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寶氣同人之無巧不成珠 64 盲目
64 盲目
這一次見到沈柏棠的地方是在桑塞爾的一個葡萄酒莊園裡。這是一個安靜祥和的小鎮,在春天這個旅遊淡季更是凸顯出純淨美麗的質地。
小莊園美得像童話,古色古香的木質門扉上掛著色彩鮮豔的花環,淡紫色澤的百葉窗半開半合,鍛鐵材質的陽臺在白窗紗的掩映下時隱時現,陡峭的屋頂覆蓋著飛揚的拱璧和彎曲的迴廊。漆白的傢俱勾勒著淡金花邊,幽涼漂浮著葡萄酒香。所有的東西都是半新不舊,自然之至。比如樓梯拐角處那幅裝幀普通到完全不引人注意的畫,如果不是雅思無意中瞥到了畫家米勒的簽名,簡直不敢相信這樣價值連城的畫會被如此隨意地安放。
沈柏棠正坐在二樓的小陽臺上吃早餐,身上只閒適地披著一件半新不舊的深藍絲絨睡衣。看到雅思後,清癯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真實的微笑。
“對的人與對的年份一樣難等,但他們的共同點是,始終會來。”
雅思坐下,“你早知道我會來?”
沈柏棠的唇角忽然泛起一絲睥睨,“哪一件事是我不想產生而它敢發生的?”
雅思恍然大悟,“怪不得catherine能聯絡上我?”
沈柏棠但笑不語。
雅思氣鼓鼓地道:“知道我會來怎麼不美酒佳餚嚴裝以待?”
“你說這個?”沈柏棠指了指自己的睡袍,“衣服穿在身上首先要和人親,要是成了身外之物就是最難看的。而且,我承認,我知道你會來,但沒想到你會來得這麼早。”
“我很高興你來得這麼早,jessica。”
“既然你這麼高興,能不能先讓我見見catherine?”雅思趁機要求。
“這是兩回事。”沈柏棠狡猾地眨了眨眼睛,“而且誰告訴你catherine在這裡?”
“你?”雅思為之氣結。
沈柏棠看著她愛嬌帶煞的樣子,笑容情不自禁地加深。他沒有說謊,雅思來得這麼馬不停蹄確實出乎他的意料,雖然理由讓他不悅,但那份對catherine沉甸甸的情意更讓他喜悅,也讓他再次懂得了女子承諾的深遠明亮。
“吃飯了嗎?來嚐嚐全法國最好的山羊乳酪。”
我不生氣!我不著急!我是來打持久戰的!身體是戰鬥的本錢!雅思一遍遍地在心裡告訴自己,拿起刀叉狠狠地吃了起來。
一方劍拔弩張一方視而不見地吃完波濤洶湧的早餐,雅思剛想開口就被家庭醫生禮貌而堅定地告之,為了沈先生的身體健康,他早餐後必須要休息一段時間;休息完就到了午餐時間了,午餐後是午睡,午睡後沈柏棠會做康復性訓練,訓練完是晚餐時間,晚餐後是沈柏棠的工作時間,工作到九點他就要被勒令睡覺了……於是,雅思眼睜睜地看著時間滑過了兩天可她還是沒找到機會和沈柏棠說正事!
終於,在第三天的晚上九點,雅思做賊般地溜進了沈柏棠的房間。
他正躺在一張典雅的歐式鐵架床上,床頭半攤開一本黑皮厚書,床腳隨意地置放著一盞風燈形式的紗罩驅蟲燈,暈黃的光芒像金色蜜糖一樣柔柔地在他臉上流淌,交織出明暗相錯的陰影,陰鬱中生出神秘的瑰美,像密雲欲雨的天空中開了一朵白蓮花淡然又冷凝。
“vincent!” 雅思試探地叫了一聲。
床上人睫毛微動,聲音裡有掩藏不住的笑意:“我一直在猜你能忍到什麼時候。”
雅思當即就想上去給他一爪子,但她上前的同時,鼻端聞到一陣清苦的薄荷味道,於是轉為擔心地問:“是感冒了嗎?怎麼還是這麼不會照顧自己。”
“沒有,” 沈柏棠似在夢囈,:“我只是有些累……”
“身體不允許就暫時放下生意吧,這麼大的集團即使你不管憑自己的慣性也能正常運轉一段時間。”
“你問問賀峰他想不想休息,又能不能休息?”沈柏棠淡然道,“人能力越大,責任就越重,這是當事人都沒辦法的事。”
雅思為之默然。
“給我讀點什麼吧,我最近總是睡不著覺。”沈柏棠立刻轉移了話題。
雅思拿起那本中文版的《吉爾加美史詩》,一翻開書就很自然地停在了某一頁上。
“我們建造的房屋哪能永久不倒?
我們又怎能打下永不磨滅的印記?
難道人間的仇恨也是永恆的?
難道兄弟們永遠不會分離?
河流哪能永無休止地氾濫下去?
蜻蜓豈能在香蒲上飛行不息?
就是太陽的光芒也不能永遠照耀,
因為自古以來就沒有永恆的東西!
沉睡者與死人無異。
他們的樣子看上去又哪差毫釐!
上帝規定了人的生死,
不過他不讓人們知道死亡的日期……”
雅思緩緩讀出這段話,聲音靜謐柔和如同一片銀色的沼澤,被月光浸染著,覆蓋著,散發著溫昧而誘人的光澤。如同被夢覆蓋著。
“上帝規定了人的生死,不過他不讓人們知道死亡的日期。我的死亡日期又是什麼時候呢?”
雅思憫然動容,忙道,“你手術不是很成功嗎?幹嗎忽然說這麼厭世的話?”
“幹嗎自欺欺人?你我都知道畢竟和常人不一樣了。”沈柏棠的聲音理智到冷漠,“不是厭世,而是必須把前提想清楚了,才能安排自己怎麼做事。我只是希望這個日期在catherine能獨當一面之後。”
“一定會的。”雅思安慰道,“catherine已經算得上進步神速了。”
“可catherine畢竟是女孩子。”
“女孩子怎麼了?”
“我從來不會怕女人,因為不管多厲害的女人,都會感情用事。譬如你。”
“我?”雅思下意識地反問,詫異話題怎麼繞到自己身上了。
“你和賀峰在一起快樂嗎?”
“我不知道。”雅思眼中浮現出回憶的神色,“快樂時是真快樂,無奈時是真無奈,悲傷時也是真悲傷。”
“那本質上源於你自己的無能。一個人,應該有力量,將自己從一切沉重的令你筋疲力盡的事物裡拔出來,用不斷的變通改變自己的境遇。我堅信人不會給人任何一種它自己醫不好的創傷。可惜,絕大多數女人都沒有這種力量。”
雅思想起前世的自己,竟然不能反駁。
“所以女人在婚姻裡很容易吃虧。”沈柏棠下結論。
“虧都不想吃的人,怎麼談戀愛呢?”雅思反問道,“要麼全心全意地去愛,要麼乾脆如處女般生活下去。”
“喬治桑?”沈柏棠揚了揚眉,嘆息道,“我把你教得太好了!”
“你今天說話很沙文啊,怎麼看不起女人?”雅思眼睛斜斜。
“別給我扣這麼大的帽子。”沈柏棠苦笑,“我對女人的感覺和對男人一樣的。我只是不像一般男人把女人單一處理成聖女與妖女,妻與妓那樣而己。我當你們是跟我一樣是處於兩難的人。1只是男人的人生比起女人要黑白分明許多,標準只有一種—成功。成功的人升上天堂,不成功的人墮入黑暗,光明起來確實光明,黑暗起來也更黑暗。因為他們完全沒有退路,不能嫁人,不能依賴,必須獨立面對詭譎強大的命運。男人的世界裡,感情和女人都是附庸。他們想要成功,就會活得很不容易,因為不容易,有意無意他們會讓他們的女人活得更不容易。每個大成功的人都是心狠的,對事業狠,對自己狠,對自己女人也狠。而女人一旦陷進戀愛中,在幸福裡就容易沉醉,什麼都不想做,不想思考,就是一心一意地感覺對方的溫存,感受上天賜下如此良人,連早先的方向都忘了。不幸的是,catherine就是這樣的小女人。”
“我也是。”雅思道,“照你這麼說的話我也是這樣的小女人。但這並不妨礙我經營我的事業。我相信catherine也可以。”
“關於你的事業上次我們已經討論過了。”沈柏棠不以為然地道,“那些都是沙灘堡壘,看著巍峨雄壯,只要浪一打過來,一切就會化為烏有。”
“什麼浪?”
“賀峰的背叛!”
雅思眼前一黑,這五個字彷彿真的幻化成了那張牙舞爪的九米巨浪,只是想象就可以把它等同於死亡。
“其實每一個愛情裡的人都是盲的。因為愛,所以盲。不僅智商降了下來,連自己的本能也得不到自己的信任了。對著自己愛的人,相信到奮不顧身,對於那些真心為自己好的人,傷到口不擇言。像一個死結,但是只要有一個人放手了,這個結,便開了。”
“放手的只能是catherine是嗎?”
“賀哲男不值得。”
“可是vincent,要去愛的人是catherine,要去經歷的也是catherine,那麼判斷值不值得的也只能是catherine自己,你再愛她再想保護她也不能代她去生活。”
“就像小孩子,有些事是可以讓他吃一次虧做警醒的,比如一定要去摸燭光,燒了一次手下次就不敢再伸了。可有些事不可以,比如說下河。因為那後果是不可以承受的。”
“說來說去你還是把catherine當小孩子。”
“難道她不是嗎?難道賀哲男不是嗎?不是我自誇,賀哲男還比不上catherine。jessica,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替賀哲男說話?他給你帶的麻煩還不夠嗎?”
“catherine告訴你了。”
“小孩子的邏輯,我用腳趾頭都能猜得出來。”沈柏棠不屑地道,:“jessica,愛情很偉大,但是不管你再怎麼愛,都不要對他投射過多的渴望,託付終生這個詞本身就是個謬論,真正能為你人生負責的只有你自己而已。”
“vincent,我真的不太明白。”
“jessica,你是內外兼修的好女子。好女子都是要愛人和被愛的,儘管去和值得的男人有一腿,但是在有一腿的同時務必記得無論對誰都要留一手。只為愛活不是你要的生活,你不能僅僅如此,你還要繼續跑繼續飛,你如果停下來,滿足於和某人的廝守,你的靈魂就枯萎了。”
“無論對誰都要留一手,也包括你嗎?”
“一定要對我留一手,親愛的jessica。”
作者有話要說:1語自小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