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53章 为求破关,丧心病狂
河西重镇,主城地门关。
此时,距离10万回纥胡骑和5万伪虞大军围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半月。
但,距离大干王朝开国皇帝、上位陈楚言要求地门关守将朱文正坚守100天的约定,才仅仅过去45天。
此时,朱文正披甲持刀傲立城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敌军营寨。
一个半月前,他就是站在这个位置,亲手点燃了那尊一炮轰杀回纥英武可汗骨力裴罗的红衣大炮。
那一炮,打出了大干边军的威风。
可是,同样是那一炮,也打出了回纥人的血仇。
这一个半月以来,回纥人和伪虞朝廷兵马对地门关发起了数十次大规模攻城。
每一次,都被城墙上那八门红衣大炮给轰了回去,侥幸躲过炮火的轰击而冲到城下的敌军,也尽数葬身于守军将士手中的强弓硬弩、滚石檑木、沸腾金汁和猛火油的轮番攻击之中。
城下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回纥人和伪虞朝廷韩、宁二王的兵马,每次都趁着夜色把尸体拖回去,第二天又堆上新的。
自开战以来,回纥人和伪虞朝廷的联军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可作为守城一方的大干边军,所付出的代价和消耗同样巨大。
“启禀将军——”
这时,一名满脸硝烟痕迹的辎重营校尉匆匆登上城墙,声音发紧的说道:“将军,末将刚刚盘点完库存,黑火药只剩下不到三十桶了;”
“铁弹还有三百余枚,但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再撑五轮齐射。”
闻言,朱文正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三十桶火药,五轮齐射,打完就没了。
而城外的回纥人和伪虞朝廷兵马,至少还有十二三万。
“传令下去——”
下一刻,朱文正果断下令,道:“从今日起,没有本将军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开炮,红衣大炮留着对付敌人的攻城器械,守城改用弓弩和滚木。”
校尉面露难色,道:“将军,滚木,滚木礌石和猛火油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至多还能撑得住敌军三两次攻城的消耗!”
“那就拆房子!”
朱文正终于转过身,看着眼前面露难色的辎重营校尉,厉声道:“把城里的民房全拆了,房梁做滚木,门板做盾牌,砖石搬上城墙当擂石;”
“告诉城里的百姓,打完这一仗,我朱文正亲自给他们盖新房!”
校尉咬了咬牙,拱手抱拳道:“末将得令!”
目送校尉离开后,朱文正重新望向城外。
夕阳把敌军营寨染成一片血色,回纥人的狼头大纛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他有一种预感,最难打的一仗,还在后面。
同一时间,城外回纥人的大营内。
帅帐之中,已经继承大汗之位的叶护太子多逻斯,正盘腿坐在主位的狼皮褥子上,手里握着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腿,油脂顺着指缝往下淌。
帐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随即帐帘被人掀开,伪虞朝廷韩、宁二王麾下的两位统兵大将张定边、赵普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大汗陛下!”
张定边率先开口,将一封加盖了伪虞皇帝玉玺的诏书拍在多逻斯面前的案桌上,语气不善的说道:
“我们大虞皇帝的第三道诏令已经到了,除此前答应你们的借兵条件之外,雁门关外的朔、寰、应三州,尽数割让给回纥汗国,大虞永不驻军:”
“怎么样,我们大虞皇朝的诚意,够足了吧?”
闻言,多逻斯咬下一口羊肉,慢慢的嚼着,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见状,一旁的赵普胜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多逻斯,陈楚言的西征大军就在二百里之外,最多再有十日便能抵达河西走廊;”
“到那个时候,你我腹背受敌,别说拿下河东、河西二镇了,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两说;”
“皇上已经接连给你下了三道诏令,给你开出了足够丰厚的出兵条件,绫罗绸缎、黄金美人,城池百姓,哪一样没有满足你;”
“你到底想怎样,才愿意带着你麾下的十万骑兵主动出战,将陈楚言的大军拒之于河西走廊之外?”
面对赵普胜气急败坏的厉声质问,多逻斯依旧没有出言回应,只是自顾自的啃着手上的羊腿肉。
大帐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良久。
多逻斯终于擡起头,把啃干净的羊骨头随手一扔,在狼皮褥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油。
然后,他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道:“你问我要什么?”
说着,多逻斯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帐中那幅简陋的舆图前,手指戳在地门关的位置上,语气冰冷的说道:“我要这座城,我要城里所有人的脑袋,我要用他们的血,祭我父汗的在天之灵。”
仗打到现在,英武可汗骨力裴罗的死讯已经瞒不住了。
对于多逻斯而言,为父汗报仇的冲动,要远胜过于入主中原的想法。
对此,张定边、赵普胜二人也是知情的。
听到多逻斯旧事重提,张定边顿时脸色一沉,道:“地门关城高池深,还有那八门火炮守着;”
“强攻的代价你也看到了,这一个月你折损了多少人马你心里也清楚,再这么拖下去,等陈楚言的大军一到,我们可就被动了!”
“所以——”
说话间,多逻斯转过身,眼中泛起一层猩红的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用我说的那个办法!”
唰!
此话一出,张定边和赵普胜的脸色同时变了。
很显然,他们很清楚多逻斯说的是什么!
在这一个月里,多逻斯已经提过三次了,要把在河西走廊掳掠的汉人百姓赶到阵前,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消耗地门关的火炮弹药。
但,这对于张定边、赵普胜这两个出生在河西走廊,成长在河西走廊,家中的父母妻儿、亲友同乡皆是生活在河西走廊一带的汉人而言,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这样做的。
所以,多逻斯此前每一次提议,都被二人异口同声的拒绝。
这一次,张定边同样斩钉截铁的拒绝道:“不行,绝对不行!”
“不行?”
多逻斯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轻声笑道:“张将军,是你跟我提的,说陈楚言的大军快到了;
“那我告诉你,正因为陈楚言快到了,你们才没有别的选择;”
“要么按我说的做,三日内破城;要么,我带着我的十万铁骑撤回西域,把这河东、河西二镇,连同陈楚言的十八万大军一起留给你,你们自己选。”
想了想,多逻斯又补充了一句,道:“你们应该清楚,我回纥大军人人配备战马,真要撤军,可比你们麾下的步卒要快得多!”
“你——”
一听这话,赵普胜的脸涨得通红,猛地拔出佩刀,厉声道:“多逻斯,我赵普胜就算战死沙场,也绝不干这种禽兽不如的事,那些百姓可都是大虞皇朝的子民啊!”
多逻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大虞的子民?”
多逻斯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赵将军,你们那个皇帝李昭胤,为了让我替他拖延陈楚言的大军,连祖宗留下的疆土都能割让;”
“朔州、寰州、应州,雁门关外三州,说送就送了,那三州的百姓,难道不是大虞的子民?”
“你们的皇帝连城带人,将他们一起送给我们回纥人当奴隶的时候,怎么不说他们是太虞的子民?”
“你......”
赵普胜握刀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多逻斯重新坐回狼皮褥子上,拿起另一块羊腿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含糊不清的继续说道:“二位将军,我这个人不喜欢强人所难,两个选择:”
“第一,按我说的做,三日内攻破地门关,我提着城里守将的人头祭奠父汗,然后带着我的铁骑替你们去拖住陈楚言的大军;”
“第二,我现在就下令拔营撤兵,你们俩带着你们手上的几万兵马,自己困守河东、河西二镇,等陈楚言的大军到了——”
说着,多逻斯把啃了一半的羊腿往案桌上一扔,油腻的手在袍子上随意擦了擦,一脸无所谓的说道:“至于,他会怎么对你们,那我就不知道了。”
这一刻,大帐内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身为伪虞朝廷平叛主将的张定边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当然清楚,知道多逻斯在威胁他们,不,已经不是威胁了,而是在逼他们做选择。
五万对十八万,没有回纥铁骑助阵,地门关外的大虞朝廷兵马就是陈楚言嘴里的一块肉,到时候别说是拿下河东、河西二镇,他们连逃回韩王、宁王封地的机会都没有。
但,如果按多逻斯说的做......
下一刻,张定边的目光落在帐外那些被回纥骑兵看押着的汉人百姓身上。
看着那些老人,妇女,孩子,他们可都是大虞的子民,是和他张定边一衣带水的同胞乡亲啊!
不知过了多久,张定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蹦出来,道:“赵副将,按大汗陛下说的做。”
“将军——”
“我说按他说的做!”
张定边猛地睁开眼,眼眶里全是血丝,怒吼道:“不这么做,地门关打不下来,地门关打不下来,陈楚言的大军一到,我们都得死!”
“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这些百姓了,而是整个河西走廊,整个关中腹地,连带着韩王、宁王封地的子民,全都得死!”
咣当一声。
赵普胜手中的环首刀落在地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帐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见状,多逻斯满意地笑了。
他拿起案桌上那半块羊腿,狠狠咬下一大口,油脂顺着嘴角淌下来,和帐外那些汉人百姓压抑的哭声混在一起。
“传令下去,明日攻城!”