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128章 以下克上,强行移驾
是夜。
陈楚言在涿州城外的大干军营内犒赏三军,而涿州城内的伪虞建兴皇帝李昭珪也没闲着,他已经接到了陈楚言兵临涿州的讯息。
此刻,李昭珪正坐在御案前翻阅城中存粮的清册。
这份清册他这几天已经翻了不下十几遍,上面的每一个数字他都能背出来:存粮还够全城军民再撑一个月,箭矢尚有二十万支,火药还剩八十桶。
下一刻,李昭珪把清册搁在案上,擡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亲卫统领高泰安,问了一句:“泰安,现在城外有多少敌军?”
“回皇上,五十万!”
高泰安声音发紧的说道:“逆贼陈楚言从平壤带回来的二十万东征精锐,加上郭保定的三十万南征大军,总计五十万;”
“皇上,而今涿州城内能战之兵已不足十万,兵力对比五比一,士气更是——末将不敢欺君,守军士气已经崩了大半,这几天夜里每天都有士卒趁黑缒城出降,拦都拦不住。”
闻言,李昭珪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份清册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然后忽然问了一句让高泰安愣在原地的话:“高泰安,你跟了朕多少年?”
高泰安愣了一下,随即答道:“皇上,末将十六岁入吴王府当亲卫,如今已是第十五个年头。”
“嗯,十五年弹指一挥间啊!”
李昭珪点了点头,继续道:“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朕问你一句实话,你觉得涿州还能守多久?”
这个问题,跪在地上的高泰安没有回答。
他不是不敢回答,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能守住,那是欺君;说守不住,那是动摇军心。
高泰安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沉默了很久,然后猛地擡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他一字一句的劝谏道:“皇上,末将斗胆说一句僭越的话,这涿州城守不住,也不必守了!”
“您是建兴一朝的皇帝,是大虞皇朝的正统天子,只要您还在,大虞就没有亡;”
“江南还有半壁江山,楚王在金陵握有八万精兵、五万水师,长江天险横亘城北,陈楚言的骑兵再强也踏不过那道江。”
顿了顿,高泰安继续说道:“皇上,您若是困死在涿州,大虞皇朝可就真的亡了啊!”
最后,高泰安说出了他的心里话:“皇上,末将,末将今日不是劝您出逃,末将是求您留得青山在,以图他日卷土重来!”
李昭珪听完这番话,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打断他。
他只是靠回椅背,望着殿顶那些斑驳的彩绘,轻声说了一句:“泰安啊,你说得都对,江南还有半壁江山,十二弟还有八万精兵,长江天险确实能挡住北方的骑兵;”
“但,有一件事你大概没有想过,朕不走,不是因为涿州守得住,朕不走,是因为朕走了之后,这些留下来守城的将士们,就再也没有一个皇帝替他们站在城墙上了;”
“朕是大虞的皇帝,朕不能让这些替朕挡刀计程车卒们,临死前回头看一眼城楼,发现那面龙纛下面空无一人。”
说着,李昭珪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城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大干军营,五十万大军的营寨连绵数十里,篝火密得像天上的星河坠落在了人间。
他知道,明天天一亮,那些篝火熄灭之后,就是最后的总攻。
这时,李昭珪转过身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高泰安,一脸平静的吩咐道:“你去把朕内库里的金银全部取出来,分给守城的将士们;”
“告诉他们,这是大虞皇帝最后能给他们的东西;”
“告诉他们,朕明天会亲自站在城墙上擂鼓,朕不会让任何人白白替朕去送死,朕一定会站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为他们助威!”
高泰安跪在地上没有动,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硬生生把那点酸涩咽了回去。
终于,他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末将领旨!”
然后,高泰安站起身,退出了御帐。
退出御帐后,高泰安没有去内库执行李昭珪的旨意,而是直接去了亲卫营的营房,把亲卫营的几个心腹百夫长全部召集了过来。
昏黄的烛火下,高泰安把伪虞建兴皇帝李昭珪的决定,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弟兄们,皇上不肯走,他说他要死在涿州,死在城墙上;”
“我是陛下的亲卫统领,我跟了陛下十五年,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敬重陛下的决意;”
“但——”
说着,高泰安话锋一转,厉声道:“今天我不能听皇上的,大虞皇朝不能亡在这里,皇上不能死在这里,江南还有半壁江山,只要皇上活着,大虞就还有希望;”
“今夜子时,你们带人随我入殿,把皇上带走,马已经备好了,从南门走,沿途的哨卡都换上了咱们的人;”
“皇上要是怪罪下来,我一人担着!”
“末将得令!”
几个亲卫营的百夫长纷纷拱手抱拳,当场领命。
子时三刻,高泰安带着数十名亲卫悄然进入行宫。
此时,李昭珪正坐在御案前批阅最后几份军报,听见脚步声擡起头,看见高泰安和他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的亲卫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李昭珪没有发怒,只是放下朱笔,看着高泰安,轻声说了一句:“高泰安,你这是要造反吗?”
高泰安扑通跪地,以头触地,磕得金砖砰砰作响:“皇上,末将不敢造反。末将只是想请皇上移驾,皇上若不肯走,那末将只能冒犯天威了;”
“末将宁肯事后被皇上砍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困死在涿州,皇上,末将求您了!”
李昭珪看着跪在地上的高泰安,沉默了很久。
终于,李昭珪站起身走到高泰安面前,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语气平静的说道:“朕不怪你,朕知道你是为了大虞,可朕要问你一句,朕今夜走了,明天涿州城墙上那面龙纛由谁来挂?那些留在城墙上的将士们,由谁来替他们擂鼓?”
这个问题,高泰安答不上来。
但,他已经铁了心,今夜就算背着皇上出城,也要把李昭珪带走。
下一刻,高泰安挥了挥手,亲卫们一拥而上,将李昭珪连扶带架地送出了行宫。
南门外数十匹战马早已备好,马蹄裹着毡布,马衔枚人衔草,在夜色中悄然驰出涿州城,向开封府方向疾驰而去。
李昭珪骑在马上,身后是越来越远的涿州城,是那面还在夜风中孤零零飘扬的龙纛,是他这辈子最后一座亲自驻守的城池。
李昭珪没有回头,只是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涿州的将士们,朕对不住你们,朕没能替你们站在城墙上擂鼓助威,你们若是战死,朕到了黄泉路上,亲自给你们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