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109章 萨水誓师，再筑京观
辽东城不战而降的讯息传到平壤时,渊盖苏文正坐在王宫偏殿里翻看从各地调集的粮草清册。
传令兵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禀报了辽东城开门请降的经过:“大莫离支,高惠真三日前率全体守将献出辽东城防图,三天前,辽东城头就已换上了大干的龙旗。”
渊盖苏文听完之后,罕见的没有暴怒,没有摔东西,没有拔刀,甚至没有骂人。
他只是将那本粮草清册翻到下一页,平静得让传令兵以为他没听清。
良久。
渊盖苏文终于擡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传令兵,说了一句:“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此时的渊盖苏文,并非是在强装镇定。
其实,早在安市城粮草被焚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辽东城守不住了。
高惠真是个沉稳的人,但也正因为沉稳,他才不会拿全城几万人的命去赌一场没有援军的死守。
辽东城的粮草最多撑一个月,陈楚言围而不攻也能把城里的人饿死,高惠真选择开城投降,不是背叛,是替他渊盖苏文担了那个担不起的罪责。
说真的,渊盖苏文不恨高惠真,他恨的是他自己,恨自己在蓟州城下浪费了太多时间,恨自己没能赶在陈楚言西征归来之前拿下蓟州,恨自己把高句丽最精锐的二十万大军葬送在了那座该死的城墙下。
但,现在不是恨的时候。
辽东城没了,安市城没了,可高句丽还没亡。
他还有平壤,还有萨水,还有高句丽经营了数百年的山城和关隘,还有那些从先王时代传下来的,从不曾在任何外敌面前低过头的傲骨。
渊盖苏文这位实际掌控高句丽政权的权臣,现在还不想认输。
三日后。
渊盖苏文在平壤王宫正殿,召集了所有王公贵族和文臣武将议事。
名义上的高句丽国王宝藏王高元坐在王座上,依旧是那副沉默而苍白的模样,像一尊被供在案上的神像,有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渊盖苏文站在丹陛之下,面对满殿朝臣,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门见山。
“诸位,辽东城降了,高惠真开城投降,辽东城头换上了大干王朝的旗帜,可本王不怪他,粮草尽了,援军没了,他替城里的几万人选了活路;”
“但,本王不会降!”
说着,渊盖苏文扫了一眼殿中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声音骤然拔高,厉声道:“陈楚言下一个要打的,就是平壤;”
“本王知道,你们中有人已经在盘算怎么开城迎接他了,可本王今天不打算追查,也不会动刀杀人立威,本王只是想让你们想一件事——”
“二十年前,大虞太宗皇帝三十万大军水陆并进,一路打到平壤城下,那时候满朝文武也有人说要降,可最后降了吗?没有,高句丽并没有降:”
顿了顿,渊盖苏文继续说道:“那一战,我们把平壤城外方圆百里的粮食一粒不剩地收进城里,派出骑兵截断了大虞汉军的粮道,让他们三十万人在城下饿了一个多月;”
“最后,他们退了,我们又在萨水设伏,一战砍下二十几万颗脑袋,堆成了十丈高的京观。”
哗!
此话一出,殿内一片死寂。
有老臣低下头,也有年轻将领攥紧了刀柄。
这时,渊盖苏文突然转过身,拔出腰间那把刀身上带着暗红血纹的弯刀,指向殿外,指向萨水的方向。
下一刻,他大声说道:“二十年前,萨水边上的京观是用大虞人的脑袋堆的,二十年后,萨水边上的京观可以再用大干人的脑袋堆一座;”
“本王不要求你们每个人都不怕死,但本王要求你们每个人记住一件事:高句丽立国数百年,从没有被任何外敌征服过;”
“大虞不行,大干也不行!”
最后,渊盖苏文道明了他今日议事的主要目的:“诸位,本王已经在萨水畔布置了防线,陈楚言想踏进平壤,先问问萨水答不答应;”
“本王今日便去萨水畔祭旗誓师,愿意跟本王一起去的,带上你们的刀;”
“不愿意去的,哼,就缩头留在平壤,等陈楚言来砍你们的脑袋!”
说完,渊盖苏文大步流星的走出王宫大殿。
殿外,数千甲士早已列阵完毕,刀矛如林。
许多年轻的将领紧跟着他走出了殿门,没有人留在原地。
当然了,这并不是所有人都真心想跟着,而是没有人敢不跟,谁也不敢去赌渊盖苏文这个老狐狸,到底是不是真心允许让他们留在平壤城的。
片刻后。
走出王宫的渊盖苏文翻身上马,带着数千甲士和满朝文武浩浩荡荡出了平壤城门,直奔萨水。
萨水,这条横亘在平壤以北的河流,二十年前曾吞噬了大虞三十万东征将士的性命。
渊盖苏文站在萨水南岸,身后是数千甲士和满朝文武,面前是滔滔江水。
他让人在高地上搭起了临时祭台,台上供奉着高句丽历代先王的灵位和二十年前萨水之战阵亡将士的神位,香火燃起,渊盖苏文单膝跪地,双手举起弯刀,刀锋映着天光。
下一刻,渊盖苏文发表了他的誓师檄文。
“高句丽王朝的将士们,今日,大干皇帝陈楚言亲率二十余万大军东征,已破辽东城、安市城,兵锋直指平壤,本王渊盖苏文,以高句丽大莫离支的名义在此祭告萨水英灵——”
“二十年前,你们在这条河边砍下二十几万大虞人的脑袋,堆成了京观,让中原王朝的皇帝从此再不敢正眼东顾;”
“现在,本王也要在这里,用大干人的脑袋再筑一座京观!”
渊盖苏文狂傲而自负的继续说道:“大干皇帝陈楚言号称天可汗,灭回纥、收西域三十六国,如今又剑指平壤;”
“本王在蓟州城下败给了他,在安市城又败给了他,但萨水不是蓟州,不是安市,这里是高句丽的魂魄所在;”
“本王的身后是高句丽的列祖列宗,本王的脚下是高句丽的万里河山,诸位英灵在天上看着——”
“这一战,高句丽不会亡,大干人会像二十年前一样,溃败在这条河边!”
誓师完毕,渊盖苏文起身高举弯刀。
台下,数千甲士齐声怒吼:
“必胜!”
“必胜!”
“必胜!”
声势之大,连萨水的河水都被震得涟漪层层荡开。
这一刻,渊盖苏文站在萨水河畔,望着北岸那片辽阔的平原,用不了多久,陈楚言的大军很快就会从那片平原上出现。
渊盖苏文在等着陈楚言。
二十年了,萨水边上的京观早已化成了土,但高句丽人心里那座京观从没有倒过。
这一次,他要用陈楚言的脑袋,把这座京观重新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