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鳶 第162章沈小姐今天運氣真好
又一天。
蘇格蘭。
「沈總!快看——」老俞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沈鳶猛地抬頭。
東方的天際線,雲層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金色的光從那道縫隙裡傾瀉而下,像一把巨大的光劍劈開霧氣,光束落在海面上,落在礁石上,落在懸崖邊緣的她身上。
「太美了……」有人低聲呢喃。
沈鳶沒有出聲。
她只是本能地按下快門,一下,兩下,三下——鏡頭忠實地記錄著這稍縱即逝的奇蹟。
就在這一刻,一道金屬反光從遠處的山坡上閃過。
極其短暫,幾乎難以察覺。
但沈鳶看見了。
不是通過眼睛,而是某種說不清的直覺,像被什麼冰冷的視線盯住後頸,汗毛瞬間豎起。
她猛地側身回頭。
山坡上什麼都沒有。
只有荒草和巖石,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沈總?」老俞注意到她的異常,「怎麼了?」
沈鳶盯著那片山坡看了三秒,然後緩緩收回目光。
「沒事。」她說,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繼續拍。」
但她沒有再把後背對準那個方向。
山坡上,孫靡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她剛才開槍了,連開了三槍,但消音子彈穿過三百米的距離,只是沈鳶一個轉身,都沒打中,子彈沒入海中。
沈鳶突然回頭的那一瞬,目光直直地朝她的方向看過來,隔著三百米,隔著瞄準鏡的鏡片,孫靡清楚地看見了那雙眼睛。
孫靡沒再開槍,避免打草驚蛇,功虧一簣。
傍晚,沈鳶團隊回到麥肯齊城堡。
「今天的素材太牛了!」老俞一邊卸設備一邊興奮地說。
趙導也興奮:「是啊,那道光簡直像是專門等在那兒的!」
「是人等光,不是光等人。」沈鳶笑著糾正他,接過伊莉莎白夫人遞來的熱茶,道了聲謝。
「沈小姐今天運氣真好。」伊莉莎白夫人溫和地說,「我在天空島住了七十多年,這樣的雲隙光一年也見不了幾次。」
沈鳶捧著茶杯,目光落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海面。
「是啊。」她輕聲說,若有所思,「今天……運氣真好。」
她沒有提山坡上那一道莫名的反光。
也沒有提那一瞬間,後頸豎起的汗毛。
或許是錯覺。
或許不是。
但她知道,接下來的拍攝,她不會再讓任何人站在自己背後。
——
城堡三公裡外,一間廢棄的牧羊人小屋。
孫靡坐在冰冷的地上,後背抵著爬滿黴斑的石牆,這小屋不知道荒廢多少年了,到處是羊糞結成的硬塊,空氣裡一股騷臭味,混著潮溼的黴味,嗆得人想嘔。
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的手在抖。
槍就扔在旁邊地上,她剛到蘇格蘭時接頭人塞給她的格洛克,現在安安靜靜躺在那兒,像在嘲笑她,開了三槍。
三槍都沒中。
孫靡恨自己之前沒好好學射擊。
況且,澳城沈家的沈鳶不是小白兔,她從小在籌碼與槍械的陰影邊長大,她肯定有所感覺,不然也不會猛然回頭。
必須要換個方式,她自己沒有想要死,或許可以抓到沈鳶,換裴聿辭放過自己。
對!
她立馬拿起衛星電話,尋求接頭人的支援。
忙音。
重撥。
還是忙音。
不祥的預感從尾椎骨爬上來,順著脊樑一寸一寸往上竄。
她盯著電話屏幕上那個小小的信號格——滿格,衛星電話的信號不會騙人。
可接頭人不接。
孫靡把電話摔在地上,整個人縮進牆角裡,抱著膝蓋,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團。
她開始發抖,從指尖開始,抖到手臂,抖到肩膀,抖到整個人都篩糠似的,好似精神病院的後遺症開始發作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當她撥通衛星電話的那一刻,坐標便已暴露,有人在第一時間鎖定了她的位置。
突然,電話響了。
她猛地抓起來——不是接頭人,是另一個號碼,沒存名字。
是誰?!!
孫靡顫顫巍巍接起來,那頭的人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避著誰說話:「僱主讓你自己想辦法。」
孫靡愣住了。
「什麼叫自己——」
「有人查到蘇格蘭了。」那頭的人打斷她,「你現在打過來,就是找死。」
電話掛了。
孫靡握著衛星電話,呆呆地坐著。
有人查到蘇格蘭了。
誰?
裴聿辭的人?
突然。
外面傳來腳步聲。
很輕,踩在碎石上的那種,一下一下,越來越近。
孫靡屏住呼吸,抓起地上的槍,貼著牆根站起來,往那扇破了一半的窗戶挪過去。
透過窗戶的破洞,她看見外面站著一個人。
黑色的衝鋒衣,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那人站在離小屋大概二十米的地方,沒動,就那麼站著,像是在等什麼。
孫靡握緊槍,手心全是汗。
忽然,那人抬起頭。
帽簷下的那張臉,她到死都認識。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