神控制陰氣,從外一路衝破陰氣的金光顯然也有背後之人控制,與陰氣緊緊纏繞在一起,爭鬥不休,硬生生牽絆住了宣帝。

幾縷霞光順著縫隙衝入廣場,和儀一個激靈,好像醍醐灌頂一般,忽然拔下發釵向心口一剜,同時盯著宣帝咬牙切齒地罵道:“我今天要是個嗝屁了,及至虛無之境,也要到天道座下告你一狀!巴易氏神宣帝,枉顧正法顛倒陰陽!”

機緣湊巧,她今日佩戴的髮釵是一支銀釵,冶煉打磨的極為尖銳,幾乎瞬息之間,鮮血氤氳在了和儀白袍上,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她一手捧著接著血,臉色迅速蒼白起來,卻全然不顧,反而拉過,一手壓在他背後,陰氣衝入顧一鶴的經絡直逼心脈,顧一鶴面露痛色,忽然吐出一口心頭血來。

和儀一直接著血的那一隻手迅速接下這一口血,然後足尖點地向著宣帝衝出,同時撕心裂肺地喊:“宣法!”

不知何時散落一地的槐木珠剎那間綻放出耀眼的淡青光芒,血色染上宣帝通身,和儀以陰氣衝擊心脈,心口處的衣裳通紅一片,身形狼狽,讓人不忍直視。

鮮血淋在祭壇上,卻又彷彿有些許清澈透明的水滴落在宣帝的身上,讓他只覺寒涼徹骨,即使他本就是陰氣凝結而成,此時也覺徹骨撕心之痛,混合著至陽血的焦灼痛感,讓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喊聲:“孟離你又懷我好事!”

莫名地,和儀心中升起絲縷欣喜,她得意洋洋地翹翹嘴角,“跪下給我把爸爸叫回來!”

祭壇上霎那間血光沖天,安老等人顧不得憂心,隨著和儀一聲宣法,眾人齊齊吟咒唸誦,各門各派花樣百出,終歸不出兩個字:雷法。

天邊金光愈濃,眾人吟咒的雷法醞釀著,卻只飄來兩朵烏雲,和儀看著宣帝頗有些要恢復氣力的樣子,一咬牙,強忍著心口的劇痛,足尖點地躥到香案上,掃開香爐祭品,盤膝而坐,長袍瀟灑蹁躚,她雙手掐訣結印,吟唸咒文。

“大道無邊,天地自然,萬法廣濟,日月昭昭……無邊天道在上,奉請法忍!”

和儀猛地睜眼,通身金光乍現,直擊人心。

“天地玄宗……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萬法無邊,天地雷神……奉請太上李老君!”

“……女媧娘娘與遠古眾巫神在上!”

同一時間,臺下再度響起吟咒聲,和儀髮間挽著的另一支釵彷彿不堪重壓,被一陣風託著,輕輕跌落在地。

白玉本無暇,與石板地相觸的一瞬間,天邊一束粗壯的金光直直擊穿濃重的層層陰氣普照大地,紫雷乍現。

和儀眸中冰冷無情彷彿高高神祗,又輕描淡寫彷彿視萬物如芻狗,手一抬一壓間,宣帝竟單膝跪倒在地!

然而和儀也瞬間脫離,渾身經絡都被抽空,身上濃厚的陰氣也散了大半,劇痛讓她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幾乎擁擠全力,才沒彎下腰身。

宣帝承受著萬鈞之痛,緊緊咬牙,卻毫不服輸地抬頭仰望已然恢復原狀的湛藍青天:“憑什麼!憑什麼!我不過是想要離開九幽之地!憑什麼?!你能偏心天神,偏心孟離,連她轉世都可以賜法附身,為何就不能眷顧我?!”

“天道至公。”

經絡乾涸一瞬之後,便彷彿有涼涼的水流劃過經絡四肢,和儀心中盈滿眷戀,彷彿回到母親的懷裡,臉上不自主地透出幾分愜意享受來,此時聽到宣帝這樣講,卻只微微開口,聲音波平無瀾,又嚴肅得讓人生不出反駁之意來。

“顛倒陰陽,逆轉天理,傷及無辜,不顧因果,便是罪!”她說著,冷冷一揮手,宣帝如受重擊倒地,濃郁到現行的黑色陰氣與鮮紅的血從他唇角溢位,天邊紫雷直直劈下,碗口粗的雷,整整八十一道,盡數劈在宣帝身上。

隨著一道道的紫雷,天地間過剩的陰氣逐漸消弭,天邊紅霞與金光交映,和儀失力,虛脫著倒在香案上,卻掙扎著沒有睡去,用盡全力睜大眼,看著宣帝在紫雷下無力掙扎,身影漸漸消弭。

看著術士們逐漸恢復通身靈力,此時她一雙法眼,仍散發著淡淡的金光,親眼看著世間濃郁的陰氣在紫雷金光之下無處遁形。

親眼看不放心一定跟來的幾位官方領導人和家人身上的氣機逐漸恢復正常,看著肖越齊他們一股腦地湧上祭臺來圍著她,看著遠方顯露身形的白袍飄逸面帶急色的極為熟面孔,嘴角緩緩上揚,喃喃道:“能衝破屏障的,不是心頭血,是冰川之精……與、扶桑之源。”

話音剛落,眼簾便無力地垂下。

快步躍過臺階的肖越齊心臟幾乎停跳了一瞬,江琦也三步並兩步地靠過來,齊齊伸手去探她的脈搏與頸間。

“快送醫院!有止血藥沒有?”

噪雜的喊聲落在和儀耳中,伴隨著她飄飄忽忽地神遊天際,她好像聽到了星及的哭罵聲,聽到杜鵑與顧母的哭聲,聽到顧一鶴喊她的名字,聽到親人、朋友的叫喊。

好像有人給她上了藥,好像有人把她抬了起來。

她卻只想微微一笑,睜眼看看,山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