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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歌 第65章 【長跪大殿求轉機】

作者:枼青衫

他不由得一愣,原是蹙著的眉舒捲幾分,“你……”

“你想盡法子逼我,也逼你自己,很好,你贏了,你的辦法奏效了……”

我有些語無倫次,只痴痴地將苦水一湧而出。<strong>

“我本都打算不再回這裡……我討厭這裡,我討厭你們爾虞我詐,討厭……是,我是放不下你,我很努力不去想……可每天,每天都有你的訊息,說你迎了一房側福晉,說你要娶蒙古的公主,沒過幾天,又說你悔婚……”

他上前輕輕摟住我,語氣挫敗:“是我之過,我之過……”

腦海中殘缺的片段,那場宿命般的離別,彷彿已是上個世紀的事情……和他的過往,歡喜,失落,都像是上個世紀一般遙遠綿長……

縮在他懷裡,斷斷續續地留著眼淚。第一年,他雙手緊張地捏著戰袍,逆著河岸的營火,一臉認真地說:“等我長大”……

第二年,他笑意融融,將我挽入懷中,“得女如此,吾之幸也”……第三年,他凱旋而歸,囈語,“想你,所以睡不著。我每次把星星數完,心裡就想,下次一定帶你一起來,讓你躺在我腿上,我們一塊兒數”……第四年……

越近的記憶,似乎更加模糊了,後來的皇太極,臉上是越積越厚的寒冰,內心更是化不開的濃霧,連我……也猜不透他。不,是不敢猜透他……這便是帝王家嗎?天生就是為權謀而活的。愛新覺羅家的人,當真如後人評價一般——多情,卻也薄情!

我情不自禁地逸出一聲,“我想回家……”

在這個時空,我已覺得累了……我想念北京,想念我和葉君坤的那個家。

他擁著我的手臂收緊,顫顫地道:“好,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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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天已大亮。

睜開眼,不出所料,這裡是八爺府。

早早候在門外的丫鬟聽見屋裡的動靜,急忙進屋來幫著我洗漱。

這兩個丫鬟瞧著面生,以前從沒在府上見過,大約是新來的,不過手腳倒也麻利。我揉了揉太陽穴,依稀記著昨夜似乎就這麼哭睡著了。一照銅鏡,果然雙眼腫腫的,模樣憔悴極了。

“八爺呢?”

我習慣地問。

那兩個小丫鬟相視一眼,“這……”竟不敢作答。

我抬眼掃了掃她們的表情,吞吞吐吐,顯然是有什麼事情。

“說吧,我不會為難你們的。”

“八爺……去扈爾奇山城了。”

扈爾奇山城?若我未記錯,這扈爾奇山城應是在赫圖阿拉北三百餘里的輝發部。北……北……

我頓然覺醒,北,不正是蒙古科爾沁部嗎?

看來……他終究是想通了。( 求書小說網)

“主子,該用早膳了。”

見我呆滯狀,那小丫鬟小心翼翼地出聲打斷我。

我掃了一眼桌上的盤盤碟碟,只覺得食慾平平,擺了擺手道:“撤了罷。”

“主子,你好歹吃一點吧……八爺將主子抱回來後,昨個一夜都沒睡,愣愣地守在床邊,您就是體諒爺這份心意也好……”

“是啊,眼下城中的貝勒,有幾個能隨心所欲,談婚論嫁的,爺的心在主子這……您就忍一忍片刻,保重身子才最重要啊。”

他做了最正確的選擇,我希望的選擇,我該為他高興,不是嗎?只是這些嘈雜的聲音傳入耳簾,心中竟是百轉千折……是苦?是幸?知否,知否?

不過一日,訊息很快就在城中傳開了。

建州八阿哥皇太極率領部下從赫圖阿拉城出發,北行三百餘里到達輝發部扈爾奇山城,並殺牛宰羊,迎娶科爾沁部莽古思貝勒女博爾濟吉特·哲哲。儀仗隊伍空前隆重,給足了科爾沁的面子,也破碎了先前悔婚的諸多傳言。

歷史上,我記得那位孝莊皇后也位蒙古的格格……會是她嗎?

命運要我完成的,就是這件事情嗎?讓皇太極順利地迎娶蒙古公主……

我有開始了原先平淡無奇的籠中生活。這個金絲籠,偏偏是我自投羅網找來的。

皇太極不在的這幾日,我幾經週轉,找到了代善,拜託他,務必讓我去獄中見一眼褚英。

他搖頭嘆惋,連他自己都沒有辦法去探獄。眼下風聲真緊,要我跟著老八,別再站錯了立場,以身犯險。不然,誰也救不了我。

我在瀋陽偷生度日了一年,褚英就在牢獄中呆了一年……

想到這裡,往昔的重重浮現。我又豈是他這麼三言兩語就善罷甘休的,又不死心地去拜託了塔爾瑪和文館的巴克什,甚至大妃。結果竟是無人能幫忙,原因很簡單,眼中這個風口浪尖上,沒有人願意惹這一身騷。

看守牢獄的皆是正白旗的兵卒,我又各處打聽,才知看守的都是皇太極手下的親兵。

我萬念俱灰,看來,除非我親自去求□□哈赤或者皇太極,不然,我怕是再見不到褚英了。

“即便是求爺,一切又能如何?”

我再一次拜託塔爾瑪時,她竟沒有乾脆的拒絕。

“姐姐去獄中見他,想也只是敘舊,本沒什麼好掩飾的,大膽和爺求情便是。我並非不願做這個人情,只是畢竟我是局外人,怎麼好去求這個情?姐姐的心聲,還是自己吐露給爺聽得好……”

我知道自己欠塔爾瑪得太多了。她原本是皇太極的正妻,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家事,卻要喊我姐姐,一次又一次地幫我。雖不知她如今是否仍對我存有幾分憎惡,但至少她也算對我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第三者仁至義盡了。擱在現代,我就是他丈夫的地下情人,說難聽了就是小三,即便是在古代,女子這樣的忍讓包容,想也是極少的……皇太極,他當真是有福氣。

趁皇太極還未回來,我鼓足勇氣,去找了唯一能了卻我這樁心願的人。

我跪在冰冷的大殿上,雙膝早就失去了知覺。

從早朝之後,我便一直長跪在這,這是唯一能見到□□哈赤並向他求情的機會。

也是最後的機會……

不知過去了多久,靜悄悄的大殿上有細微的腳步聲,我有些吃力地抬頭望去。黑龍繡金的袍子晃入我眼。

□□哈赤負手朝我走來,身邊沒有一個隨從,那神情似怒似優……

我是抱著絕望而來的。已是窮途末路、彈盡糧絕之境,只要是一線生機,我都要試一試。褚英說,不試一試,如何知道結果?

“你起來說話。”

那不怒自威的聲音自然是久違,彷彿讓我看見了點點的希望,咬牙站起來。

兩次隨徵烏拉,都在寒冬,本就不諳行軍之道的我,雙膝被寒風吹得收了寒,本不是什麼大問題,但無奈一直沒有勤加鍛鍊和保暖,所以堆積在一起的舊疾一次性回擊我的身體。正當□□哈赤走到我身邊打算扶起我時,所有的意識開始漂浮無力了起來……

自打離開瀋陽城,又回到這紛擾的赫圖阿拉後,就再未睡過如此安穩的覺了。很久很久,只想這麼沉睡下去,只想把所有都扔開,做回最初的那個我,那個範箏箏……

“汗王,她醒了……”

“可有大礙?”

“汗王放心,這位姑娘只是積寒所致,只要定時服藥,稍加調理,便不會落下病根。”

“好,你下去吧。賜賞。”

“謝汗王——”

我偏頭睡臥在榻上,聽清了外頭人得對話,方才確定我現在應是身處汗宮之內。也不知是不是睡得太久太沉了,所以渾身乏力,不想動彈。

□□哈赤推門進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聽動靜屋裡應該還有兩個丫鬟。

我見勢,翻身準備下床,誰知□□哈赤已經先一步摁住我的肩膀,臉色竟是極為難看。

“汗王。”

“下次若想使苦肉計,記得把身子養好了先。”

我連忙道:“汗王,奴才自知犯了重罪,還望汗王處罰。”

“哦?既是重罪,依刑該如何處罰?”

“……奴才不知。”

“你不知……不知居然也敢開口。”他的語氣有幾分輕蔑。

“汗王,奴才……”

“夫人就把你教成這樣來見我?”

我先是一懵,轉眼再瞧□□哈赤的表情,馬上明白了過來,改口道:“夫人……夫人希望奴才能說服汗王。”

“說服我?”他眼皮微微跳動,“說服我放了那個不孝子?”

我咬著下嘴唇,不知該如何接茬,稍有不慎,只怕惹怒了□□哈赤,到時候反倒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突然轉身,聲音壓低了數個分貝:“……還是根本只是你自己想救他。”

“奴才不敢。”

我慌忙跪下地。我還未敢有所言辭,他已經先發制人,將我心中步步的計謀都抖露了出來,眼下且不說要向他求情,只要怕為我自己辯白都很難。

“不敢,哼,我看你倒是敢得很。”

他臨近發怒的邊緣,我被嚇得虛汗不止,不敢言語。

“你——”他一把拽我起來,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拉扯嚇得不輕,他力氣大的驚人,我只感覺我整個右半邊的肩膀都被扯開了一般。緊接著,他又揚手來拉我的衣服。我的第一反應便是躲避,誰知根本是避之不及,他已然將我半邊的內衫拉下,幸得裡面穿著小衣,我急忙想要整理衣衫,□□哈赤卻震怒般地上前來掐住我的脖子。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雙眼佈滿血絲,手上的勁也絲毫不含糊,我被扼得無法喘息,整個人呈半懸空的狀態,血氣齊齊往頭頂湧。

“你——你到底是誰——”

我憋得滿臉通紅,這種情況,根本無法出聲,只對著空氣在乾嘔嚎啕著。

“說!”他鬆手將我扔在地上,我劇烈地喘息著,然而剛剛的驚險顯然還沒有完全過去,“你到底是什麼人,你的手臂上為什麼會有那一道疤!”

手臂的疤?我不知所云,茫然地朝自己的手臂望去。確實有一道疤!當初在羊鼻子山上被狼所咬的那一道疤!

“這……這是被狼咬的疤……”

他微微平息怒火,“狼咬……你沒有騙我?”

“奴才斷不敢有所欺瞞。”

□□哈赤彷彿如釋重負一般,恢復平靜道:“夫人……可見過你身上的這道疤?”

他口中的“夫人”,應是指六夫人,我只好據實答:“未曾。”

他沉默片刻,不停地打量著我,從頭到腳,無一遺漏。我對這樣直接的審視有些畏懼,方才的險遇我仍是驚魂未定,對□□哈赤,我不禁又多了一份忌憚。

“你不是什麼赫舍里氏,說實話,你叫什麼名字。”

我驚訝他居然知道我的身份,但如斯局面,我唯有坦白道:“我叫……範箏箏。”

“範……箏箏,”他默唸一遍,眼神飄向了遠處,似已有了決定。

“剛剛掐的你疼不疼?”

我受寵若驚,答道:“回汗王,不疼。”

“說辭就免了。你先前所求之事,我早已做好決定,再無迴旋的餘地。”

我心底冰涼一片……再無迴旋的餘地……

褚英,我幫不到你……到底還是幫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