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52章 杀子之仇,御驾亲征
皇宫之中,武英殿内。
素幔低垂,白幡无声。
殿内没有风,可那些悬在梁下的白绫却像是在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殿中游走。
伪虞皇帝李昭胤站在灵柩前,已经站了很久了。
没有人敢出声,满殿的侍卫、内侍、宫女全都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极轻。
整座武英殿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灵柩前长明灯里的灯芯,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
李昭胤低着头,看着灵柩里的那个人。
那是他的鸾儿,是大虞皇朝的太子储君。
谢危楼已经把太子李青鸾的尸首收殓过了,裂开的铠甲被小心翼翼地脱下,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五爪龙纹蟒袍;
被战马拖行得血肉模糊的伤口,被白绫层层包裹,藏在了蟒袍之下;
脸上的血污和尘土也被仔细擦拭干净,还扑了一层薄薄的粉;
乍一看去,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可李昭胤知道不是。
因为,鸾儿的胸口不再起伏,因为那双笑起来会弯成月牙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李青鸾冰冷的脸颊,指尖触及的那一瞬,他的手猛地一颤,却没有缩回去。
真凉啊!
凉得像是长安城里最冷的那一年的雪。
满殿的人全都跪伏在地,他们都以为皇上会哭,可他没有。
从走进武英殿到现在,李昭胤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只是沉默着,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端详着灵柩中的儿子。
良久,李昭胤终于开口问道:“谢危楼,鸾儿是怎么死的?”
谢危楼膝行两步,伏地叩首,声音沙哑的回道:“回皇上,太子殿下胸口的伤,是被方天画戟所留;”
“叛军阵中,善使方天画戟者,唯有贼首陈楚言麾下的亲兵统领霍无忌;”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应该是被霍无忌所伤,是在正面迎敌时殉国,他的尸首被叛军绑在马上,连夜拖回了长安城外。”
正面迎敌,绑在马上,拖回城外!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扎进了伪虞皇帝李昭胤的心口。
可真正让他心口发疼的,却不是这些。
此时,李昭胤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贼首陈楚言,明明是可以不杀鸾儿的。
他在京师大都留着废帝李璟安一条命,对外宣称‘皇帝造反,禅让帝位’,做足了仁君的姿态;
鸾儿不过是一个没上过几次战场的王府世子,对陈楚言构不成任何威胁,留鸾儿一条命,既能彰显仁德,又能当人质来要挟自己。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陈楚言不会不懂。
可是,他偏偏没有这样做,他偏偏就是要让霍无忌在二道梁子把鸾儿一戟捅穿,然后把尸首拖回长安城外。
这不是杀人,这是在打脸;
是打他李昭胤的脸,是打整个大虞中兴一朝的脸啊!
是谋权篡位的贼首陈楚言在告诉天下人:伪虞朝廷的太子储君,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具可以随意践踏的尸体;
你李昭胤这个伪虞皇帝,也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他对李璟安留一条命,是因为李璟安不配让他动手;
他对鸾儿痛下杀手,是因为鸾儿是他李昭胤的儿子!
一想到这儿,李昭胤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此前,在御书房内,内阁首辅沈文渊建言献策的那两条定国之策,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退守蜀地。
攻取太原。
一条是苟延残喘的生路;
一条是赌上国运的豪赌!
在走进武英殿之前,李昭胤还在犹豫。
现在,不用算了,因为这不是一道关于胜算的计算题,而是一道关于尊严的选择题。
陈楚言杀了他的鸾儿,打了他的脸,断了伪虞一朝太子储君的传承之位。
太子没了可以在立,可丢掉的皇族颜面,丢掉的一个男人作为父亲的尊严,他李昭胤必须找回来。
如果他就这么灰溜溜的退守蜀地,那些还在观望的大虞藩王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看,这就是大虞的中兴皇帝,这就是我们的好四哥,儿子被人杀了,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真到了那一天,他这个皇帝还做得下去吗?
答案显而易见。
事到如今,李昭胤不能退,也不可能退了。
从他决定登基称帝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文渊。”
“臣在!”
李昭胤一声令下,内阁首辅沈文渊膝行出列。
“拟旨——”
李昭胤的声音在空旷的武英殿内回荡:“第一道旨:追封皇太子李青鸾为‘孝武皇帝’,谥号‘悼’,以帝王之礼葬于皇陵之侧;”
“他日,朕驾崩之后,与鸾儿同陵。”
哗!
此言一出,满殿皆震。
追封太子为帝已是破格,与太子合葬一陵更是亘古未闻。
但,眼下这种情况,可没有人敢上前劝谏。
“第二道旨:逆贼霍无忌戕害大虞皇太子,罪不可赦,传檄天下,有能斩霍无忌首级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第三道旨——”
说话间,李昭胤的目光越过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望向东方,那是太原的方向。
在那里,有陈楚言亲封的大干开国皇后,有他李虞宗室的叛徒李青衣。
“着谢危楼为征东大元帅,统率两万皇城禁军,三日后誓师东征,兵发太原,令蒲津渡、雀鼠谷沿线各城守军即刻向太原集结;”
“令韩王李昭钺、宁王李昭权于河西走廊继续围攻四镇叛军,再令回纥叶护太子多逻斯率十万胡骑拖住陈楚言西征大军;”
“告诉他,只要拖住三个月,朕便将雁门关以北的朔、寰、应三州尽数割让给回纥,大虞永不驻兵。”
说着,李昭胤的声音骤然转冷,一字一顿道:“这一次,朕要御驾亲征,攻取太原;”
“他陈楚言让朕中年丧子,朕便让他尝一尝痛失爱妻的滋味;”
“他不是封李青衣做开国皇后吗?他不是要等三年守孝期满后,和李青衣大婚吗?他不是想让李青衣以清白之身执掌大干六宫吗?”
“那朕,就让他连李青衣的尸首都捞不着!”
......
数日后,太原府。
李青衣坐在书房内,手中握着一封自长安城传回来的密信。
密信上只有一行字:李昭胤携五万大军御驾亲征,兵峰直指太原。
李青衣看完信,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她一边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苗将它吞没成灰烬,一边自言自语道:“四叔,来吧,侄女儿也在太原城下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
原来,陈楚言在抽调晋王麾下八万甲兵随军西征之时,也在太原城内给李青衣留了后手,是一支随西征大军主力一同抵达太原城的五万大干禁卫军。
这五万人马,可是陈楚言在朔北镇起家的老底子,不仅骁勇善战,忠诚度更是直接拉满。
自陈楚言制定‘弃关绕行’的出兵策略之时,他就已经针对有可能出现的突然情况,做出了相应的部署。
他可是从不打无准备之战。
至于,为何他会将晋王麾下的八万大军全部抽调西征,也绝非是外界猜测的那样,是为了透过战争来排除异己,消耗归顺大干王朝的八万甲兵;
事实上,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迷惑李昭胤,让他摸不准太原城内的真实情况;
另一方面,也是陈楚言对晋地八万甲兵的爱护,希望他们能在西征的过程中建功立业,从而在将来的开国受封大典上,名正言顺、堂堂正正的接受封赏。
所以,眼下的太原城看似是兵力空虚的一座空城;
实际上,陈楚言和李青衣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伪虞皇帝李昭胤上门。
鹿死谁手,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