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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108章 辽东已降,剑指平壤

作者:码字农民黄三戒

话分两头说。

安市城粮草被焚的讯息,比陈楚言预想的更快传到了辽东城下。

徐不归是在当天夜里接到军报的。

那时,他正坐在帅帐里对着辽东城的城防舆图发愁,白天的佯攻打得声势浩大,红衣大炮轰了整整一个时辰,云梯队冲了两次,伤亡不小,但效果寥寥。

渊盖苏文把这座城修得太硬了,辽东青石垒的城墙厚达数丈,红衣大炮的铁弹砸上去只崩出个浅坑,连裂缝都打不出几条来。

东征大军士气虽然没垮,但徐不归心里清楚,再这么佯攻几天,士气迟早要被这座铁桶磨光。

副将张定边掀帘进来时手里捏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既像是震惊,又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兴奋。

他把信往徐不归面前的案上一拍,声音都变了调:“徐将军,上位拿下安市城了,八千精骑走废弃驿道绕到安市城背后,一把火烧光了粮草,安市城不战而降!”

哗!

闻言,徐不归腾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军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一拳砸在案桌上,把舆图上的木镇纸震得跳起来滚到了地上。

“上位这一刀捅得可谓是又快又准又狠啊,我们在这里佯攻了几天,伤亡上千,不如上位一夜黑虎掏心;”

“安市城没了,辽东城的粮道就断了,高惠真那龟儿子再能守,他总不能让麾下的几万大军饿着肚子守城吧!”

徐不归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猛然转过头,那双熬夜熬得通红的眼睛此刻像两团被点燃的炭火,下令道:“传令下去,快马通报全军,让弟兄们都知道上位已经把安市城拿下了的讯息;”

“辽东城,不日必破!”

不多时,讯息传遍大营,整个大干军营都躁动了起来。

连日来,东征的将士们被辽东城的厚墙和密集箭雨压得有些沉闷,他们没人怕死,但这种佯攻啃硬骨头的打法确实磨人。

现在,上位奇袭安市城,焚毁敌军粮草的讯息像一盆烧酒泼进了营火里,到处都有人在挤在军报前听识字的老卒念完之后拍着大腿吼起来,吼声震得帅帐上的龙纛都在簌簌发抖。

有人扯着嗓子喊道等进了辽东城老子要喝三碗酒,有人接话说三碗不够老子要喝一坛,还有人笑骂你他娘的军饷都寄回老家了哪来的钱买酒。

第二天,徐不归下令加大佯攻力度。

红衣大炮彻夜轰鸣,云梯队轮番冲锋,城墙上高句丽守军被折腾得彻夜不敢合眼。

徐不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高惠真和他的几万守军,在疲惫和绝望中耗干最后一丝士气。

十日后,辽东城的城墙上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徐不归站在瞭望台上,敏锐地注意到城墙上巡逻的守军人数没有变,但他们的步伐慢了很多,不是那种偷懒的慢,是饿的。

已经有守军在城垛上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不是张望大干军的动向,是张望安市城的方向。

更关键的是,城中陆续有百姓趁夜缒城而出,带着妻儿老小跌跌撞撞跑进大干军营,一个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

徐不归从几个逃出来的百姓口中问出了城中实情:高惠真已经开始削减守军的口粮配给了,每天每人只有一勺稀粥。守军士气已经崩了大半。

徐不归当即决定趁热打铁,派了一个嗓门最大的军校,举着免战旗走到城下,对着城头喊话:“城里的高句丽弟兄听着:安市城已被我大干皇帝陛下拿下了,粮草全部烧光,辽东城粮道已断,平壤援军不会来了!”

“大干皇帝陛下有令:开城投降者,降卒不杀,百姓不扰,城破之后再降,全城活口,一个不留!”

这一喊,城头的高句丽守军顿时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有人在垛口上一遍遍确认安市城是否真的没了,有人和主战的将官争执起来,刀都拔出来了又被同袍死死拽住。

守军主将高惠真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发生的这一切,始终没有说话。

当天傍晚,高惠真召集所有千夫长以上的部将到帅帐议事。

人到齐后他开门见山,把安市城粮草被焚的讯息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没有隐瞒,没有避重就轻。

话音落下后帅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便炸了锅。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率先开口表示,城中粮草最多再撑一个月,一个月后怎么办,饿死还是开城投降?

另一个年轻气盛的将领立刻拍案而起,说辽东城墙坚炮利凭什么投降,大莫离支还在平壤调集援军,只要再撑一个月援军必到。

老将冷笑着反问,大莫离支拿什么援?安市城的粮草都烧光了,他从平壤运粮过来,恐怕还没运到半路就被汉军的骑兵截了。

两人争执不下,主战派和主降派各占一角吵得不可开交。

主战派说大莫离支待我等恩重如山,今日一箭未发便开城投降有何颜面去见大莫离支;

主降派说粮草将尽援军无望,继续打下去城内的百姓怎么办,当兵吃粮本该护百姓,如今反倒让全城饿着肚子替我们送死。

两派吵到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惠真身上。

因为,他才是辽东城的主将,降还是守,最终都得他点头。

高惠真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帐中那些跟着他从蓟州一路退回辽东、又在辽东城上守了这么些日子的老部下们,声音沙哑而平静的说道:“诸位,大莫离支走之前对末将说过一句话,他说辽东城是高句丽的西大门,城在国在,城亡国亡;”

“本将军跟了大莫离支十几年,从没违抗过他的军令,但今日之事,末将想替城里的几万弟兄和百姓说一句。”

说着,高惠真缓缓摘下腰间那把跟了半辈子的弯刀,平放在案上,继续道:“再守下去除了全城陪葬之外,没有任何意义,本将军担不起这个罪责;”

“诸位,你们谁想继续打的,可以麾下的人马策马从南门离开,出城去寻大莫离支,本将军绝不阻拦;”

最后,主将高惠真给出了他最终的决定:“本将军决定,天亮之后,请城外汉军的使者入城,商议开城投降事宜!”

哗!

此话一出,帐中顿时陷入沉默。

刚刚那个拍案而起的主战派将领涨红了脸,手摁在刀柄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始终没有拔出刀来。

说得轻松,出城去寻大莫离支,可安市城已陷,辽东城被围得铁桶一般,他一个人又如何闯过几十万大军的包围圈?他拿什么去寻大莫离支?

最终,这名主战派将领缓缓将额头抵在案上,不再言语。

第二天天明,辽东城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守军主将高惠真带着城中全体守将捧着辽东城防图,跪在城门口等待受降。

降表递到徐不归手上时,高惠真跪在地上没有擡头,只是声音沙哑地请罪,说城中粮草已耗尽,守军已无法继续坚守,愿献出辽东城防图与降表,只求大干皇帝陛下善待城中降卒和百姓。

讯息传到安市城时,陈楚言正看着从安市城缴获的渊盖苏文军令。

军令上,渊盖苏文严词责令高惠真死守待援,说平壤援军已在路上。

合上军令,陈楚言轻笑着对身旁的霍无忌说道:“渊盖苏文这个人,骨头是硬的,心是狠的,可惜他把高惠真卖了,平壤根本就没有援军了。”

说完,他将那叠军令随手丢回案上,站起身望向辽东城的方向。

城墙上的大干龙旗在晨光中猎猎招展,大虞两代帝王折戟沉沙的城门,三十万将士埋骨的萨水,此时的陈楚言离这些,只剩平壤这最后一座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