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鳶 第177章裴家的事,我過問得,決斷得
午宴開席之前,沈鳶抬手示意林青將禮物呈上。
這一舉動,讓在場眾人微微怔了一瞬。
按規矩,新媳婦進門,收各方見面禮是應當的,回禮卻大可不必。
可沈鳶偏偏在這個時候開了口。
不是不懂規矩。
是……
另立規矩!!!
林青領著八個人魚貫而入,每人手中託著兩隻紫檀木盤,木盤上覆著暗紅色絲絨,絲絨之上,是一份封著火漆的文件,和一柄黃銅鑰匙。
是真鑰匙!
老派的做法,重得壓手。
滿堂的目光再次聚攏過來。
沈鳶仍坐在原處,身姿筆挺,月白旗袍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截浸過月光的玉,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這才抬起眼,眸光掃過全場。
不疾不徐。
穩穩噹噹。
像是在等所有人把注意力收回來,又像是在告訴在場的人——不急,你們慢慢看。
「各位長輩、叔伯、嬸娘,」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裡,「今日是鳶兒第一次以裴家主母的身份見各位,按理說,不應回禮。」
滿廳一靜。
這話說得直白,卻沒人覺得不妥。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裴家幾百年世家,規矩森嚴,新婦進門,收禮是本分,回禮是僭越——至少,輪不到她來回。
可沈鳶偏偏把這句話先說了出來。
她自己先把規矩點破,然後——
「但鳶兒今日想破一次例。」
她頓了頓,脣角微微彎起,笑意淡得像一層薄霧,若有若無。
「不是以新媳婦的身份,是以裴家主母的身份。」
這話一出,有人瞳孔微縮。
猖狂!
直接擺上架子!
她是要做什麼?
其實,沈鳶從進門那一刻起,就沒打算只收禮不回禮。
她是來立規矩的。
「爺爺方纔給了我四樣東西,」沈鳶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大廈、島嶼、股權、鳳印。這是爺爺在告訴所有人,從今天起,裴家的事,我過問得,決斷得。」
她抬眸,目光掃過全場。
「既是主母,便沒有隻進不出的道理。」
她抬手示意。
林青領著十幾人上前,在每一脈面前站定。
沈鳶站起身,走到裴二夫人面前,親自拿起第一隻託盤上的文件,遞過去。
「二嬸方纔贈我羊脂玉鐲,那是二嬸的體己。鳶兒今日回禮,是鳶兒的心意。」
她頓了頓,聲音雖輕柔,卻讓在場人字字不敢低估。
「這是香江半山的一套別墅,產權已辦好,就在鳶兒名下,今日轉贈二嬸,二嬸日後去香江,也好有個落腳的地方。」
裴二夫人愣住了。
香江半山的別墅?
那是香江最貴的地段之一,一套別墅,少說也是以億為單位。
她方纔送的羊脂玉鐲雖然貴重,卻也不過幾百萬的東西。
這……
「主母,這可使不得——」裴二夫人下意識推辭。
沈鳶卻已經把文件放進她手裡,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
「二嬸,長者賜,不敢辭。鳶兒賜,二嬸也不必辭。」
她笑了笑,退回一步。
「都是一家人。」
裴二夫人捧著那份文件,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人已經看呆了。
香江半山的別墅,說送就送?
而且聽她那意思——在場每人都有一份?
果然,沈鳶已經走到下一個人面前。
六叔公,得的是一套溫哥華的莊園。
裴四姑奶奶,得的是一套巴黎十六區的公寓。
裴姑媽,得的是一套新加坡的頂層複式。
一套接一套,全是全球頂尖地段的房產,全是產權已辦好、直接可以過戶的那種。
滿廳的人從震驚到麻木,又從麻木到震驚。
這手筆,比老爺子方纔那四樣東西也不差什麼了。
關鍵是——
老爺子送的是給他的,是傳承。
沈鳶送的,是給各房的,是恩惠。
這一來一回,她這個主母的位置,徹底坐實了。
收買人心?
不。
這是恩威並施。
她就是做了這麼一件事——然後告訴所有人,這是我做的,你們接著就行。
裴元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忽然低聲對身旁的人說:「這位主母,不簡單。」
那人點點頭,看了眼裴聿辭,沒敢接話。
裴聿辭坐在原處,始終沒動,只是端著茶盞,目光落在沈鳶身上。
真是會發光的姑娘。
是他老婆誒。
她正與裴四姑奶奶說著什麼,脣角彎著,笑意溫婉,卻帶著幾分讓人不敢親近的疏離。
他看了一會兒,垂眸喝了口茶。
沒人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沈鳶走完一圈,回到主位坐下。
林青領著人退下,動作利落,沒有半點聲響。
滿廳的人手裡都捧著一份文件,有人還在低頭看著,有人已經收起來,臉上的表情各異,有複雜的,也有帶著幾分若有所思的。
但不管怎樣,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沈鳶端起茶盞,纖長的手指輕輕託住杯底,茶蓋掠過水麵,拂開幾片浮葉。
她不急不緩地抿了一口,這才抬起眼,眸光流轉間,將滿堂神色盡收眼底。
茶盞落回桌案,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她脣邊噙著淡淡的笑意,聲音不高:「各位長輩、叔伯、嬸娘,今日是鳶兒第一次以裴家主母的身份見各位,若有禮數不周之處,還請各位海涵。」
話音落下,她微微一頓,脣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些,眼神卻微涼:「日後都是一家人,鳶兒年輕,若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各位只管提。」
這話說得客氣,反而讓在座眾人心裡打了個突。
提?
誰敢提?
只聽沈鳶又說:「日後都是一家人,鳶兒年輕,若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各位只管提。」
有家主裴聿辭鎮著,旁人哪敢讓沈鳶掉一根頭髮,原本都以為是個軟糯好欺的姑娘,誰能想到,骨子裡竟霸氣得很。
再說,剛收了人家一套幾千萬的房產,轉頭就提意見,那是人幹的事嗎?
裴二夫人第一個反應過來,笑著接話:「主母這話說的,你這禮數要是還不周,那天下就沒有周到的了。」
她說著,揚了揚手裡的文件,「二嬸活了五十多年,還是頭一回收這麼重的回禮。日後有什麼事,只管跟二嬸開口。」
沈鳶笑著點頭。
有了裴二夫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接話。
「對對對,主母太客氣了。」
「日後有什麼事,只管說。」
「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一時間,滿廳都是熱絡的聲音。
不管這笑意有幾分真幾分假,至少面上,沈鳶已經贏了。
周輕如看在眼裡,眼底的笑意終於壓不住了。
這孩子,比她年輕時候還狠。
她當年嫁進沈家,收買人心用的是珠寶首飾、是真金白銀,沈鳶倒好,直接送房子——還送在多數人夠不著的地方。
這不是收買人心。
這是圈地。
裴聿辭坐在沈鳶身側,氣場強大,但始終沒說話,只是端著茶盞,偶爾抬眼看一眼來人。
因為,是屬於他老婆的主場。
沒人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老婆誒。
裴振山坐在主位,拄著柺杖,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一聲。
「好,」他說,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轉過頭來,「好。」
他看向沈崇山,笑容裡多了幾分老狐狸的精明:「沈老弟,你們沈家這教閨女的法子,能不能傳授傳授?我裴家下輩子,還想娶你們沈家的姑娘。」
沈崇山端起茶盞,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周輕如笑著接話:「老爺子這話說的,鳶兒能有今天,是她自己的造化。沈家可沒教過她——送了東西還不讓人還嘴。」
這話一出,滿堂都笑了。
那些笑裡,有真心的,有附和的,也有帶著幾分複雜意味的。
但不管怎樣,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從今天起,裴家的當家主母,姓沈,名鳶。
並且,誰都惹不得。
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