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寶氣同人之無巧不成珠 65 屢敗
65 屢敗
“elise,伯伯已經過了氣頭了,你怎麼還不回來啊?”宋佩嘉奇怪地問。
“只是過了氣頭而已,這次我讓他損失這麼多。”宋子凌用頭和肩膀夾著手機一邊炒菜一邊道。
“那你就準備一直和老鼠一樣躲下去?”
“怎麼可能?”宋子凌道,“爺爺在越南的油氣田糾紛不是快解決了嗎?聽說青島新城區的基建賀峰也在積極談,等出現了利好訊息我就會回去的。到時候爺爺一高興沒準就對我輕拿輕放了。”
“哦,你好狡猾。”
“這是聰明好不好?我想要爺爺喜歡我就得做個像喜鵲一樣只報喜的人,從我出生那天起我就知道了。”宋子凌吁了口氣,外間人都有誤解,以為豪門女女必定嬌懶,不知人事,心智孱弱。那樣的人也許有,卻絕對不是她宋子凌。在逼仄複雜的環境裡,學會生存並不比常人謀生少花氣力。
“對了,我讓你去抵押首飾辦得怎麼樣了?”
“已經往綽美抵押了三件了,伯孃那麼精明,我怎麼敢大規模運?”
“你以為奶奶不知道啊?我本來也沒想瞞她。她也不是真心抓我回去,否則我現在還能這麼悠哉?”宋子凌安撫她,“抵押過程順利嗎?”
“怎麼可能不順利?你要價這麼低。”宋佩嘉抱怨道,“你就是缺錢也不一定要抵押到綽美啊?平白無故給康家送錢。”
“不是抵押給綽美而是抵押給石泰禾。”宋子凌糾正他。
“那不是一樣,石泰禾又不是綽美的老闆。”
“至少他能拿一筆佣金啊。就當我在他家吃住的費用吧,你也知道我有多挑剔,難得他一直好脾氣。”
“你什麼時候這麼有良心了啊?”宋佩嘉一副發現新大陸的口氣。
“喂,我對真心對我好的人一向是很好的行不行?”
“對你好的有好多,也沒見你這樣啊。”
“哼,他們對我好是因為我是宋世萬的孫女。誰不想和你一起坐豪華轎車啊?我稀罕的是轎車壞了還會和我一起搭巴士的人。”宋子凌說著,聲音低了下來,神色也漸漸變得有此失落起來,她從來沒見過石泰禾這樣的人,溫暖親切,生活平常但不困苦,臉上總是綻放著葵花般的笑容,勃勃地,如同溫泉一樣熱力張揚。甚至將平時最讓自己不屑的痴情和輕信都演繹成堅貞和信任。他毋庸置疑地是個好人,唯一的缺點就是愚蠢,居然把堅貞和信任都投給了一個完全不值得的女人!宋子凌撇了撇嘴,一個瞎了眼和渣男結婚又離過婚的女人,想得不過是借男人翻身而已,怎麼還可能有真感情?看她選的都是什麼男人,賀峰、沈柏棠、連爺爺都對她讚賞有加……狐狸精!
“不和你說了,就這樣!”忽然心情大壞的宋子凌不由分說地掐斷了通話。
玄關傳來鑰匙在門裡轉動的聲音。
“泰禾是你回來了嗎?我今天又上網查了一次鳳尾魚的做法,絕對不會再錯了!”此時,宋子凌臉上一點也看不出剛才的那種戾氣了,她關上火,架起靠在料理臺上的柺杖回頭笑著打招呼。一舉一動透出甜美的女兒氣。在外面受怎樣的原形畢露都好,到石泰禾面前還是要還他個善解人意只是稍帶任性的女孩。她是他儘管為難依然救回來的,是他放心地收留在家的,不能辜負他的信任。
“宋子凌?!”出現在眼前的確是一張陌生的、寫滿驚愕與憤怒的臉。
石泰川?糟糕!
和康家的恩怨,是沼澤裡的淤泥,無處消解,不知怎麼辯白。從家門口逃跑的那天,宋佩嘉之所以大喊叫自己跑和自己毫不猶豫地出逃其實是因為潛意識裡她們都很清楚,如果真的出了人命,如果真的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宋世萬是絕對會棄車保卒的。大家庭本身就是一個江湖,江湖就是這麼一個世界,快意恩仇的表面下是清晰的利益權衡。可是在自己最狼狽、最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一個陌路人居然就因為幾句拜託就伸出了援手,他不驚、不亂、不棄,絲毫不求回報地收容了自己。宋子凌現在再想起那混亂的一夜,記憶也是昏暗不明的,只有那一雙手破塵而出,帶著至今都未消散的力度和熱度把自己從塵埃裡抬升起來,帶到安全的地方。她貪戀著這種溫暖,從打定主意裝聾作啞的那一刻,就自我催眠假裝將一切遺忘,絕口不提。如今身份曝光,心境起落微妙如花葉半展半蜷,有如釋重負贖罪的心,亦有昨日重現加責的意。使得宋子凌像是被道士當頭噴上一口符水的妖怪,差點撐不住披著的畫皮。
“宋子凌?”石泰川身後緩緩步出了另一個人影。
“泰,泰禾?”一切雜念都遠了,一切雜聲寂了。只他毫無起伏的聲音像是寒冬飲冰水,點點滴滴直入心裡。宋子凌吶吶地,呆立著。心一會涼一會熱,打擺子似的。突然很想落淚,忽然又很想放肆地笑。人生何處不相逢嗎?那又何必此生此時此處相逢?逼仄得一絲兒不透。
“你一直在騙我?”
是不是又怎樣?反正到最後都是會放手的。宋子凌垂著頭她怔怔地看著地板,目光空洞而麻木。應該還有悲涼和憤懣的心啊,為什麼都沒有了?像流浪了上千年的民族,只為走到流淌著奶與蜜的應許之地,但是沿途太多荒蕪景象,最後連幻想都快失去了。
反正到最後都會放手的。
“喂,阿ill……什麼?窩可收留了宋子凌?”雅思接到泰川的求助電話後大吃一驚。
“被宋子凌騙了吧?”
“是啊,宋子凌自己也承認了。問題是大哥生氣歸生氣,可生完氣只是讓宋子凌聯絡家人把她接回去而已。”
“那不就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窩可爛好人的性格,能把宋子凌趕出去已經是他生氣的極限了。”
“你是不知道一開始大哥真的要和她絕交的,結果宋子凌眼淚吧嗒吧嗒一掉,八點檔家族秘辛一說,問題兒童態度一擺,大哥就心軟了,改口叫她回家去。你不知道宋子凌當時那副絕處逢生的樣子啊,都能去捧小金人了。我擔心她還會來糾纏大哥啊。”
雅思想起宋子凌前世和泰川泰禾兄弟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頭立刻大了一圈。
“師傅,師傅……?”有求於人的石泰川嘴分外甜。
小花園裡花木扶疏,一疊疊紅綠相映,開得熱鬧非凡,院子裡面空無一人,光影潑灑在地上,凌亂招張,越發看得人心沉。雅思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無奈地道,“行了,我明天先回香港一趟吧。”
“vincent,香港那邊出了些突然情況,我要先回去處理一下。”做了決定的雅思立刻起身去找沈柏棠。
“好,去之前先和catherine道個別吧。”沈柏棠爽快地答應了。
“你那天不是說catherine不在這裡嗎?”
“那天不在不代表今天不在,就像你現在不愛我不代表將來不會愛我一樣。”沈柏棠聳聳肩。
雅思有些尷尬。因為沈柏棠的坦率,坦率到她一開始不能相信的地步。沈柏棠不是個可以讓人一目瞭然的人,他對人對事一向有風度更有距離,做事相當有魄力而且力度十足。如今這麼一個內心簡直可以用深不可測這個詞來形容的人把自己的感情和渴望如此□裸地呈現在面前,讓雅思直覺地手足無措,吶吶地道:“這麼直接就把底牌亮給我,可不符合你商場老狐狸的作風,你不怕最後血本無歸嗎?”
“‘商場老狐狸?’只有幾個人能這樣透過現象看本質地稱讚過我,但這句話由你說來似乎最動聽。”沈柏棠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可是,jessica,對你,我並不是以一個商人的立場來處理的。”
他說這句話的表情太正經,口氣太誠懇,以至於雅思愈發弄不清真假。
面對一雙水波澹然、正切切地望住自己的眸子。她只得重複道,“我可以說‘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嗎?”
“那不要緊,現階段我來愛你就好。
弗洛姆說過:不成熟的愛,所遵循的原則是‘因為我被別人愛,所以我愛別人’;成熟的愛,所尊徐你的原則是‘因為我愛別人,所以我被別人愛’。一個不成熟的人沒辦法擁有成熟的愛,而成熟的愛第一要務就是:施比受有福。”沈柏棠說完就端起茶送客。雅思只得抱著一肚子難為情去找沈之橙了。
當引路的金髮侍從用字正腔圓的中國話介紹“康小姐,這裡就是小姐這幾天的住所。”時,雅思對沈柏棠“商場老狐狸”的本質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這個房間明明是沈柏棠在本地的辦公署,而遠離主人辦公室幾乎是每個客人和僕人必備的禮節,誰能想到沈之橙竟然被關在這裡呢。
佔據了三樓整整一半的辦公室無疑是核心的核心。在雅思的想當然裡,那裡要不走的就是寸土寸金的豪華路線,要不走得就是冷峻威嚴的白骨精路線。
可進去後才發現滿不是那麼一回事,滿屋的書籍、字畫、花卉、金石、樂器,以及全木的傢俱都在張揚著一種清淨無塵的氣氛,仿古的黑光漆嵌鏍鈿大案上青花釉裡紅瓶裡供了一束蓮花,淡粉的花瓣,欲張未張。幾片碧綠的蓮葉,發散著淡淡的清香,映襯著上方牆上一幅墨氣高邁超拔清奇雋永的董香光體“不染心。”硬是在這歐洲的小鎮上營造出了一派古代名士逸客的書房。
金石漫地上鋪著玄武紋的白色地毯,東方刺繡的黑色引枕靠墊隨意放置,清馨的淺檀色茶几上,兩盞明前龍井,飄著鬱鬱的水汽。
沈之橙正呆呆地抱著靠枕歪在右邊的胡床上,看著牆上的那幅字出神。
“catherine?”雅思輕聲喚道。
“這幅字是哥哥寫給我的。他說,女人要是動了真心,就只剩下自苦了。一個女孩子,矜持和自保一點,總是好的。”沈之橙的視線一直定在那墨色淋漓的字上,用自語一般的聲音喃喃。
“catherine。”雅思有些難過,沈柏棠的氣場太過強大,站在那裡就是山嶽般的說服力,更何況他是真的為妹妹好。可問題也是他太想沈之橙好了,常人認為的那種好。可人畢竟不是機器,心動也不是市場可行性報告,能被理智控制的就是感情了。
“我這幾天做夢老是夢到terrence,夢到第一次記者招待會的時候,我害怕得一個人躲在休息區吃冰激凌。是terrence找到我,大聲對我說‘catherine,我們這樣的人想獲得認可比別人難太多,可越是這樣越要盡力,要是你都放棄了,誰還會一條心地幫你哥哥?相信我,沒你想象那麼難,只要肯掙扎,終究會掙扎得出來。’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們是一樣的人,虛榮與驕傲,怯懦與勇敢,享受與義務,同時糾纏著與生俱來。他懂我,我也懂她,因為我們的靈魂是同一種質地的,只有我倆才明白此次的軟弱,還有軟弱中那一點點不肯失去全我的掙扎……jessica,我能這麼愛一個人真的好不容易,所以我那麼珍惜……”這是來自心底的話,同沈之橙此刻的眼淚一樣真實。沈柏棠和賀峰這樣的商場老狐狸終究是講究厲害的動物,他們不明白,有時候一個女人忽然地對一個男人掏心挖肺直抒胸臆,只是為了聽了他某一句話,看了他某一個微笑,就引他為是同類,奮勇撲過去,從腳底板暖到天靈蓋。1
雅思像輕手輕腳地來一樣輕手輕腳地離開,關上房門後瞬間飛奔著去找沈柏棠。我不能看著catherine就這樣枯萎,我要在這一次走之前再做一次努力。
沈柏棠正和一個調酒師在酒窖入口處調酒,看見雅思過來,搖頭笑道,“你總是不撞南山不回頭。”
“錯,我是撞了南山也不回頭的!”
沈柏棠揮手示意調酒師下去,“你的樣子就像看見為了吃更多糖鬧著絕食小孩子的家長。”
“catherine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自己做什麼也願意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你和martin為什麼不能得饒人處且饒人呢?兩個人合不合適真的很難說,也許順其自然就船到橋頭自然直了呢?”
“我只相信‘人到墳前自然直’。”沈柏棠冷靜地道,:“我已經縱容她太久,是時候讓一切扳回正軌了。該拿起的要拿起,該捨棄的要捨棄。只有讓該結束的結束了,該開始的才會開始。你為什麼不從反面想一想,為什麼我和martin都不贊成catherine和賀哲男在一起?我們兩個人的否決票還不能說服你嗎?”
“當然不能說服!”雅思斬釘截鐵地道,:“愛情又不是全民公決,靠票數來決定勝負。兩個人在一起最最核心的基礎當然是是:你愛他,他也愛你。然後社會認同,長輩祝福才有意義。否則,啦啦隊跳得再漂亮,比賽都精彩起來啊。”
“jessica,雖然作為一個愛慕你的男人我很高興聽到你對愛情還抱有這麼純粹的信仰。可是作為哥哥,我必須讓catherine明白:無條件的愛是可欽佩的像所有孤注一擲的冒險一樣。遲早理想要撞著了現實,語氣要那時倒抽一口涼氣,把心冷了不如現在就中止,死的當時得令,至少以後回憶起來都是美好。”
“要我怎麼說你們才會明白,愛terrence,terrence也愛catherine。”
“我相信他們真的相愛,可是他們不能只是相愛,這是我永遠相信的。就像是情原本可以成為‘緣’,但一不留意就容易變成‘孽’,一多就是‘劫’。更何況賀哲男在這方面的信用這麼差。”
“terrence沒有得艾滋。”雅思肯定地道,“他之前是很貪玩,可是人要成熟總要經歷。沒找到合適的人之前都要做各種嘗試,找到了就會從一而終了。”
“哈哈哈。”沈柏棠笑彎了腰,手中剛調好的酒差點灑了一地,雅思慌忙接過去。
“jessica,你真是個天真的傻孩子,你真的以為,他會不一樣嗎他有更高的道德,縱慾易而守心難.一個人的意志力,經得起一次兩次誘惑,經不起十次百次,甚至千次萬次的誘惑.不要太相信一個男人的道德,他只是一個男人,不是一個聖人.到了那種時候,你就是拿人性去試煉了.而人性,從來是經不起試煉的。”
杯中薄荷酒,泛一種幽幽的顏色,那碧綠的液體就像一匹無窮碧的緞子,從喉頭鋪展而下,那泛起的一點點綠霧,令人帶一點的清醒的涼意。雅思的喉嚨被這涼意一冰,再也說不出什麼。算了,什麼共識不是磨出來的呢!看來只能等處理完宋子凌的事以後再和他慢慢磨了。
“好了,我要去喝按你的創意做的西洋菜煮陳腎湯了。”沈柏棠向她眨了眨眼睛,“雖然你和我爭論是咄咄的樣子也很可愛,可是我還是更喜歡你在廚房裡時乖乖的樣子。”
沒等雅思再擺調整出承蒙錯愛的表情,沈柏棠已經俯下/身在她耳邊自信地道,:“意態從來畫不成,總有一天我會看到你所有的樣子的。jessica,無論你與多少男人在一起。那不過是一個通道。最終讓你通向我。”
於是雅思再次完敗遁走。
作者有話要說:1語自劉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